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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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暑天大熱。

京都的車流往來不息,連綿不絕。

路邊。

一個約莫一米七八略瘦的年輕人腦袋上壓著一個朝外張開起不到多大擋光作用的帽子,在這熱氣騰騰的大道一旁拖著咕嚕嚕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著,腳步拖沓。

剛剛回來就在祖國熾熱的大地上烘烤了足足快一個小時的左旗,拉開領口,眉頭緊皺。

走了一陣,他掏出手機,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黑乎乎的屏幕,好不容易分辨出這是那裏時,手機突然‘嗡’的一聲,黑了屏,沒電了。

“…”

實在是已經被這酷熱折騰的沒了脾氣,左旗把手機一揣兜,擡頭打量四周,試圖從就近看出些以前熟悉的岔口或是建築之類的東西。

只可惜經歷過不長不短的三年,雖然說大建築沒變化,但讓一個地方的小門面換個代還是沒問題的,觸目之地一片陌生。

從包裏取出水來擰開,左旗摘了帽子把那一瓶水自頭頂灌了下去,涼意竄下來,撥弄了兩下頭發後,那一點點涼意順著頭皮更暢快的傳了過來,他嘆了口氣。

一經撥弄,頭發有些淩亂,一部分濕漉漉的帖著臉頰,水順著臉頰劃到鎖骨,掩進了衣領中。

有些發癢,左旗隨手撩開頭發,整個人就露出了全臉,不得不說,作為個男生,他外貌的確是少有的悅目,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精致的像個小明星似的。

稍微休息了一會兒,順著路又走了幾步,感覺還是分辨不出來那是那兒,按了按眉心,他有點發愁。

真是,就這麽下去難不成要在外面住一晚上?

一拐彎,眼前驀然出現一個門面老舊的店,左旗一楞,反應了幾秒後嘴角馬上就彎了起來。

就說,那麽多店怎麽可能一個都沒留下。

眼前的這個店他十分的熟悉。

這個樂器店,開店的是個姓雲的阿嬸,五十多歲的女人,單養著一個兒子,小時候和家裏人吵了架他就往愛往這兒跑,一呆就是一半天,所以對這裏印象相當的深。

看著外面稀稀疏疏的吊蘭,還有比平常房子裏都要高些的門檻,回憶了下從這裏出發回家的路,完完全全想起來了,左旗頓時心情輕松不少,擡腳走了進去。

一進門,那種熟悉的原木味兒一股股沁過來。

入目昏昏沈沈的黃光照在墻上,那墻上掛著幾只木制蕭笛,頗具古典氣息,再一轉彎就是一排小提琴,裏面琳瑯滿目。

總體上沒大變化,只是擺設移了些,規模也大了,看來這些時候這裏是經營不錯。

左旗笑了笑,有那麽些懷念。

這裏面的東西除了一些精密的大樂器以外木制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主人自己做的,純手工,很有味道。

只是可惜他對樂器這東西沒什麽天賦,就算把樂譜熟記於心,一上實際操作都是慘不忍睹,也只能看看。

“有人啊?”一道聲音從後屋裏傳了出來,他站定‘唔’了一聲以作回應。

很快,一個雖然滿頭白頭發,但腦袋上別著小卡子把頭發梳理的十分精幹的中年婦人就抱著個東西走了出來。

她帶著個厚重的老花鏡,邊走邊還扯著根弦,手裏的東西看樣子是個吉他,正在修理,最後一步了離不了手。

婦人擡眼,來人以後楞了楞,有些不確定,試探道:“小旗子?”

聞言,左旗笑瞇瞇的開口:“嬸。”

“呦,真的是你。”

雲嬸見真的是左旗,十分意外,眼都笑得瞇了起來:“回來了啊?什麽時候到的,快讓嬸子看看。”

“剛回來,還沒到家裏呢,”左旗笑道:“阿嬸年輕了!”

“哎呦你這孩子,就會說好話。”

打量著他,雲嬸道:“頭發剪了啊…挺好的,像個男子漢了!”

左旗摸了摸頭發,沒吭聲。

以前的發型…不提也罷。

這都有些時候沒見過左旗了,雲嬸臉上掩不住的高興,把手裏的東西往臺上一搭道:“喜歡什麽,去挑挑,嬸送你當接風禮!”

“您太客氣了。”

這裏面有很多都是雲嬸自己精心雕磨出來的,就算是小的東西也要一陣功夫,他當然沒那麽心大沒酬勞的拿人家的勞動成果。

“你這孩子,還和我客氣!”

看著他這客氣模樣,雲嬸有些不滿。

左旗一聽,連忙開口,有些無辜:“那有,嬸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水平,要是會用這些東西,您一做出來我就全搬空了。”

聽了這句話,雲嬸也是想到他從小學樂器卻沒一件能越會的,沒忍住笑了出來:“還不會啊?”

左旗嘆了口氣,相當明顯。

“哈哈,沒事兒,不會樂器我們小旗子會唱歌兒,”雲嬸對左旗也是了解,也就不戳他心窩子了,轉了話題,看著他有些感慨道:“我家權兒也出去了,上大學,隔好久才能回來…外面是不是變得都認不出來了?”

他走的那年雲嬸的兒子十七,這三年正是發育期,估摸著那娃子現在變化是挺大的,也不知道變什麽樣了。

左旗點頭,很有感觸:“是啊,回來的時候找了挺久。”

“哈哈,政府前年整體改頓給修了,環境好了不少,也就嬸這兒在旮旯裏沒給換了。”

左旗頓時了然,怪不得都變了。

可能是兒子走了雲嬸略有些寂寞,見到許久沒見的左旗像打開了話匣子,左旗也不在意,一句一句迎合著,順帶在店裏轉悠。

過道還是依舊狹窄,不過不影響這地方是五臟俱全的小麻雀,他順著小道過去還看到許多以前沒有的高檔樂器。

聊了一會兒,雲嬸突然問道:“你現在還唱歌嗎?”

“唱。”

左旗正摸著一個木管,聞言點頭,狡黠道:“還有粉絲呢,厲害不厲害?”

倒不是吹,雖然說沒玩樂器天賦,可他唱功很不賴,就在臨回國的時候還是樂隊裏的主力主唱,那麽三年積累下來有那麽一棒子參差不齊指不定來自哪兒的外國粉絲。

“你唱的好聽,就有人喜歡,”雲嬸笑著道:“那粉絲以前不就有嗎,現在更多了吧?”

左旗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聽她道:“嬸記得你以前還過來買了個東西,送人的,說是什麽粉絲抽獎?”

粉絲抽獎?

以前…

左旗想到她說的是什麽後,神色微動,臉上突然有些不自然,眼睛移開看到了別處:“是嗎?”

也不知道是那裏觸動了回憶的神經,雲嬸想了想,突然一拍,繼續道:“想起來了,就買了個吉他,和我手上這個差不多?”

左旗:“…”

“以前那都是…”說著,左旗的視線隨著雲嬸的話落到了她裏正拉線的吉他上,突然住了嘴。

一開始沒怎麽註意,細看,他才發現雲嬸手上的吉他似乎有了些時候,是個舊的。

那吉他上面因為用久了而被磨得顏色發深,也不知道被修了幾次所以新舊配件搭配在一起顯得不倫不類,不過盡管這樣也還是能看出來它設計曲線的優美,正符合人的審美。

這個吉他的外形…

左旗看著眼熟,有些遲疑。

雲嬸毫無知覺,笑著道:“我記得那個吉他做的不錯呢,可惜嬸這記性啊…哎,不記得了。”

聽到她的話左旗倒是一點不驚訝,習以為常。

這雲嬸有個特別的毛病,就是記性不好,自己手裏做出來的東西隔一段時間就記不清楚了,誰買的,什麽樣的一概不知。

“你還自己刻了個字兒呢,還記得不?”雲嬸問道。

“…”

“可能吧,記不清了…”左旗含糊的應道。

雲嬸想了半天無果,也就放棄了,話題又扯到了別地兒。

見她終於不再談那些,左旗松了口氣。

但不管怎樣,想著那個吉他外形,他實在有些好奇,按耐不住的又看了過來,趁雲嬸擡高吉的時候飛快掃了一眼底座。

然就在掃了那一眼後左旗嘴角不明顯的抽了一下。

這嬸到底是怎麽做到記得別的卻偏偏對自己手把手做出來的東西毫無印象的?

有些無奈,左旗搖了搖頭,一擡頭看到掛在上面表的時間已經三點,便轉身開口道:“嬸,我先回家了改天再過來。”

“哎,這就回去了?”

“恩,不早了。”

“不拿個玩意兒?送給朋友也好啊…”雲嬸聽著他要走有些遺憾,囑咐著讓他帶個東西走。

左旗當然不會接,連忙擺手。

“不要啊?”

“不了不了。”邊說,他邊拖著行李快步走了出去。

等走遠了視線裏沒了鋪子的影子後左旗才放慢了步子,走著走著,他不由又想到剛才那吉他,笑了笑。

都那麽舊了,還要修,看來主人挺喜歡的啊?



左旗後知後覺,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等會,那吉他,當年他是隨便抽了個人把那吉他送出去了,怎麽會在這兒?

左旗立馬轉身往回走去,想要回去問究竟,而走著走著又停住了,腦袋裏亂七八糟的事情湧了過來。

任誰都有那麽一段過去,他自然也不例外。

而相比於普通人而言,左旗的過往,大概能用個‘喪心病狂’形容。

一二年,彼時正趕上了社交的繁盛的初來期,先後有各式各樣的人踩了火點,迅速走紅於網絡世界,成了網紅,那時候他十七,便是其中一個。

氣勢洶洶發跡的網紅有分兩種,一種以搞笑犀利博人眼球,大大滿足人們的惡趣味而生的各類‘姐’‘哥’流,一種是以出色的形象或才能,符合人們理想化而生的各種國民、一哥一姐、以及某些被特定形象冠名的妹妹弟弟流。

左旗是逼格略高的後者,而且成就…

大概挺大?

當然,那也只是以前。

要是沒記錯,那吉他就是他以前正火期抽獎送給粉絲的,自己親手挑選的樣式,親手刻上去的字兒,他還不至於分不清楚。

…所以,怎麽回事兒?

按理說,網絡上人來自四面八方,借由那平臺上送出去的東西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才是。

倒賣?

巧合周轉過來的?

還是…

那吉他主人以前是他粉絲,找過來的?

這個想法一出現,左旗一閉眼立馬打斷。

不可能!

一種網絡上虛無縹緲的追求能維持多久?

而且都已經幾年,就算是以前的粉絲找過來,也和他沒有關系。

克制住想回去問清楚那吉他來由的想法,左旗稍稍回籠心思,摸了摸嗓子,轉身,略有些沈重的邁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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