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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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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童

回到租房。

於易煬是八點過後才來的,他一來,蘇岑就把早就準備好的培優卷遞給他。

蘇岑事先有在題目旁邊畫了個圈圈,不過她還是用手指又指了下:“於同學,你能寫下這題嗎?”

於易煬接過筆,題目下方已經有蘇岑的作答,只是那空白的半頁填得滿滿的。於易煬一下子猜到蘇岑的想法,他輕聲說道:“草稿紙給我一張。”

蘇岑直接把整本遞給他。

將題目看過一遍,於易煬突然起身回屋。再過來時,他臉上多了副銀框眼鏡。

他重新拿起卷子,腦子一邊思考解題方法,指尖一邊玩弄著筆。

戴眼鏡和轉筆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做題習慣。

驀地,他將轉動的筆往掌心一推,強大的阻力使黑筆在他虎口處穩穩停住。他腰部一側,抵在扶手邊。不經意地擡眼發現蘇岑正在看著他。

“你先寫別的,我可能需要點時間。”

聞言,蘇岑點了下頭,拿起一份英語卷子來寫。

大概半小時過去,於易煬在草稿紙右端整齊地列出自己的解題思路。

也許是察覺到他已經做出來了,蘇岑擡眼看向他。

原先還想等蘇岑忙完手上的事再和她說,這會兒蘇岑正巧停了下來。他把椅子拉近,將卷子和草稿紙鋪在桌面上,從頭開始給她講解。

蘇岑做這題用的是反函數法,雖然能解,但算到最後也只能硬算。這在考試當中是大忌,會耗費大量的時間。

於易煬用的是構造函數法,步驟幾乎比蘇岑的省去一半。蘇岑一開始也想往這邊靠,但怎麽構都構不出來就只能另尋思路,沒想到於易煬居然構出來了。

於易煬的解題方法難的就在構造新函數這一步,把這裏解決了,後面的蘇岑自然也能猜到要怎麽寫。

不過她還是認認真真地聽於易煬完整地講過一遍。

講完最後一步,於易煬還不忘偏頭問她:“還有哪裏不明白嗎?”

在講題的過程中,兩人不知不覺地靠的很近。又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兩人默契地轉頭看向對方。

空氣一瞬間停止流動,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聽。

兩人的心跳明顯都漏了半拍。

但很快,於易煬就把註意力轉移到她左眼角的那顆淚痣。

盯得越久,他心裏頭突然冒起的那個沖動就越強烈。

半晌。

他毫無征兆地脫口而出一句:“三斤,你這淚痣能摳嗎?”

蘇岑又是一楞,猛然反應過來他想幹嘛。

她默默地將身子往後移,堅決地說道:“不可以。”

……

*

次日上午,周老師拿數學課來講評上周的數學周測卷。

那張卷子難度不算太大,蘇岑考了滿分。不過她還是選擇聽課,想看看同一道題目有沒有不同的解法。

聽的過程中,她握著手中的那支筆不自覺地轉了起來。不過她不會轉,總是不到一圈筆就掉下來了。

下課後,於明浩還有一題沒聽明白。他膝蓋半跪在椅子上,身子往前移向蘇岑詢問。

蘇岑同他講完後,發現他右手指也夾了根筆在轉。

不過他的轉法和於易煬的大不一樣,於明浩是從虎口處開始一直轉到無名指和小拇指的夾縫間停下。而於易煬的純靠三只手指的指尖推著轉,而且一次能轉好久。

見蘇岑一直盯著他的手看,他隨口問了句:“你也想學?”

蘇岑搖搖頭,她還是比較想學於易煬的那種轉法,看上去神氣點。

中午,蘇岑是和江司洲一起出校門的。

因為團委那邊要求學校各個班級都要重新裝飾一下教室,到時候還要派人來檢查看看合不合格。江司洲作為班長,購置裝飾物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又因為蘇岑剛好是走讀生,進出學校方便,白英讓蘇岑也跟著一起去。

他們學校路口旁邊就有一家專門是賣墻貼的店,因為這是每年學校都會安排的活動,這家店正好就抓住了商機。

只是蘇岑看了眼裏面的東西,總覺得不是很好看。左挑右挑,最終也只確定了幾樣東西。這邊買了是不能退貨的,也不清楚白英是怎麽想,江司洲就暫且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發給白英看,讓她決定還有什麽是需要買的。

出了店門,兩人又去買了幾張紅宣紙還有毛筆和墨水。

因為班級兩邊凸出來的方柱需要貼標語,白英不喜歡那種定制的字板。她知道蘇岑毛筆字寫得好,就讓蘇岑幫忙寫下兩邊的標語。

要拐回學校時,江司洲先抱著那些貼紙進校,蘇岑則拿著那些紅宣紙還有筆墨回租房裏寫。

紅宣紙事先已經讓老板裁成大小一致的條帶狀,蘇岑抽出一條鋪在地板上,毛筆剛沾上墨,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沒幾秒,腳步聲在她身旁停下。

蘇岑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於易煬,他此時正一臉興味地打量自己:“三斤,你還會寫毛筆字呢。”

蘇岑垂下頭,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小時候練過一年。”

她左手貼上宣紙,右手標準地提著毛筆。筆力遒勁如盤龍,又輕柔似虛嶺,剛與柔的落筆恰到好處。

平常用黑筆寫在白紙上張牙舞爪的字跡,這會兒換了紙筆、換了張紙,立刻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第一條寫下來沒有一處是出錯的,字的大小、間隔都恰到好處地占滿整條紅宣紙。

蘇岑挺起身子緩了口氣,她活動活動了下脖子後又抽出新的一條紅宣紙鋪在自己身前。

毛筆染墨,蘇岑再次趴下身子。只是這次,毛筆還沒落到紅宣紙上,她那原先就有些松散的發繩順在她垂頭的動作猝然脫落,粗圓的發繩砸到地上還連帶著滾了幾圈。

蘇岑那頭烏黑的頭發垂下來,遮擋了部分視野,有些礙事。

她剛想起身去拿條發繩來綁上,忽地一只大掌將她的頭發撥到腦後,用掌心牢牢捆住。

“三斤,你盡管寫。”

這句話像是有安神的作用,讓蘇岑完全地放下心來。

仿佛一直在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每一個擡頭低頭,於易煬的手都能及時跟上。

幾分鐘後,又是五個瀟灑的大字完成。

蘇岑放下毛筆直起身子,於易煬順勢放開她的頭發。

兩張紅宣紙一前一後,紙上的黑墨熠熠生輝。

——壯志刻心上,懷大在腳下。

這是白英讓她寫的。

於易煬看到連起來的這一句話不禁揚眉一笑:“這麽狂?”

“我們班主任的風格一向如此。”

白英雖然雜事不愛管,但重要的事處理起來一向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姿態。而且於她而言,能爭第一為什麽還要去搶第二,有能力考上懷大就沒必要沒眼界放在底下的大學。

蘇岑看了眼時間,已經一點多了。她簡單把東西收拾好,也沒時間午睡了,拿著寫好的標語就去了學校。

下午白英看了江司洲拍的其他墻貼,果然沒一個是比較滿意的。

她讓兩人別在學校這邊買,到商業街那邊去看看。怕兩人太晚回來,她讓他們下午一放學就去。至於晚飯和車費,到時候回來找她報銷就行。

商業街那邊賣裝飾物的店鋪確實不少,而且樣樣都比學校門口那家的好看。兩人通過手機和白英交流,很快便定下來要買的東西。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長街上,蘇岑拿著東西,江司洲點著手機正準備打車。

蘇岑偶然往旁邊一瞥,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女人正看著她,年紀與她媽媽相仿。

她看的是那樣顯眼、那樣肆無忌憚,蘇岑想忽視都沒有辦法。

江司洲註意到了蘇岑的視線,問了句:“蘇岑,你在看什麽呢?”

蘇岑忙轉過頭來,搖搖頭:“沒什麽。”

也許是剛剛“蘇岑”這兩個字落入了女人的耳中,她終於幾分確定地朝兩人走過來。

蘇岑餘光瞧見這抹不斷靠近的身影,心裏隱隱有一種熟悉感。

最終,那女人穩穩停在蘇岑旁邊。她面容和善,語氣意外地有點俏皮:“蘇岑?你是元柊的女兒吧?”

這下蘇岑終於知道那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她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錦童阿姨?”

確認是元柊的女兒無疑,錦童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悅。她那與年紀不符的細嫩的手掌搭上蘇岑的肩,宛若在看自己的親女兒一般,慈愛占據了整個笑容。

“哎呀,好幾年沒見了,都長得這麽漂亮了。”

錦童是她媽媽的大學同學,兩人關系從那時候起就一直很好。小的時候,元柊還帶蘇岑去她家做過一次客。只不過後來兩人都比較忙,聯系也慢慢減少。

但那一次去錦童家裏給蘇岑的印象很深,錦童也是真的疼她,所以蘇岑一見到錦童就覺得親切。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蘇岑乖巧地回答:“我們要回學校了。”

“這麽早?那你和你媽媽說一聲,今年過年一定得來阿姨家玩知道嗎。”

“好,我會告訴她的。”

出租車很快到達指定地點,蘇岑和錦童揮手告別後上了車。

車上,江司洲好奇地問道:“那人是誰啊?”

“她是…”蘇岑近乎要脫口而出一句話,但到了嘴邊還是改成了“我媽媽的一個朋友”。

……

原以為蘇岑今晚是去晚自習了,結果八點多聽到隔壁有開門聲。

於易煬打完一局退出了游戲。

他剛走出房門就看到走廊上從隔壁屋裏傳來的燈光,正準備進去,聽到裏頭有聲音。

“嗯,我有好好吃飯。”

“還挺不錯的。”

知道她是在打電話,於易煬沒有聽人家說事的興趣,然而下一句話卻讓他定住了腳步。

“對了,我今天見到錦童阿姨了,她說讓我們過年去他那兒玩。”

“好,好,拜拜。”

等到她打完電話,於易煬摸了摸鼻尖走了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自己聽錯了,於易煬試探地問了句:“錦童,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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