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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牛島若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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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牛島若利的機會

這是牛島若利第一次和小鳥游杏裏單獨面對面坐著。

對於那支加內特友情讚助的毛筆,小鳥游杏裏表現了十足的驚喜。

“我絕對絕對絕對會好好使用的!非常感謝!!”

她這麽說著,虔誠地雙手合十,又想到了什麽似的,說:“啊,這樣的話,我也有東西要交換給你。”

於是吃完午飯後,兩個人去了一趟美術教室。

牛島若利第一次走進這裏,密布的畫架們像棋盤上的戰士,阻擋了他前進的步伐。

而小鳥游杏裏從狹窄的夾縫中熟練穿梭,帶回來裝裱過的兩幅畫。

“這是加內特,這是你和加內特。”

小鳥游杏裏把兩幅畫都展示在牛島若利面前,“唔……給你加內特吧!”

牛島若利接過加內特單馬藝術畫,“……”

大概是他的沈默讓小鳥游杏裏理解錯了,她迅速把另一幅抱進懷裏。

“只能給你那個了,這個我舍不得。”

牛島若利看了看那副畫上的自己,每一處都那麽細節,光影渾然天成。

他不懂繪畫藝術,只覺得像照片似的,很寫實。

又不合時宜地想還好是彩色的,如果是黑白就很像她畫的嫌疑人。

她們倆並排走出美術教室,小鳥游杏裏嘰嘰喳喳地說著兩幅畫的創作過程。

在她的敘述裏,“牛島同學騎馬超級——帥!和加內特一起閃閃發光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白褲子很顯身材,牛島同學的肌肉太棒啦!畫的時候有點可惜沒拍下來,不知道有沒有還原完全……”

“這樣下去,我以後只會想畫牛島同學一個人啦!”

小鳥游杏裏毫不避諱地說著誇獎的話,甚至讓他有些無措。

他並不記得自己當天穿了什麽,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和加內特細致互動的。

除了排球之外,牛島若利總是很難記住其他事情的細節。

如果要回憶那天的話,只能想起小鳥游杏裏的頭發——總是從頭盔裏翹出來的那些。

還有那天下午,小鳥游杏裏和加內特一起蹦跶的樣子。

她的笑聲好似滾過鋼琴鍵的玻璃珠,清脆的、蹦蹦跳跳的。

牛島若利覺得自己大概是從放緩了的跑步節奏裏,第一次發現了【提醒事項】中計劃之外的存在。

然後這種例外也變成了其中的一環。

每每打開【提醒事項】,<小鳥游杏裏>就咬著牛奶的吸管坐在午餐的計劃旁邊。

等他懈怠地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腦袋裏已經到處都是<小鳥游杏裏>閑逛的地方了。

“謝謝。”

牛島若利把手裏的畫握緊了些,學著她午餐時的話,說:“我絕對會好好保管的,非常感謝。”

-

下午的電影在一點半開始,同樣安排在禮堂。

非常遺憾的是,因為午餐已經結束,位置還是按照班級來分配,並不能自行決定。

更別提什麽電影小吃。

小鳥游杏裏坐在前排,牛島若利這樣的高個子被分到她的後排,還隔著好幾個位置的側邊。

更糟糕的是,宮崎洋子在他的斜前方。

……他們好近。

小鳥游杏裏仿佛落了枕,梗著脖子,腦袋始終轉向他們在的方向。

在禮堂黑下來之前,她兩只眼睛明明白白看見他們說話了。

甚至說了好多句!!!

小鳥游杏裏:“……”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那種酸澀的陌生情緒更加清晰地冒上來的時候,小鳥游杏裏下意識排斥地抓緊了自己的裙擺。

但是不應該是哪樣呢?

她最開始明明只是想要牛島若利這個模特而已。

因為一個夢境,默認她們會結婚,在興致勃勃中,怎麽就心動了呢?

她知道自己偶爾會對某些事情抱有無理的期待。

卻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會對一個人產生這麽強烈的想法。

此時此刻,

占有欲像吸血的螞蟥一樣鉆進肉裏,啃噬著她的骨髓,在身體裏麻痹了她的理智。

拔不出來又無從下手的。

可一切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世界上有這麽多鮮活的生命,小鳥游杏裏只是有著囤積周邊的癖好,並不會對任何一個物種有占有欲。

小鳥游杏裏,你怎麽會不自覺地喜歡上單獨某一個生命呢。

他那麽獨特,且唯一。

這樣的生命多麽可怕。

意味著一旦失去,她就早也找不到同樣的類型——

“All I wanted was for Juli Baker to leave me alone.”*1

電影的第一句臺詞,來自於男主角,從他的視角出發,故事的開篇是他口中長達五年的躲避與不適應。

小鳥游杏裏在這一句話響起的瞬間,轉回了頭看向大熒幕。

——電影開始了。

小鳥游杏裏過去很少看電影。

大部分時候跟著工藤們去看一些懸疑類的。

看懸疑電影的時候,鹹口的烤魚骨能讓她沒那麽快陷入睡眠。

她還是頭一次看這種……該叫愛情電影嗎?

比起男女主的愛情,小鳥游杏裏更在意女主角本身。

而比起女主角,小鳥游杏裏無法不註意到電影的敘述手法——

她被迫意識到,一直以來她默認的大鳥游杏裏和牛島若利會結婚這件事,在其他人眼裏只是一個夢。

就像她是個女巫這件事情一樣。

不被相信的話,就算是真相,也會被捆起來活活燒死。

她以前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麽看,視角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大家都可以做自己樂意的選擇。

但如果牛島若利的視角不一樣呢?

這幾個月來,是她單視角在追逐牛島若利。

而牛島若利還沒有堅定地選擇過她——為什麽還不接受她的告白?

為什麽能像聽她講話那樣,認真地聽別人說話?

他什麽時候都這麽有禮貌嗎?他對誰都可以這麽好嗎?

所有的思考和反省都像是隔靴搔癢,名為占有欲的螞蟥鉆得更深,而那把本該將它摧毀的火從小鳥游杏裏的心臟迸出。

冷靜是感情中的慢性毒株,而醋意是針對它最濃烈的消殺劑。

小鳥游杏裏想占據獨一無二的牛島若利。

她並不是為這件事的正確與否生氣,而是為了那家夥的不確定而惱火。

小鳥游杏裏就是這麽無理地火大於自己的喜歡。

空氣變得幹燥而焦灼,仿佛一不小心就會燃燒起來。

她的內心儼然被大風天裹挾著帶到了秋季。

一年四季裏,小鳥游杏裏最討厭的就是秋季。

它忽冷忽熱、陰晴不定。

無法掌控的溫度,還有生命流逝的預兆。

小鳥游杏裏無法繼續前進,因為她輕輕一動就會踩上枯樹葉。

“哢嚓哢嚓”……

聽見的仿佛都是心碎的聲音。

-

最近,<小鳥游杏裏>躲進了桌面縫隙裏。

她貼著邊緣團成一團,用背影和後腦勺對著牛島若利。

就像午餐時間的小鳥游杏裏那樣。

牛島若利完全不明白。

比習慣一件事情更讓人不適應的是斷崖似的被戒掉一個習慣。

總是試圖湊過來的人不再靠近。

說過的告白上了鎖。

牛島若利還是第一次知道別人眼裏的“小鳥游杏裏沒有那麽可愛”的由來。

她說話過於直白,不在乎別人的心情。

總是敷衍了事,任性松散,我行我素又難以溝通。

牛島若利每每嘗試提起“春高海報”,小鳥游杏裏就吊起眉梢,“啊啊,知道了,抽空過去。”

腦海裏的<小鳥游杏裏>甚至會大力扣殺他的排球光標。

……很奇怪。

這是一種讓他憋悶的情緒。

這兩天時間,小鳥游杏裏貌似對他完全失去了興趣。

天童覺看熱鬧不嫌事大,評價道:“像是冬天一到就拍拍屁股飛向暖和地方的候鳥一樣。”

牛島若利沒來得及借閱心理學相關的書籍,他只知道自己像連續發球失誤一樣不爽。

事情在周六總算出現了轉機。

聽說體育大學的排球隊隊長特地又來了一趟白鳥澤,給美術部做模特。

指導老師說:“上次的練習賽感覺還不錯吧?正好可以去邀請他來指導一下。”

鷲匠教練點頭後,牛島若利扯著脖子上的毛巾,冷不丁自薦說:“我去吧。”

於是,他又一次光臨了美術部的教室。

那堆畫架士兵更加密集了。

它們把模特圍在中間,而小鳥游杏裏和每個人一樣,認真地註視著中間的人,給他畫畫。

牛島若利壓下眉頭,“打擾了。”

說明來意之後,他轉頭看向小鳥游杏裏,“正好春高海報可以一起過去畫。”

小鳥游杏裏在他這種單刀直入的眼神裏,糊裏糊塗地點頭跟去了體育館。

還是看了無數遍的場地,小鳥游杏裏坐在休息的椅子上,拿著畫板。

既然是請人來指導,就幹脆分成了兩隊打練習賽。

天童覺在中場休息 的時候,偷偷告狀:“小鳥游在看對面的那家夥。”

牛島若利:“……”

他的眉頭蹙成一個生硬的繩結,“是嗎?”

那家夥在他們的註視中,大咧咧走到小鳥游杏裏旁邊低頭看她的畫。

他說:“畫得真好啊,我這樣的模特很不錯吧。”

天童覺小聲:“若利,你不會輸給他的吧?”

“……”

激將法的使用效果超出預期,下半場的比賽愈發兇狠。

牛島若利的扣殺像是從天空俯沖下來的鷹爪,猛禽類的震懾力有意外露。

小鳥游杏裏總是忍不住偷看他。

但只要一吹哨,她就又把目光裝模作樣挪到另一邊。

她的畫布上還是只勾勒了那位隊長的身影,完全沒畫牛島若利。

因為她並不想帶著情緒畫春高海報——這是工作,要有責任感。

而小鳥游杏裏還在生氣。

牛島若利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喝水的時候“超不經意”路過小鳥游杏裏,椅子上全是別人的畫像。

這種感覺堪比連續扣殺失敗,被同一個人接起來,對方還洋洋得意著。

他就是討厭這樣毫無根據的自信。

所以純粹地對此感覺到不爽。

但比起外人,牛島若利更想問小鳥游杏裏她怎麽說話不算話。

但他開口,只問:“為什麽不畫春高海報?”

小鳥游杏裏沒看他——他流著汗的樣子太抓人眼球了,絕對不能看。

她說:“暫時不想。”

牛島若利露出了一個“看起來需要冷靜一下”的表情。

旁邊的隊長模特看看椅子上的小畫家,又看看站她旁邊渾身散發著“我很窩火”的小王牌。

恍然大悟。

他拿起白鳥澤提供的水壺愜意地灌了一口,說道:“哦對了,你們美術部不是為了感謝我,明天還特地請我一起去密室逃脫嗎?”

“你們部門敢去的人太少了,那個人少不好玩,要不就在排球部再叫幾個吧?”

小鳥游杏裏:“?”

小鳥游杏裏覺察到不對的那瞬間,牛島若利已然應了下來:“好的。”

“……”

在送這位隊長離開的時候,牛島若利得到了一句友好的提醒。

他說:“小畫家她在比賽的時候一直在看你哦。”

“不過一結束就故意不理你了,明顯就是在生氣呢,你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情吧。”

牛島若利:“……?”

結束這起伏的一天,牛島若利進浴室的時候,習慣性地用光標去碰觸腦袋裏的小人。

原來<小鳥游杏裏>這樣是生氣了嗎?

小鳥游杏裏為什麽生氣?

牛島若利任由淋浴水一遍遍沖洗下來,蒸騰的熱氣讓衛生間變得有些悶。

像是被她緊緊擁抱的時候,那種湧上來的存在感。

……他很在意。

牛島若利抿著唇,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又在腦海裏戳了戳試圖藏進角落的<小鳥游杏裏>。

她生氣了,猛然變成了顆蘋果,一口把他的光標吞了下去。

-

周日。

能鼓起勇氣到密室逃脫現場的人並不多。

兩個部門加起來湊不出幾個完整的膽子。

小鳥游杏裏拿著早上買的蘋果汁,找了個桌子坐下,托著下巴聽密室裏傳來各種慘叫。

沒一會兒,有個人柱子坐到了她對面。

牛島若利沒給她走的機會,開門見山,“你在生氣嗎?”

小鳥游杏裏端起蘋果汁,抿了一口,“對呀。”

“為什麽?”

“因為討厭你。”

牛島若利:“……”

和上次的“討厭你”不一樣,她既沒有抱他,還臭著臉,有意做出生氣和冰冷的樣子。

兩個人相對著沈默無言。

部長先一步過來拯救了空氣,“人都齊了,該進去了。”

小鳥游杏裏數了一下人數,“八到十個人的局,現在有十個了,所以我是可以不進的吧。”

部長:“呃,小鳥游……”

有沒有可能十個人中,部長和那位隊長都不想進去呢……到底是為了誰啊?!

在尷尬中,牛島若利猛地站起身,走到小鳥游杏裏跟前。

小鳥游杏裏掀起眼簾,“……”

“我們一起進去,你可以進去之後再說討厭我的事情。”

“嗯?你現在是在掌控我的選擇嗎?”

小鳥游杏裏托著下巴,面無表情,“還有——你站這麽高幹什麽?”

“……沒有。”

牛島若利木木地回答完。

他先俯下身子,棕綠色的眼眸平靜地和小鳥游杏裏對視。

“不是的,沒有掌控。”

他又幹巴巴重覆了一遍,然後絞盡腦汁想著措辭。

小鳥游杏裏看著他,“……”

大概是怕小鳥游杏裏再蹦出別的想法來,牛島若利先一步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是標準的邀請動作。

小鳥游杏裏盯著他的掌紋,沒有開口打斷。

大約努力了一個發球時間,牛島若利終於搜到了自己最想表達的內容。

他依舊平舉著自己的手,以一步也不肯退讓的態度——

卻說:“我只是在爭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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