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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鳥游杏裏的翻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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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鳥游杏裏的翻頁畫

沒有什麽比情人節是周一這件事更美妙了。

這是小鳥游杏裏單方面的想法。

但是在她試圖把情人節的禮物塞進牛島若利的鞋櫃,發現裏面已經積攢了一整個周末的情書,本來就不夠的面積,完全塞不下她的東西之後——

小鳥游杏裏覺得情人節還是隨機一點比較好。

比如隨機在星期八。

話又說回來,不是說牛島若利是難告白第二嗎?

丸山鶴奈:“那咋了?難告白不代表不能被告白啊,用巧克力發誓,她們絕對是饞他身子而已。”

自從昨天得出東京和宮城的巧克力都一個味道後,丸山鶴奈始終處於這種憤世嫉俗的狀態。

她準備好的巧克力甚至沒拿出來,自己一個人庫庫吃完了。

生怕被大家發現她花了翻倍的價格只是有了點東京city味道的包裝而已。

因為一晚上幹了過多的巧克力,早上起床之後她的嗓子就有點變調。

大概是上火了,所以有點沙啞,而且扁扁的。

小鳥游杏裏把自己漂亮的棕頭鴉雀袋子重新保護回懷裏,完全不打算讓它和鞋櫃裏那堆擠一擠。

丸山鶴奈漫不經心地幫忙望風,“你不也是饞他身子嗎?”

“你說的很有道理,”小鳥游杏裏點點頭,“所以我幹脆還是等他來了之後直接給他吧。”

“……?”出自什麽因果邏輯?

體育社團的成員通常都會晚一點來,牛島若利是他們中的早鳥票。

不用多久就能等到他。

這期間並沒有人來打擾小鳥游杏裏,比起當面和牛島若利對話,更多告白者選擇書面表達。

所以她們下意識避開了這個時間點。

而現在丸山鶴奈也很想逃離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她盡可能地貼到角落,看小鳥游杏裏一臉神游天外地紮根在牛島若利的鞋櫃前面。

沒幾分鐘後,牛島若利和天童覺繞過拐角,走了出來。

本來還軟綿綿掛著上半身的天童覺打了個哈欠,一擡眼就看到鞋櫃旁的女生。

他半瞇起來的眼睛瞪圓,嘴巴變成了菱形。

……更像鸚鵡了。

天童覺插兜,側過身看熱鬧似的打量好友的表情。

而牛島若利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鳥游杏裏率先揮手,“早上好牛島同學!早上好天童同學!”

雙方打了招呼之後。

牛島若利示意,“麻煩讓一下,我需要換鞋。”

小鳥游杏裏從善如流地往左邊挪了一小步。

而天童覺已經換完鞋,溜到拐角和丸山鶴奈一起看熱鬧了。

隨著牛島若利開櫃子的動作,情書接二連三地滑落。

牛島若利:“▼▼”

他以一種冷靜而迅速的態度把所有情書接住了。

小鳥游杏裏看著他滿手的信封,手指還能漏出一大截。

這就是抓排球的手嘛,好大。

牛島若利把鞋子先拿了出來,換完室內鞋後才重新把那些情書收拾好,握在手裏。

等他整理好,轉向小鳥游杏裏,“久等了,有什麽事嗎?”

小鳥游杏裏擡著頭,定定看了他幾秒。

這個角度看他,還真是非常有壓迫感。

她舉起空閑的右手擋在自己的眼前,小巧的手並不能完全擋住牛島若利的臉。

撐得大大的指縫間是牛島若利的眉眼,冷靜、銳利,卻又像罩上了刀鞘一樣隔絕了殺傷力。

牛島若利往左歪了1°的腦袋,沒搞懂她在幹什麽,但還是安靜著等小鳥游杏裏說話。

小鳥游杏裏垂下腦袋去看他的手。

因為右手拿著信件們,牛島若利的手掌朝上,是一個托捧的動作。

小鳥游杏裏伸出手,指腹按在他右手食指的指尖,輕輕往外壓。

牛島若利楞了一下,隨即卸了力,讓她順利掰開他的食指。

翹著一根食指的家夥意外的聽話,小鳥游杏裏本來還用整只手抓著他的食指,沒感受到抵抗後,情不自禁昂首看了他一眼。

“給你。”

小鳥游杏裏忍不住笑,“情人節禮物。”

她把拎著的紙袋子掛到那根乖巧的食指上,推著麻繩抵到了指根。

到這會兒有了重量,牛島若利才蜷起這根手指,變成鉤子圈住紙袋子的同時,蹭到了小鳥游杏裏還沒收走的手指。

小鳥游杏裏:“^^”

她的目光同樣蹭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種黏黏的質感。

“可能要和你的食指道個歉,”小鳥游杏裏的聲音尾調上揚,“但是不可以把別人的東西放進我的袋子裏——”

“因為這是我非常喜歡的袋子,你要好好保護它。”

兩個人呆得久了,牛島若利逐漸能聞見一股蘋果的香氣氤氳起來。

“謝謝。”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的。”

小鳥游杏裏點了點頭,“拜拜~”

她轉身去和丸山鶴奈會和,對上天童覺看好戲的臉。

小鳥游杏裏又拿出一份只有包裝的巧克力遞給他,“這是給天童同學的。”

“喔,我也有嗎?”他翹著兩邊嘴角,有種偷腥的貓咪既視感,“十分感謝ФwФ~”

她走後,牛島若利垂下眼簾看了看食指上那個紙袋子。

沒有男生會在情人節當天拒絕女生的巧克力,哪怕是牛島若利。

這是一件出於禮貌的事情。

但是……算了。

牛島若利把食指收束回掌心,“走吧。”

即使聽到小鳥游杏裏說了一次“情人節禮物”,牛島若利對於這個節日的實感還是來得比較慢。

很多人說他是遲鈍的人,牛島若利自己並沒有這種意識。

相反的,他覺得自己是具備直覺的類型。

拋開排球和學習相關,或許他確實對於生活裏的某些東西缺少關心。

然而這些少量的註意力並不會影響什麽,因為總有人使勁渾身解數,像個凹凸鏡一樣聚焦、點火。

比如他一進門,就有男生在清點自己的巧克力和情書。

教室裏吵吵嚷嚷的。

牛島若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和滿桌洞的巧克力安靜對視。

以他的冷凍撲克臉來說,其實並不能收到這麽多的巧克力。

牛島若利也有一個階段是完全不收的。

因為他小時候出於禮貌從不拒絕巧克力,導致了蛀牙——這件事對於勤於律己的牛島若利來說算得上是世界怪談之一。

躺在牙醫診所的病床上,牛島若利在心裏給糖分一張紅牌。

然而擺脫了巧克力之後,被前後輩們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很久。

緊接著第二年情人節,桌洞裏又出現了巧克力。

牛島若利:“……= =”

實在不想去算裏面有多少“助紂為虐”的巧克力,牛島若利扭頭去找天童覺。

天童覺毫不心虛地幫他把巧克力塞到了大平獅音的桌洞。

大平獅音來了之後,面無表情地把這些巧克力堆到了山形隼人的桌面上。

大平獅音撕開自己可靠的人設,說:“希望新學年不用和你們幾個同班。”

“……”

如果希望有用的話,牛島若利希望自己不要再收到巧克力。

除了巧克力,還有情書。

牛島若利把空閑的時間都拿來逐字閱讀,然後一一寫了“抱歉”。

一天的課程結束後,只剩下了那個袋子。

牛島若利把它放在空了的桌洞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先去參加部活。

慣常的訓練,晚飯,洗澡。

夜自修開始前二十分鐘到達教室。

牛島若利探手從桌洞裏拿作業,手背碰到了紙袋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順手抽了出來。

把作業放到桌邊,牛島若利伸手,從袋子裏拿出來一盒巧克力。

“……”

放到旁邊天童覺的桌上。

袋子裏還有東西,牛島若利看了眼,不是情書。

是本便簽。

牛島若利拿出來的時候,最上面的書簽被剮 蹭了下來。

不太牢靠的圓形貼紙反而黏在了牛島若利的食指指尖。

他把它們分開,貼紙暫時黏在了桌邊。

書簽和袋子上是同一種鳥,牛島若利不認識,把書簽擱置在了課本上。

左手拿起那本便簽,方方正正的小本子,沒什麽花紋樣式,而且應該被主人撕走了很多張。

剩下的大概有一塊巧克力的厚度,像是不經意塞進袋子裏的。

第一頁剛才粘了書簽,什麽都沒有。

牛島若利抿了抿唇,還是認真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條黑灰色的直線。

第三頁是從紙邊沿探上來的指尖。

……

第七頁是通往仙臺城的馬路,一只攤平的手掌。

第八頁加上了一簇冒出來的棕綠色線條。

第九頁變成了更毛絨絨的棕綠色線條。

……

牛島若利一頁一頁耐心翻著,直到跑步邁進的人完全出現在便簽紙的中間。

而那個掌心的位置始終沒有變動。

紙上的人踩在某一條掌紋上,朝著手掌的主人而來。

“……”

“這個不是這麽看的。”

女聲突然從背後響起。

牛島若利側過臉,碰上一雙蜜糖色的眼眸。

小鳥游杏裏微微彎腰,翹著食指按在牛島若利的手指上,“你在把它當漫畫看嘛?”

“……嗯。”

“但這可不是漫畫~”

牛島若利的手指被她從便簽本中間挪開,然後小鳥游杏裏伸出另一只手,把便簽本的頭和尾捏成一個拱橋狀的弧形。

她拉著牛島若利的大拇指重新按到便簽本第一頁,從上往下貼到便簽本彎曲起來的邊沿。

她的指腹貼在他的甲床和一半皮膚,是一種溫熱而柔軟的觸感。

牛島若利看著便簽本的邊沿變成逐級而上的臺階,他的大拇指在她的牽引下,任由逐幀的畫頁從指腹中劃走。

於是一頁一頁的畫面跳出了一場動畫。

小鳥游杏裏的聲音從他的耳側上方傳來,“這個是翻頁畫。”

“我畫的,很有意思吧!”

牛島若利:“……嗯。”

小鳥游杏裏松開手,牛島若利自己又嘗試了一遍。

他坐在位置上,依舊比平常人高出一截。

小鳥游杏裏站直了身體,偷偷比劃他毛絨絨的頭頂。

剛洗完澡的人身上繞著一層平淡的皂角味道,是那種聞不出任何個人特色的味道。

但是仔細嗅嗅,又能聞到一點隱約的,說不出來的氣息。

給人的感覺像燃燒的燭臺,在黑夜中搖曳的火苗一樣微弱。

“……”

小鳥游杏裏的心跳毫無征兆地加速了。

直到牛島若利轉過來,試圖站起來。

“沒事,”小鳥游杏裏示意他別動,“我只是趁著今天還有大概率見到你的時間,過來檢查一下我的袋子。”

她的心跳亂七八糟的,於是匆忙揮了揮手,轉身像來的時候那樣從教室後門悄無聲息溜了出去。

牛島若利沒來得及開口喊住她。

只能看著那枚不懂事的圓形貼紙,從便簽本——他的指甲——桌面,又粘到了她腰間的襯衫上,卡在校服裙的邊緣。

夜自修的鈴聲阻隔了一切。

直到結束這一天,牛島若利回到校舍。

他的桌面整齊而幹凈,第一次擱置水彩風格的物件。

紙袋子的麻繩在食指上摩擦了太久,留下了微弱的蘋果香氣,還有粗糙的餘韻。

牛島若利盯著袋子上的鳥雀想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棕頭鴉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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