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雪鸮。

關燈
整座城一下寂靜了。

幼崽們幾乎不敢去看鶴澤的表情。

鶴澤楞了一下。

他的確聽說過反抗軍中流傳的謠言,但他沒想過安凜也會這樣叫他。

他下意識的看向希恩,希望對方能反駁安凜。他不是怪物啊……

他明明是個好孩子。

但是很快貓貓反應過來,他們現在並不認識,他們現在是敵人。希恩不會替他說話的。

於是在對面有著漂亮藍眼睛的青年做出反應之前,這個孩子移開了求助的視線。

他自欺欺人的想著,會不會是他搞錯了?

就像之前那樣,讓一個壞家夥頂替了安凜的位置?

因為安凜哪怕再生氣,也從來都沒有叫過他怪物啊。

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借口,但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了。因為已經沒有他們的過去了。

他想了很多很多,最後他想到,這其實並不怪安凜。這一切都是他親手促成的,這是他自找的。

他想通這一點後只覺得軀殼裏也灌滿了冷風,和雪一樣涼了。

原來這就是雪嗎?好冷啊。

被雪凍死的人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鶴澤渾身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主動撞向頸前僵持的劍鋒。

幹脆就這樣死在安凜劍下好了。

他真的好累啊。沒有勇氣了,他的勇氣用完了。沒有人會再借給他了。

預想的疼痛卻沒能實現。

安凜臉色難看的收劍,閃著銀光的劍刃沾了一點紅色,被甩在潔白的雪地上,瑕疵般刺眼。

她絕不會承認,在想象到對面那個怪……家夥死在她劍下這樣的場景時,竟然有一瞬間呼吸停滯、腦海空白,不敢再細想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麽,卻發現那些在流民中學來的無數刻薄的詞匯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這個小混蛋,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啊……]

少女不知如何抑制自己憤怒的情緒和落淚的沖動,只能咬緊牙關,暗嘆魔王的卑鄙。

這一定是這個家夥做的手腳,操控人心是他一貫的好把戲。

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對他揮劍。

對面的少年要比她矮一些,俊秀的臉上還帶未退去奶膘,看上去就很好捏。

他披著潔白的鬥篷,金色的頭發像蓬松的陽光,漂亮的晃眼。

明明怎麽看都是應該被人好好寵著的驕縱任性的貓貓,怎麽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暴君呢?

[是誰帶壞他了啊!]

安凜實在無法想象,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為什麽能夠做出那麽多殘忍的事情?

明明作惡的人是他,苦主找上門來卻一副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快要哭出的樣子。

她也沒有欺負他吧!

鶴澤低著頭,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雙方默契的略過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勉強勾了勾唇角,把神影大貓的面具拿來戴在臉上,後退了一步:“不要這樣說啊,怪物這種稱呼多傷人吶……”

語氣輕挑,全不在意的樣子。

安凜皺著眉,在開口之前被希恩攔下。青年無視了攔在他們面前的貓,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我們走。”

被攔住的少女沒有反對,冷哼一聲,跟著離開了。

腳步卻倉促,逃跑一樣。

沒有人提出要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中,殺死眼前的暴君。

即便並不說出口,兩人之間的默契也讓他們決定了,這次對於聖城的探索,必須是一無所獲。

鶴澤站在原地默默的註視著他們走遠。直到風雪遮掩了兩人的背影,覆蓋了他們離去的腳印。

除了風,只有沈默。

又過了很久,直到狂風也平靜下來,能聽到雪簌簌落地的聲音。

幾乎站成雕像的鶴澤神霖才慢慢動了一下。腳步平靜的往回走。

陪他從頭站到尾的神影慢慢從陰影中走出,指尖把玩著一朵新鮮半開的白薔薇:“不解釋嗎?”

鶴澤掩在鬥篷陰影中看不清表情,聲音冷淡:“沒有必要。”

紅眼青年了然的嘆息:“也是,怪物會有摯友這種事,誰會相信啊。”

他隨手將那朵白薔薇丟棄在雪中,柔軟花瓣上的淚珠滑落到雪裏,很快又被不停落下的細雪掩埋了。

這裏又恢覆了之前的平靜。鮮血和白薔薇仿佛都不覆存在了。

大貓等了許久,詫異的發現悶頭走在前面的小怪物這次竟然沒有反駁他。

真是怪事。

他追上去,拎起貓來抖了抖,問他:“你不是說來給你的勇者送什麽祝福嗎?完事了?”

貓卻悶悶不樂的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沒送到還是不需要?”

被這樣晃著,一向嬌氣的貓貓竟然沒有生氣,蔫耷耷的:“不需要了。安凜身上的詛咒已經解決了。”大概是希恩用了前任祭司留下來的寶物吧。

虧他還特意用少年的樣子來見他們,結果完全是在多此一舉啊。

鶴澤神影卻皺了皺眉。

十四歲……為什麽也這麽輕?

晚上不睡覺的事情,最終還是敗露了。

大貓手裏掌握著重要草質,鶴澤貓貓只好妥協。

答應小睡一會兒。

夢裏全是安凜沾血的臉。

從噩夢中驚醒時,神影正坐在旁邊處理送上來的一些文書。

這個國家被打下一大半,因此送上來的文書少了很多,處理這些沒花費多長時間。

按著額頭醒來時,鶴澤還有些懵,呆呆的坐了一會兒才問:“我睡了多久?”

大貓皺了皺眉,這時間遠遠少於他預計的,紅眼睛裏滿是不讚同:“二十分鐘。”

“這麽久?!”

他的驚訝不似作偽,成功讓鶴澤神影黑了臉。

而這回青年卻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再試圖把人摁回床上。

本質上都是名為[鶴澤神霖]的存在,他不蠢,這麽一會兒功夫足夠他摸清事情的真相。

其實,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解鈴還須系鈴人,引起頭痛的原因是因為需要大量計算推演命運。

只要死掉更多的人,不用再推演那麽多的命運,他就可以輕松一點了。

所以……

紅眼大貓輕笑著拿起一封彈劾的文書,狀似不經意道:

“聽說妖精之城的城主對你的統治很不滿,曾經公開發表過不敬言論啊。你帝君的顏面都讓人踩到地上了。”

“是嗎?”剛剛醒來,頭痛還有起床氣的貓貓語氣陰翳的道:“那就把那座城所有的城民都殺掉好了。”

“讓洪水去淹沒他們。”

於是滔天的洪水翻卷著將這座城擁入懷中,在冰冷暴風雪的加持下整座城被晶瑩的冰塊包裹著,像美麗的藝術品。

城中居民無一生還。

暴君的名聲更難聽了。

這並不妨礙貓貓過節。

鶴澤趴在花盆旁邊,戳了戳星辰花的花瓣。這朵花雖然沒能像傳說中那樣實現願望,但開了這麽久卻完全沒有要雕謝的意思。

於是這雪也下了這麽久。

“今年的啟神節,我好像還沒有收到禮物呢……”

貓貓嘟囔著,看起來有些失落:“因為我已經不是個好孩子了麽?”

外面在放煙花。這座宮殿被濃霧包裹著,外面看不見裏面,裏面也無法直接看到外面。

但能聽到聲音。大家好像都很高興。

他明白,這種平靜的時光是掌中沙,抓的越緊,散的越快。

於是這只壞貓親手煮了一鍋魚湯,丟到了反抗軍的營地裏面。

“總和魚有不解之緣的安凜勇者現在一定很懊惱吧。放走了魔王,結果害的她連節都過不安生。”

這背後使壞的任性模樣,竟然也讓人感到有些懷念呢。

當天夜裏有刺客潛入宮殿。

大貓見到這個刺客時就明白,故事馬上要進行到結尾了。

這位家破人亡、與暴君有深仇大恨的刺客沒能成功殺掉自己的仇人。

他壓上性命的一擊沒能刺入這怪物的胸口,只在其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隨後便被趕來的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紅眼青年解決掉了。

鶴澤坐在王座上,他看著手臂上的傷口,一動不動。

神影走到近前,看到那傷口也是一楞,轉身去拿了傷藥和繃帶來。

手臂上深可見骨的裂口沒有血流出來。在皮肉之下湧動著的,是漆黑的線。

那些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用以縫合世界創口的黑線將傷口中的血液全數吸收,讓人很難不往某些糟糕的方面去想。

大貓此時已經對鶴澤沒脾氣了,一邊為他包紮傷口,一邊習慣性的諷刺著:“已經連流血都做不到了嗎?你還真是個……”

“貨真價實的怪物對吧。”有些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殿中響起。

未盡的話被對方先說出來,大貓楞了一下,擡頭卻對上一雙死寂的橙色眸子。

那雙眼睛裏不用下雪,就已經是一片荒涼了。因此也流不出淚來,只能讓白薔薇替他哭泣。

他嘆息著,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大概是,對一個註定死於命運歧途中的孩子僅剩的憐憫了吧。

於是他摸了摸這個茫然求助的孩子暗淡的金發,否定了他的話:“才不是呢,你是好孩子啊!”

鶴澤定定的看了他幾秒,慢吞吞道:“那好孩子的禮物呢?”

大貓沖他翻了個白眼:“你知足吧,我都沒有呢。”

他們眼巴巴的擠在一起看著在遠方反抗軍的營地中,安凜收到了希恩的禮物。

兩只沒有禮物的貓貓在冷冰冰的宮殿裏度過了意義非凡的節日。

就算八歲了。

太可憐了。

又可憐又淒涼,連心腸冷硬的人都有些看不過眼。

而再次被提醒,終於意識到鶴澤貓貓只有八歲的一群幼崽們臉上露出了熟悉的、監護人同款窒息表情。

他們此時理解家長們的心情了。像吃了一瓣又酸又澀的橘子,難過的讓人想掉眼淚。

而成年人們除了窒息,更多的是心梗。此時就很想回到過去,拽住聖教那位掌權人的衣領子沖其咆哮——“求求了,不會養孩子就離孩子遠點吧!”

雖然他們心裏也清楚,換了他們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上,也不會做的比對方好多少。

第二天,是攻城的日子。

在萬眾期待之下,兩位勇者將殺死魔王,帶來和平與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這個故事長的大家好像有點不耐煩了……那我這邊透個底,還有兩章這個副本會完結,四章正文完結會寫if番外,番外大概也不多,總之這個月內就完結了。

下午三點還有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