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雪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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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澤家犬]這個詞血淋淋的刻在男人臉上,始作俑者滿意的擦了擦染上血的指尖。

“好了,這樣就不用擔心狗狗跑丟了!”

他帶著天真無辜的笑容這樣說道,竟讓人一時無法判斷他是否真心這樣認為。

人們總說小孩子天真又殘忍,但是這個——殘忍過頭了吧?

這個金發的孩子只有六歲,但是他有時候的某些行為總能讓人下意識的忽略他的年齡。

“殿下,您真是和您的父親一樣傲慢呢!但是賭局的魅力就在於沒有揭開結果時,一切皆有可能。”

抹去臉上的血,雷古萊笑著說道。

他這時候竟然還能擺出那副面具一樣的笑臉來,似乎一點都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與屈辱。

鶴澤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了,他緩緩道:“或許我沒有跟你說過吧,雷古萊卿。”

“我討厭貪婪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臉上露出厭倦的表情,揮了揮手,像驅趕討厭的蟲子那樣:“滾吧!”

雷古萊於是向他行禮,緩緩退出了房間。

過了一小會兒,希恩推門進來。

“已經談完了嗎?”

鶴澤任性的撇嘴:“我和他沒什麽好談的。”

希恩於是道:“那麽,小朋友到時間睡覺了。”

現在已經完全超過了鶴澤正常的作息時間,以往這個時候貓貓早就已經被塞到被子裏裹成一條貓貓蟲了。

鶴澤貓貓從椅子上跳下來,眨了眨眼。

奇怪,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的樣子……

此時,安凜依然在店裏刷盤子。

熬夜刷盤子。

第二天一早,克魯伯斯的所有貴族們都被召集到了城主府。

由於昨日的小雨,今天的空氣很清新,微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一輛又一輛昂貴的馬車停在城主府門口,下來的貴族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矜持的笑著互相點頭。

所有人都對接下來的事宜有了猜測。

畢竟老城主已經很大年紀了,雖然這些年來一直瘋狂地尋找著延長壽命的方法,但年齡擺在那裏,或許這些日子是想開了吧。

臉上帶著面具的雷古萊邀請了希恩和鶴澤參加這次的會議。

這下大家都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一直在搞事的家夥臉上要帶面具了。

如果現在脫離了幻境去摘掉此人的面具,恐怕還能看到臉上的疤痕——[鶴澤家犬]。

太宰忍不住笑出聲,道:“啊,這可真是一個防止狗狗走丟的好辦法,當初的我怎麽就沒能想到呢?”

大橘貓中也毫不留情的一腳將其踩趴在地:“我也是這樣想呢,真是可惜沒能把青花魚這三個字刻在你臉上啊!”

他拽起太宰的領子道:“不過現在也不算太晚,反正你這混蛋整天往身上纏繃帶,應該也不會介意纏在臉上,連面具錢都省了!”

這兩人你來我往鬥了半天嘴,卻沒什麽實際行動,庇護所的大貓小貓們看了一眼就紛紛移開視線,大家早都習慣了。

而會議中,老城主已經宣布了下任的城主人選:“就由我的養子,雷古萊接任城主的位置。”

面具後面,雷古萊紅色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染上笑意,就看到一個人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個人金發碧眼,穿著一身華麗的白色長袍,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此人緩緩道:“多謝諸位的支持,我定會繼承父親的意志,延續克魯伯斯的榮光。”

雷古萊不敢置信的向前一步——那是他的臉!那是他的聲音!

那是他!

他看著站在眾人中心被簇擁的男人,就像看著另一條在吐信的毒蛇。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替代了他的身份,抹去了他的痕跡,接手了他多年苦心經營的成果,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

而老城主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快意的笑,緩緩咽氣。

大廳裏的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了帶著面具的真正雷古萊,他們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耳朵裏緩緩長出樹木的枝椏,雙腳則與樹木的根系同化。

這本來是雷古萊借著所有人的信任做下的[能夠延長人類壽命]的改造。

但沒有得出實驗結果時他根本不敢在自己身上嘗試。現在卻成了證明對方身份的免死金牌!

而他此時根本無法揭下臉上的面具與那個假貨對峙。

該死!他一開始就踏進了陷阱!

多年來的苦心經營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饒是雷古萊也不禁有些郁悶。

而他現在也已經顧不了那麽多,逃命才是要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來,但是命沒了就真的完了。

他下意識在廳內巡視一圈,卻遺憾的發現另外兩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只能獨自從留下的密道中逃離。

此時希恩已經帶著貓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克魯伯斯了。

“就是這裏哦!”鶴澤走在前面,興致勃勃道:“我把安凜寄存在這裏了!”

“現在我們去把安凜拿回來吧!”

這讓人迷惑的形容卻沒有使希恩露出……希恩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驚訝地看著一身藍袍的劍客少女臉色猙獰的從飯店的二樓跳下,伴隨著一聲讓人害怕的怒吼:

“死吧!你這吞金惡獸!!”

辛辛苦苦刷了兩天盤子的安凜終於察覺到了不對,詢問了主管那頓飯的價格後沈默片刻,爆炸了。

良好的視力讓她遠遠就看到了害她淪落到如今境地的小魔鬼,少女在主管瑟瑟發抖的註視下暴起躍下二樓,飛起一腳試圖幫助澤喵完成心願。

憤怒的安凜一腳踩碎路上的石板,沒能踢中目標。

鶴澤貓貓心有餘悸的看著自石板蔓延到腳邊的裂紋,縮了縮脖子不滿道:“太過分了安凜!明明是我殺死安凜才對!!”

一看就很疼啊,那一腳!

“呵呵。”安凜冷笑一聲,拔出了劍。

“咿!希恩救命!!”貓貓迅速躲到了希恩身後。面對少女森然的劍鋒,青年露出安撫的笑:“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說,不要打孩子啊。”

安凜冷著臉道:“希恩你讓開,今天我不把他剃成禿毛貓我就和他姓!”

欠揍的貓貓冒頭拱火:“欸!可是鶴澤安凜這名字一點也不好聽嘛!!”

“你看看他!”安凜一臉控訴的把手伸到希恩面前,悲憤道:“你再看我的手!”

“?”希恩頭頂冒出一個小問號:“呃……怎麽了嗎?”

“我的手,這是一雙劍客的手!它應該拿著劍!去斬殺妖魔!而不是為了替一個麻煩精還賬,在盤子堆積如山的後廚裏刷、碗!”

“兩天一夜啊!你知道它們受了多大的委屈嗎?!”

安凜舉著這雙手,就差把它們伸到希恩臉上了。希恩步步後退,十分勉強的繼續安撫:“冷靜,冷靜!我們先去把欠店家的賬還上,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可以嗎?”

吃人嘴軟,安凜迅速的收回了手,道:“哦。”

還完了賬,三人結伴出城。

鶴澤拉了拉鬥篷,戴上了鬥篷寬大的兜帽。這貓顯然還記著安凜之前要對他頭發動手的發言,走到了希恩另一邊,警惕的拉開了與劍客少女之間的距離。

安凜哼了一聲:“小魔頭!麻煩精!”

希恩無奈嘆息:“不要這樣說啊,阿霖是個好孩子呢。”

“對哦,我是好孩子!”

金色頭發的小朋友歪了歪頭,露出甜甜的笑容。那雙橙色的眸子明亮燦爛,像兩顆小太陽。

被萌到的兩人沒有註意到的是,背後的克魯伯斯被陰影籠罩,城裏所有人的臉上都毫無知覺的露出了和鶴澤一模一樣乖巧甜美的笑容。甚至連唇角上揚的角度都完全相同。

這些人依然在進行看似正常的生活。路上的人互相交談著,貴族們處理著自己的工作,侍女們安靜的穿梭在花園中照料著一株又一株茂盛的櫻樹。

似乎完全不覺得每個人臉上掛著一模一樣孩童般純真的笑容有什麽不對,對這明顯的詭異之處視若無睹。

令觀者背後發涼。

路上的三人已經聊到了另一個話題。

“朋友?”鶴澤疑惑的眨了眨眼:

“朋友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利用和交換利益的嗎?”

他歡快的道:“希恩才不是呢!至於安凜,看起來就超級便宜啊,根本換不來什麽好處吧!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拿好處來換一個又能吃又暴力的女妖怪呢?”

安凜看了作死的貓貓一眼,神奇的沒有生氣,而是掏出了一張眼熟的紙,毫無感情的開始朗誦:“您是神——”

“住口!”鶴澤臉色大變,飛快改口:“安凜超貴!超貴可以了吧!是價值連城沒有人能買得起的無價之寶!”

安凜滿意的哼了一聲,收起了那張紙。

度過危機的貓貓一臉虛弱,痛苦道:“太可怕了!我的良心被安凜吃掉了才能說出那種話!”

希恩看著他們倆的互動結束,笑瞇瞇的輕輕彈了一下貓貓的額頭。

“拿來利用和交換利益的東西不是朋友,只能說是盟友哦。”

鶴澤茫然的摸了摸額頭,虛心請教:“那麽朋友是什麽呢?”

希恩道:“朋友是個界限很模糊的詞。兩個人有利益糾葛時,他們可以把彼此稱為朋友;剛剛見面的點頭之交互相客套時,也可以稱作朋友;能與對方交托後背、互相信任的人也是朋友呢。”

貓貓於是咂了咂嘴:“那這個詞好虛偽哦。”

“我和希恩、安凜之間也算是朋友嗎?”

“當然不是。”希恩捏了捏他的臉,理直氣壯:“我們呢,是摯友。”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是摯友是很難遇到的。”

鶴澤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嗯,我們是摯友哦!”

他笑著,就像許下了一個沈重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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