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雪鸮+金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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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瞳孔中一旦隱沒了輕松笑意,便有些沈重的讓人不敢逼視了。

薄唇緊抿、面容嚴肅、手執刀劍、脊背挺直的麻生早先生,任誰見了都要覺得他是一個嚴謹認真,經驗豐富的守夜人。

於是主家十分殷切的招待了他,還為他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他並沒有收取昂貴的金銀作為報酬,只是拿走了一壺酒。

夜深,今天沒有月亮。

天上只有零星幾顆星辰,是天女疏忽而從妝奩中掉落的寶石明珠。

樹木的影子晦暗不明,隨送來涼意的夜風搖曳。黑暗另一端似乎連接著幽冥地獄的入口,鎮壓其中的怪物將在今夜重歸人間。

麻生早檢查了包括衣櫃、床下、桌下、梁上在內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確認無事後將窗戶關上。

在三只小貓嘆為觀止的眼神下,他只用絲線和杯子以及幾根木棍,便將整個房間布置得宛如盤絲洞一般。

除非像奇行種一樣四肢扭曲的從地上爬過去,否則就算身手再敏捷的人,只要稍不註意碰到哪怕一根隱藏在黑暗中的線絲,面臨的就是數不盡的暗器和毒粉。

織田作之助一臉學到了的表情,亂步和中也心有餘悸,暗下決心,以後除非必要絕不進金先生的房間。

做完這一切後,他點起一根香,任由淡紫煙氣發散,輕輕一躍便坐在房梁上,一腿支著,慢慢的喝酒。

天越發暗了,隨著時間過去,似乎連風聲都靜止,安靜的不正常。

門口傳來細微的響動,窸窸窣窣,像黑夜妖精的耳語,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今天才上崗的守夜人先生被酒意朦朧的雙眼極亮。刀劍淩冽的鋒刃捕獲星光,挾來天上一分冷意。

衣角揚起,擦著中也的鼻尖落下。他的動作極輕,聲音幾乎沒有,連呼吸也消逝了。

若非依舊無法觸碰,中也幾乎要以為這位金先生也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狀態。

門只打開一條小縫,黑暗的虛空中一道更黑的扭曲影子直挺挺的浮在門前,不時晃動兩下。

麻生早瞇起雙眼,刀劍推出一截雪亮鋒刃。

一道白練劃破黑暗,照亮半空中人影的臉——“是你?!”

他手腕一抖,劍尖在泉脖子上轉過一圈,斬下他幾縷發絲,回歸刀鞘中。

“你什麽意思?”

灰白長發的守夜人雙手環抱,冷著臉盯他。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別人門口上吊,什麽仇什麽怨?

“晚上好,麻生先生。”

泉把自己從上吊繩裏放下,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態度良好的打招呼。

他身上的衣服還滴著水,下擺帶著些許泥沙,顯然是入水失敗又跑來上吊的。

麻生早皺起長眉:“你想死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死的也幹脆利落,吊死在我門前算什麽?”

他自認為沒有招惹過這個人。

泉笑了笑:“您註定要殺死我的。”

他這麽說著,又嘆氣:“除非您親自動手,我是死不掉的。”

青年垂著頭,像只傻憨憨的小熊貓一樣扳手指:“跳崖會被掛在樹上、入水會被漁網撈起來、上吊繩子會斷、服毒毒藥過期、割腕因為割錯位置,睡了一覺,醒來還是沒有死成……”

“我本來想試試離您近一點,會不會更容易死掉的,果然還是不行啊。”

“你這家夥,只是單純運氣不好吧。”麻生早嘴角抽了抽,說出了在場的另外三只幽靈共同的心聲。

“不是的!”泉伸出手,他的掌心中浮出一個奇異的黑色符文,扭曲怪異,卻能令人理解它的意思。

那是“惡”。

“我是惡,是罪孽!只有您,只有善才能殺死我!”

泉激動的上前一步:“背負著眾生的罪孽死去,這就是我降生於世的理由!如果不能由您親手殺死,那麽這一切都將沒有任何意義!”

麻生早深深註視著他:“沒有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去死的。”

泉楞住。

“你走吧,我不會殺你。”

“為什麽?您是禦神塔最頂尖的殺手不是嗎?根本不會在意奪走一個人的性命吧。”

麻生早轉身離去的腳步頓住,糾正他:“我曾經是。”

“但我已經不想再做殺手了。”

“即使雙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我也不想再奪走任何人的性命了。”

“我不會殺你的。”

鉛灰色的眼眸無比認真。

泉咬著嘴唇,神情遲疑著。

在麻生早堅定的目光下,他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嗚……怎麽辦啊……嗚嗚您不殺我,咳那我的存在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嗚嗚嗚……我連去死都做不到嗚嗚!”

麻生早:“……”

前殺手先生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

怎麽回事?難道他不殺人反而變成惡人了嗎?

他看著地上嚶嚶哭泣的小熊貓……好像確實有點可憐的樣子……不!不可以對這家夥生起同情心啊!!

但是……對方紅著眼圈梨花帶雨的樣子,真的很難讓人不同情啊!

一個大男人哭的這麽楚楚可憐,這合理嘛?

這不合理啊!

不再殺人的殺手先生最終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小熊貓(保護野生動物人人有責)——兩人打了一個賭。

[半年之內,如果泉無法讓麻生早殺掉他的話這個賭約就算結束,泉將不再糾纏。]

雙方都對自己很有信心。

亂步仗著現在沒人能看見自己,圍著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小熊貓轉了好幾圈,最後指著泉對中也說:“看見了嗎小橘貓?好好學,金先生吃這套!”

“你這家夥!”中也狠狠磨牙,提起幽靈亂步扔到了泉頭上:“要學自己去學吧!”

鸮深陷在軟沙發裏,抱著平板與異世界的網友聊天,整個人陷入了怠惰狀態。

安科洛德躺在旁邊打游戲,兩個人的動作一模一樣。

抱著相機的京子路過,順手拍下這幅有趣的畫面。

玉城白羽沈迷研究白霧的資料,最近打算長住湖心島下方的實驗室。

可惜亂步貓貓不在,不然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定會舉雙手雙腳歡呼。

少了經常鬥嘴打架的小橘貓和小黑貓,家裏突然安靜下來還真有點不習慣。

窗外面的回廊上支著一張小桌子,找到新的教學對象的唐正在教導銀認字。

龍之介是識字的,之前在貧民窟他也會抽空教銀。但兩個小孩子為了生活就已經費盡心力,哪裏還有那麽多精力,小姑娘的基礎沒打牢,還需要再鞏固。

而另一只小黑貓就趴在對面,寫數學題寫到臉都皺起,那副苦大仇深的兇惡表情。

如果數學題有靈魂的話,恐怕會驚恐到連夜偷龍之介的錢包買站票逃離橫濱。

傀儡式神將洗好的水果和紅豆沙甜點放到桌上,龍之介認真道謝,避開了桌上的橘子,拿走了後面的抹茶紅豆馬卡龍。

傀儡小人歪了歪頭,似乎意識到了這位小主人不喜歡橘子,將盤子轉了個方向,把有西瓜和芒果的那一面朝向他。

龍之介再次認真道謝,巴掌大的人偶向他點點頭,回到了廚房。

可可愛愛。

鸮看著這一幕,有些許感嘆。

本來還以為是個和亂步一樣難搞的孩子,但是同為黑貓,龍之介比亂步省心一萬倍!

可能是身為長男的緣故,七歲的龍之介有時甚至比被亂步激怒的中也還沈穩。

做什麽都很認真,熱愛學習,平時很安靜,絕對不會有搞事的苗頭,氣味古怪的藥劑也都是捏著鼻子一口悶,從無怨言。

除了不愛洗澡這一點每次都需要監護人出手打暈之外,簡直就是一只完美貓貓!

這樣想著,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忘了。

“怎麽了?有事要出門嗎?”

安科洛德頭也不擡,隨口問道。

“啊,之前答應了要給老師的小弟們帶小魚幹,不能失信於貓。”

自從那天帶回老師後,庇護所經常能在各處隨機刷新出一只三花。

有時候是在吃東西、有時候是懶洋洋的瞇著眼睛曬太陽、有時休息一晚就又會離開。

身為貓圈大佬的老師似乎比他們這些守護者還要忙,神出鬼沒,經常能抓到半夜出來偷吃的亂步。

啊,這麽說也不對,自從唐與這邊的世界意識交接完畢後,對於世界表層情況已經大致掌握。

哪裏被世界碎片侵蝕他們都能立刻得知。這樣一來,的確是不太忙的。

咳,扯遠了。

鸮晚上夜巡路過公園時,有時會遇到三花老師和老師的一眾貓小弟們,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

之前他給三花帶宵夜,順口承諾了下次會給貓小弟們帶新口味的小魚幹。

撫平鬥篷的褶皺,灰發金瞳的少年拉起兜帽,微微側頭問家裏的其他人:“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安科洛德沈迷游戲劇情,隨口敷衍:“沒什麽缺的,對了,你出去巡夜註意一下這個地方,那邊似乎興起了一個新的邪教。”

他報了個地址,鸮記下了。

按照慣例先去港口和倉庫轉一圈,清理了一些變異的動物和植物,少年走回陰影中。

由於PortMafia的首領生病,最近的橫濱更加混亂,但還是有人察覺到了庇護所的痕跡,他需要更加謹慎。

避開互相找茬的Mafia和狹窄小巷中的流浪漢們,他抄近路到了公園。

還是那束被迷霧遮掩的月光,還是那條長椅,還是那群貓。

不,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走近,發現對面站著一個身著和服,銀色頭發的男人。

對方面容沈穩嚴肅,氣質冷峻,如同一把開刃的長刀。

而此時這把開刃的長刀正虎視眈眈的對準一群無辜的貓貓。

貓小弟們一個個都炸毛成了絨球球,不停的朝著靜立的男人哈氣,竭力擺出一副超兇的表情,蹭在一起遲遲不願離開長椅。

鸮的到來打破了人貓僵持的畫面。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貓貓們仿佛見到了救星和靠山,一個個跑的飛快。

幾只迅速竄上了他的頭頂、肩膀和鬥篷,跑的慢的貓貓也都圍在他腳下,超兇的朝對面的男人喵喵叫。

貓仗人勢.jpg

看到對面的男人手中拿著的小魚幹,意識到對方其實只是想吸貓的少年:“……”

看到貓貓們遲遲不肯離開,以為自己有望吸貓的福澤諭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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