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雪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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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果然不是一般的醜。

即使對此已經深有印象,但那畢竟只是腦海中偶然劃過的意識。

真正面臨時那令人背後發毛的驚悚感源自於人類對屍體天然的恐懼,這種像泡發浮屍一樣的詭異生物自然也包括在其中。

鸮沒有害怕的情緒,但也有被惡心到——老板絕對是故意的,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鰻魚了。

出乎意料的,這些怪物並沒有與其恐怖外表相匹配的恐怖實力——唯一的優點大概就只有骨頭很硬了。

清理它們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站在膿液四濺的倉庫中,被美人魚屍體包圍著的少年面無表情,雨不知何時停了,倉庫裏安靜的沒有第二個呼吸,秉神便能夠聽到屋檐積下的水珠“啪嗒”砸進路邊泥水坑的聲音。

在夜間也沒有被影響多少的優秀五感讓他能清楚的看到從美人魚屍體中爬出的拉絲寄生蟲,鼻間充斥著屍體的腐臭味和魚類的海腥氣足以讓人被動進入賢者模式。

他麻木著臉,刻意忽視了自己伸向屍體的手,似乎靈魂已經飛到了破碎天光的彼端,目睹第一縷金紅破開海面,霞氣升騰。隨後,就與幼芽上的露水一同融化在初陽中了。

任務完成的提示聲將他從溫暖的太陽裏拽回倉庫的屍臭煉獄。

鸮領取了獎勵,卻一點開心不起來,他像只被打擊過頭的長毛貓,空白游魂一樣來到這座城市著名的河流邊,盯著清澈水流的表情讓人懷疑他隨時會化成液體流進水裏去。

灰色馬尾的少年——兜帽在打鬥的過程中被風掀開了(貓貓拒絕摸過屍體的手碰他幹凈的鬥篷!

)——慢吞吞的摘下手上的半指手套,團成一團隨手向後拋去。

“嘭!”

砸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他蹲在河邊,掬起清澈的河水搓手,直到指節揉的發紅,確定手上不再有屍液的黏膩感,才勉強甩去十指間的冰涼水珠。

鸮看著眼前一雙少年感十足的白皙手掌,絲毫想象不出這雙手擁有怎樣輕松扭斷怪物鋼筋般脊骨的力量。

而此刻,這雙指節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連指尖都泛著委屈的紅,差點被他搓下一層皮,猶帶水汽。

鸮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誡自己。

“記清楚了,這就是欠酒館老板錢的下場!”

“再窮也不能去賒那個家夥的賬!”

酒館前玻璃花房裏的白玫瑰無憂無慮,依舊像昨天那樣開的好。

“Gin Tonic。”

風鈴的聲音響起,少年在吧臺前落座。

“未成年可不應該喝酒。”

老板一邊嘀咕著,機械手臂卻誠實的拿走了桌上的硬幣,快速的調了一杯酒推到少年面前。

深淵之城的貨幣是由稀有金屬秘銀和一種獨特的紫色寶石共同鑄造的覆合硬幣,價值很高。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半個月,鸮在橫濱擁有了一個暫時補給點。

橘貓在他的腳邊蹭來蹭去,拉長的喵喵聲甜度超標。

老板這次沒有擦杯子,反而湊近一臉冷淡的少年,壓低聲音問道:“美人魚的姿色怎麽樣?”

鸮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老板臉上賤兮兮的笑容,雙手蠢蠢欲動。

“好了好了,我不惹你,就當做是我的賠罪,把這件事揭過,如何?”

不知是否預見了自己挨打的未來,老板動作迅速的從吧臺下掏出一個黑色的禮盒推給鸮。

嗯,上面還用粉色的緞帶打了一個騷氣的蝴蝶結。

鸮有點不太想打開。

最終還是好奇老板準備了什麽東西在盒子裏。

一雙嶄新的手套,和他之前的那雙款式差不多。

他撇了眼一臉純良的老板,矜持的收下了賠禮。

老板表情誇張的松了一口氣。

“少年,照燒鰻魚了解一下?”

“滾!”

幾天後,鸮已經完成了不少系統發布的任務(包括不限於圍觀Mafia火拼順便補刀產生變異的死者、在月光下與美人魚的屍體深入交流、使用地獄料理毒殺四條腿的鹹魚精、暴打試圖占領黃昏酒館的幽靈船長等等)。

他的個人信息發生了進一步的變化,具體如下:

【姓名:鸮

性格:應該是最普通的少年性格。

背景:來路不明的少年,看起來是14歲的年齡,在某天的午後突然出現在橫濱,漫無目的的行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麽(下一進程需通過副本“■■■■”解鎖)。

技能:善用一把無鞘短匕,槍械精通,開鎖精通,地獄料理精通,精通一切交通工具(駕駛、維修)。

異能力:未知。】

清新的晨風吹走紛亂的雜念,昨夜的陰雲與細雨通通被橫濱藏入看不見的匣子裏。

就連格外桀驁的霧氣此時都變得溫馴,雪白如同綿羊蓬松的毛發,在陽光的調教下使得橫濱如同一座掩藏在雲中島嶼城市。

竟有些奇異的溫柔了。

這些天時斷時續的下著雨,天色昏沈的像喝醉了酒,他又忙於探索系統和自己的身份,還沒來得及認識這座城市。

鸮慢慢的走在還有些濘濕的道路上,從帶著斑駁彈痕的墻面聞到了浸入這座城市骨髓中,哪怕是連綿幾日的雨水也清洗不掉的硝煙氣味。

街頭依然是沒什麽人的,但陽光的到來似乎短暫的驅離了黑暗,街角因為Mafia火拼而倒塌的半墻上一只三花貓愜意的瞇著眼,身後是天邊還未徹底離開的月亮影子。

“嗯?”

灰發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倒退著走回來,停在了胡須顫顫的三花貓面前。

沒有了光線的幹擾,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氤氳著破碎的光,如同摔裂的玻璃珠,仿佛在這雙眼睛的世界裏,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右頰的辮子晃晃悠悠的垂落,是任何貓科都無法忽視的誘惑。

三花貓泰然自若的揣著爪子,眼眸沈靜的與少年對視。

鸮恍惚間竟然有種自己被這只貓包容著的感覺。

餵餵,這種長輩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真是一只奇怪的貓。

不過更奇怪的貓他也不是沒有見過——沒錯,說的就是它!酒館老板養的奇怪貓貓!!

更可怕的是,那只奇怪貓貓總是喜歡纏著他撒嬌。

如果給它帶去一只同類的話,應該會被轉移掉一些註意力,不再來糾纏他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鸮捏起貓貓的後頸,十分自然的將三花揣進鬥篷,若無其事的離開了。

輕柔的風從街的一端吹到另一端,溫柔的撫過空無一貓的半段殘墻,吹起少年的幾縷長發。

除了它,無人知曉這裏發生的事——

一只貓曾被無情綁架。

偶然路過這裏的行人驚鴻一瞥,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在那邊悠閑漫步的少年鬥篷裏,還揣著一只被強行薅走的無辜三花。

“一杯Mojito。”

不知是不是酒館的名字風水不好,這些天鸮來了不少次,卻從未在酒館裏見過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客人,客流量少的驚人。

或者該說老板真會取名字?

“餵,這麽想真是太失禮了!我也是很想發財的,沒有客人我能怎麽辦啊?當然只能逮著你一只羊使勁薅了。”

被吐槽的老板冒著被喵喵拳暴打的風險,如是說道。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動靜太大,從廚房裏探出一個橘色貓貓頭,看到吧臺前的少年,湛藍的貓眼發出驚喜光波。

鸮:“……”

在橘貓朝他撲來使出撒嬌大法之前,鸮先一步祭出了秘密武器「三花貓」,成功轉移走了貓貓的註意力。

被禍水東引的三花·夏目漱石·貓貓一臉無奈的應付著試圖給它舔毛的橘色貓貓,看向吧臺前的一對主客眼底卻劃過一絲鋒芒。

被那少年綁走全是意外——好吧,他的確對這些天出沒在橫濱、氣質獨特的外來的小客人有些好奇,但讓他心中警惕的卻是這間酒館。

“黃昏酒館”。

身為橫濱這片地區貓群中的無冕之王、名副其實的地頭蛇般的存在,他竟然從來都不知道,擂缽街的附近什麽時候開了這樣一家名字奇怪的酒館?

吧臺前的一主一客對貓的心思毫無所覺。

老板註意到了這只眼神銳利的三花貓,納悶:“這貓哪裏來的?”

鸮在保養匕首,隨口回答:“街邊綁來的。”

老板罕見的被噎了一下:“公三花很稀有的。”

“所以?”

老板:“如果有主人,大概會很著急吧。”

“不可能。”少年用柔軟的絲綢輕柔的擦拭過匕首的鋒刃,收回袖中,言語犀利地指出:“有主的貓,沒有絕育?”

老板:“emm……”

他想了想好像沒什麽不對,於是給予讚同的回覆:“你說的沒錯。”

夏目三花:“……”

貓爪の警告.jpg

對話還在繼續。

老板:“你要養它?公三花據說有招財的特性,是貓中ssr級別的存在啊。”

少年詫異:“你不養?”

老板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帶著幾分炫耀的口吻:“別看咪醬對我愛搭不理的,實際上它的占有欲可是很強的!我是不可能拋棄它去養別的貓的!”

鸮翻了個白眼。

“我不能養它。我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而且你看它的皮毛整潔有光澤,說不定在外面混的比我還好。”

老板點頭,想到這個城市的情況,嘆息:“也是,世道這麽亂,人不如貓。”

酒館裏陷入沈默。

過了一會兒,老板拋出了新話題。

“昨天晚上有人失蹤了。”

無人註意角落裏的三花貓的耳尖一動,默默偷聽,橘貓瞇著藍眼睛,興味盎然的註視著三花無意識擺動的尾巴尖。

吧臺上的Mojito透明無色,因為加了冰塊,杯子的外壁很快凝結了水珠,變得有些朦朧。

少年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怎麽感興趣,趴在桌上眼神茫然地註視著杯中沈浮的冰塊,百無聊賴的戳戳嫩綠的薄荷葉,任由指尖沾上一點酒液。

老板放棄話題,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餵餵,不喝就別點啊,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弧度最優美的薄荷葉!”

鸮掀起眼皮看他,這個動作讓他的臉被擠得有點像包子臉,意外地添了一絲孩子氣。

“啊嗚!”

故意挑釁似的,他一口咬掉了薄荷葉,給了老板一個不屑的眼神。

老板戲精的捂住心口,痛心疾首:“啊啊!我最美麗的孩子!被深淵的惡獸吞掉了!”

“唔……噗。”

鸮哼出悶悶的鼻音,吐掉了被嚼成一團的薄荷葉,發出疑問:“如果被深淵註視,會有什麽後果?”

老板停止戲精,重新給杯子加上薄荷葉,“被深淵註視啊……大概會做噩夢吧。”

“哦。”

灰發少年露出死魚眼。

怪不得說好的副本一直沒有開。

他到現在……還沒有睡過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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