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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因緣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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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因緣際會

波本醒來時,發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他感覺身旁有人,轉頭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驚:

那是一個神態威嚴莊重的老人,目光如炬,看上去至少有70歲了,飽經風吹日曬的臉上溝壑縱橫,像是幹涸的土地。

“別緊張,我不咬人的。”老人的聲音渾厚有力,笑起來時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波本被這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費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真誠地說道:“謝謝您救了我。”

“先吃飯吧。”

波本的肚子早就空了,餓得兩眼發黑。那飯菜聞起來很香,他抱起飯碗就往嘴裏扒拉,吃相慘不忍睹。

“慢慢吃,不夠還有。”老人淡淡地說道。

狼吞虎咽的大金毛速度慢下來,恢覆了一些力氣,有滿肚子的疑問想要得到解答。但不湊巧的是,這時有人在屋外敲窗戶輕聲喊著:“莫瑞雷!”

老人去開窗,屋外那人在老人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老人對波本說:“抱歉,我要出去一趟。有什麽事你找小銹斑就行了,他會照應你的。”

波本懵懵懂懂地點點頭,目送老人離開了。心裏頭泛著嘀咕:我這是在哪兒?小銹斑又是誰啊?

波本吃完了那碗飯後,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的搭檔景光報平安。不過,在找手機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被扔進沼澤地的那身衣服已被洗凈,整齊地疊放好。而且原本放在口袋裏的牙齒項鏈掛在了脖子上,舊掛繩也換成新的。

“我真是遇到好心人了啊!”

波本暗自慶幸,但很快就得知了一個壞消息:景光送基爾去了迦頓那裏,而柯南則一個人留在了邁泰的村寨。他們三個人此刻分隔三地,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情況。

“沒關系,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景光安慰道。

然而下一次重逢的時間之久,同樣始料未及。

波本看了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估摸著自己睡了至少15個小時。

“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啊”

那個名叫莫瑞雷的老人還沒回來,波本決定去找小銹斑打聽情況。

一出門,波本就撞見一個精瘦黝黑的年輕人。

“你好,我叫隱尼斯利格。請問小銹斑是哪位呀?”波本禮貌地問道,周圍幾個人聽見了不禁放聲大笑起來。波本意識到自己鬧了笑話:眼前這位想必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但小銹斑並不惱,反而特別熱情地噓寒問暖:“你終於醒啦,我擔心得要命!不過這下好了,有什麽事兒盡管跟我說,有我罩著你不用怕的!”

那人頂多也就20歲,說話的口氣卻像大哥似的,而且語速極快,波本甚至都沒怎麽聽懂,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問道:“謝謝,昨天是你救了我嗎?我不太會西班牙語,你可以說慢一點嗎?”

“嗯是我最先發現你的,當時情況可危急了,你這次能活下來真是福大命大!”小銹斑放慢語速,拍拍波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隱尼斯,你一定還不到20歲吧?這麽小的年紀一個人出門在外,家裏人不擔心嗎?”

“呃…不好意思,我比你想象得要大一些呢。”

眾人笑得更歡:“小銹斑,別在這裏裝大哥了,人家比你大!”

“你們這些老家夥給我閉嘴啊!”

波本觀察了一下:那些人年紀都比較大了,除了小銹斑之外最年輕的也有四十來歲。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莫瑞雷老人安排小銹斑照顧他,也很理解小銹斑對他如此熱情:他們兩個算是同齡人,而其他人都與他們有明顯的代溝。

“走啦走啦!隱尼斯,我帶你出去耍,別理這些老家夥們!”小銹斑氣鼓鼓地便拉著波本走了。

“小銹斑,你別亂跑,這孩子才剛醒!”身後有人大喊道。

“不用你提醒我,我很有分寸的!”

小銹斑的分寸感在哪兒波本並不知道,他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活潑得過分了。不僅說話語速很快,幹什麽都快,讓波本有點兒跟不上。

“哎呀,你是不是累了?在這兒歇歇腳?”

“謝謝。”兩人坐在橡膠樹下,波本還沒開始問什麽,小銹斑就開始吧啦吧啦說起來:“這棵樹可是很有年頭了,我來這裏時,它就已經有這麽高了。”說著還比量了一下。

“你分得清這些樹?”波本吃驚地問道。

“這有什麽難的?方圓百裏的每一棵樹我都熟!不僅僅是樹,所有的一切我都熟悉。一般人進來總迷路,但我絕對不會。”小銹斑一興奮語速又快了起來。後來波本跟景光調侃說此人是我最好的西語老師。

“你來這裏很久了嗎?”

“15年啦!我那時才5歲,還是個小不點哩。所以鱷魚老伯才給我取外號叫小銹斑。”

“銹斑豹貓,是世界上最小的貓科動物。這名字倒有趣!”

波本心想,又問道:“鱷魚老伯是誰呀?”

“咦?你沒見他嗎?我明明看到他從你房間裏出來。”

“原來那個老人就是鱷魚老伯啊”

波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莫瑞雷不正是指墨西哥鱷麽!

“這麽說來凱門也是鱷魚啊…”

波本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牙齒。

“誒你也有這個?鱷魚老伯送你的?”小銹斑湊近一看又很快自我否認道,“不對,這顆很舊了,看上去比我的年齡還要大。但確實是老瑪努的手藝,不會錯的。你從哪裏得到這個的?”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波本老老實實回答道,“老瑪努是誰?”

“他是醫生啊,就是他治好你的。”小銹斑看著對方自言自語起來,“難道你爸爸跟老瑪努還有交情?但你應該是外國人吧?好奇怪噢,不如我帶你去找他吧?老瑪努記性很好,肯定記得它的來歷!”

“老瑪努住的離這裏很遠嗎?”波本按壓住砰砰跳的心臟,他感覺離真相很近了。但卻有著怯,生怕答案並非如自己所願。

“老瑪努喜靜,所以住的比較偏僻。我們抄近道,很快就能過去的!”

波本在小銹斑的帶領下來到一座小木屋外。

提及醫生,波本的第一反應是宮野艾蓮娜的形象:身穿白大褂,在窗明幾凈、一塵不染的醫院裏問診治病。然而眼前的木屋卻與他的想象相去甚遠。

“老瑪努是遠近聞名的巫醫。”小銹斑解釋道,“他年紀很大了,脾性很怪,但人不壞的。”

波本心裏打著鼓,七上八下地跟著小銹斑走了進去。雖然自以為做足心理準備,但裏面的場景還是大大出乎意料。

波本覺得自己仿佛一腳踏進中世紀煉金術士的密室。金毛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觸犯了什麽禁忌。

他看到一截枯木靠在桌邊,樹皮開裂,上面還長滿了蘑菇和苔蘚,更詭吊的是它竟然還在動!

被嚇壞了的波本這才意識到那不是樹,而是穿著長袍戴著帽子的老巫醫。

“老瑪努,你瞧這是誰來了?”

“安靜點,小銹斑。你太吵了,當你們經過門外那株月桂時,我就聽到你的聲音了。”蘑菇下傳來的聲音蒼老得簡直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而是輕飄飄的一些氣聚攏又散開。

波本沒來由得感到緊張,甚至有幾分畏懼,他怯生生地說道:“您好,我叫隱尼斯利格。感謝您昨天救了我,給您添麻煩了。”

“歡迎回到人間,我知道你為何而來。”老巫醫說道,站起來朝波本走去。狗狗被那詭異的氣場震懾住,本能地朝後退了兩步。

“年輕人,不要怕!這裏沒有人能夠傷害你。”老巫醫伸出如同樹皮般皸裂粗糙的手輕撫著波本的額頭,“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是命運讓我們再次相遇。在黑暗過後,灰燼中將迎來新生,不要迷茫,不要畏懼,你終會找到比你父親更光明的道路。這就是我對你的忠告。去吧,黑凱門之子!去找屬於你的道路。”

波本還在驚異中沒緩過神兒來,小銹斑卻興奮地大叫道:“我的天哪!你爸爸就是黑凱門嗎?!”

“黑凱門是誰?”波本一臉茫然。

“小銹斑,你太吵了。”老巫醫又回到桌邊,不悅地說道。

“好的好的,我馬上走!”小銹斑拉著波本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波本腦子亂亂的,任憑對方拉他走。他反反覆覆咂摸著老巫醫的話,不安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滾著:找到比爸爸更光明的道路,意思是爸爸最後沒能找到嗎?

小銹斑帶著波本來到一間小閣樓裏,在積灰的鎖櫃中翻出一卷羊皮紙。

“這裏名叫鱷魚灣,但其實沒有鱷魚,是因為五個人而得名。”小銹斑翻開羊皮卷指著上面一個類似圖騰的圖案說道,“這五條鱷魚就代表著那五個人。普魯斯,巴裏納斯,庫維爾,莫瑞雷——也就是鱷魚老伯。而最後一個就是:黑凱門,你的爸爸。”

波本沈默不語,他依舊處於極端震驚之中。

小銹斑則滿臉崇拜地說個不停:“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是聽你爸爸他們的傳說故事長大的!想不到你居然是黑凱門的兒子啊!”

波本恢覆了些理智,問道:“你來這裏15年,只聽過傳說?”

小銹斑很抱歉地答道:“是啊,我來的時候這裏只剩下鱷魚老伯一人,其他四個前輩都不在了。”

“也就是說爸爸已經去世很久了”

波本無不痛心地心想,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指望過能父子重逢,但親耳聽到父親的死訊還是很難受。

“如果你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的話,我可以先出去。”

波本沖小銹斑感激地點點頭。

他一個人翻看著那些羊皮卷,但很多東西是用他讀不懂的文字記錄的,他只能勉強看明白一點點,他大約明白了小銹斑對於他父親的崇拜:他的父親是奠基者之一,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他不敢想象其中的艱辛。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語言,陌生的人……

究竟是懷揣著怎樣的信念才讓爸爸離開故土來到這裏呢?

波本長嘆一聲,將羊皮卷整理歸位。他沈沈地走出來,小銹斑卻開心地嚷道:“小叔叔,我們回去吃飯吧!”

“你叫我什麽?!”

“小叔叔啊!你看鱷魚老伯收養我做孫子,那他就算是我爺爺,而鱷魚老伯與你爸爸又是拜把子的兄弟。所以你就是我小叔啊!”

波本哭笑不得,沒見到爸爸反而還莫名其妙地多了不少親戚,他今天收獲的驚喜可實在太多了:“你還是叫我名字吧,叫叔叔太奇怪了。”

“也對,還是隱尼斯叫得順口!”小銹斑說著說著臉色突變,“快快快,它們回來了,跟我走!”

波本以為是有敵人接近了,連忙跟著飛奔而去,小銹斑輕聲飛速說著:“動作快!腳步輕一點,別驚動它們!”

說著小銹斑就躥上了樹,波本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也爬上去。

然而波本卻沒有看到任何敵人的影子,小銹斑撥開茂密的枝葉輕聲道:“看!”

波本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一大群色彩斑斕的鳥兒撲簌簌地飛回巢中。在夕陽的映照下,鮮黃色的羽毛閃閃發光,宛若森林中點綴的珠寶。

“那是金太陽錐尾鸚鵡。它們的雛鳥還不會飛呢!現在天晚了,大鳥都回家了。”小銹斑解釋道,“歡迎回家。”

“謝謝你,小銹斑。”

波本癡迷地欣賞著這幅美不勝收的畫面:遠處西沈的紅日像是融化在寬闊的河面上一般,水天一色,夕陽順著東流的河水而去。倦鳥歸巢,浮動著粼粼的倩影。

“我從未見過如此懾人心魄的美景。”後來波本對景光說道。

波本和小銹斑回去得有些遲,鱷魚老伯的臉色很難看。但在波本面前老人沒有發作,只是溫和地說道:“去吃飯吧。”

小銹斑對他做了一個鬼臉,貼著耳朵說道:“鱷魚老伯肯定知道你是誰了,否則才不會給你這種好臉色!”

然而小銹斑可就沒這麽幸運了,免不了一頓臭罵。波本有些過意不去,上前說道:“那個、其實是我…”

“我讓你去吃飯!”

小銹斑使個眼色,大金毛只得乖乖離開了。

在屋裏吃過晚飯,波本就迫不及待地跟自家幼馴染分享這半天的見聞。千頭萬緒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他實在是太激動了!

正發著消息,波本看到窗外有個熟悉的人影:是鱷魚老伯!

波本快步走過去打招呼:“莫瑞雷前輩,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正好,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老人神情嚴肅地說道。

“誒?那您先問。”波本以為對方會問他關於身世的事情,誰料鱷魚老伯開口就問道:“那我就開門見山直說好了。傳言說昨天阿普給迦頓送去一個女人,這可是一件稀罕事,我認識阿普很久了,這不像他的作風。而恰巧你昨天又被人捆著扔進沼澤地,那裏又是阿普的地盤。所以,這兩件事有關聯嗎?”

“啊這…”波本完全沒有準備一套說辭來應對,他的反應已然暴露了真相,“那個女子呃…算是我的同伴吧。”

“算是?”老鱷魚比波本想象得更敏銳。

波本硬著頭皮轉移話題:“她是無辜的,我想救她。”

“自己都小命難保,還想著救別人?”

波本被懟得無話可說,小聲爭辯說:“這真的是意外。”

老鱷魚氣得哼了一聲:“簡直跟你爸爸一模一樣!”

“我爸爸是什麽樣的人?他為什麽來這裏?他、他是怎麽…死的?”大金毛的眼神看起來讓人心疼,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今天太晚了,先去睡覺吧。”

“拜托了,請您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老人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我與他相識很多年,不是幾分鐘就能講完的。如果你明天不再惹我生氣的話,我就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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