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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外強中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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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外強中幹

前些日子, 將雪不止一次懷疑過狗太子是否還在暗地裏謀劃什麽,蕭珞寒雖打聽到他正疲於戰事,卻也多留了個心。

今夜看到狗太子來, 周身還散發著一股血腥氣, 好似剛從戰場上回來, 她倒不慌張,只掀開被子下床, 赤足在冰冷的地上站定,垂眸行禮:“不知您深夜造訪,失禮了。”

即便心中惱怒, 現下她手無寸鐵,餘光瞥見書架被翻亂,也不知電棍是否被搜出, 必須暫時先穩住這狗太子。

屋內被燈海照得如同白晝, 她只需目光一掃,就能看見散落滿地的書冊。

就連被藏於《女德》中的《英漢詞典》,此時也攤開蓋在地上。

……那些,都是將雪送她的書。

蕭珞寒只覺心臟狂跳, 狗太子喚她名時, 她強行壓下憤怒,以免擡眸與他對視時, 眼中殺意被他察覺。

“孤在外殺敵, 你倒好, 在這暖窩裏享受鬼神恩惠!”太子冷冷一哼, 合上手中小說, 重重砸向身後。

將開的梅花苞,連瓶一起被砸在地上, 清脆的聲音打碎滿室靜寂。

蕭珞寒面上不顯,藏於袖中的手用力捏緊了衣物。

“從你抵達大潁那一刻起,孤就在關註你。”

太子慢悠悠從桌案後繞出,踱到她面前,一身戰甲果然染血,臉上也遍布血跡,瞧著更為猙獰,“畢竟你是孤未來的妾室,對於枕邊人,可不能毫無了解。”

“但現在,孤已經完全看明白了。”

“你簡直是個一無是處的蛀蟲!”

他擡腳踹在蕭珞寒小腹上,將她踹倒在地!

“在北寥吸北寥的血!來大潁又吸大潁的血!恬不知恥!”

“明明能溝通鬼神之力,卻只知道享受異世的恩賜!就算孤鐵了心置你於死地,你居然只會驅使鬼神去父皇寢宮大鬧!可悲!可笑!婦人手段不過如此!”

因著事先有準備,蕭珞寒早提防他傷自己,甚至日日貼身穿著將雪送來的護具,被踢中之前,也用巧勁卸去力道。

但摔在地上時,她還是痛得悶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那戰靴雖不是鉚釘底,但內中必定置了鐵片。

“北寥將滅,你已經毫無用處了!既不能為兩國和平做出貢獻,也不能為孤生兒育女——哈,年十七才來癸水,真是叫孤大開眼界!”

狗太子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響,然而正因為他提及北寥,又惱怒至此,前言不搭後語,蕭珞寒反倒聽出了一股子外強中幹的味道。

——北寥恐怕不是將滅,而是出現了令狗太子意想不到的轉機。

若非如此,這好好待在戰場上的狗太子,又為何趕著夜裏來找她麻煩?

她這陣子已經看過不少古代背景的小說、電視劇,最是清楚——男人倘若事業不順,性子又暴戾,回家定會通過遷怒、折磨毫無反抗之力的妻妾、孩子甚至雞犬,發洩這份怒火。

俗稱“窩裏橫”。

“不過,念在鬼神的份上,孤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吧,來人!”

立即有太監遞上一塊方盤,內中放著一只酒杯、一尺白綾、一塊銀絲炭、一根紅燭。

“選吧。”太子目光如刀。

蕭珞寒絲毫不懼,反而覺得好笑。

許是已經下定了殺太子的決心,現下她看這狗東西做什麽,都覺著與跳梁小醜無異。

不過,她需要再為自己和將雪爭取些時間,最好能趁此機會麻痹狗太子,讓他……對自己更松懈一點。

只掃一眼,便知每樣物件意味著什麽,她不假思索地拿起了紅燭。

她清楚不管自己選什麽,前路皆只有死路,故而只是配合表演,慌慌張張地選中了狗太子最希望看到的、唯一能為自己爭取時間的紅燭。

無邊怒意化作戰栗,她裝出一副惶恐軟弱的模樣,顫巍巍地捧著紅燭,聲音也哆嗦:“殿下饒命!妾、妾只想多活一日是一日……”

下一瞬,血淋淋的手就捏在了她下巴上。

“哈!你引以為傲的鬼神呢?”太子的狗眼近在咫尺,“祂給你看了那麽多反了天的書,大難臨頭,你不還是要依靠孤的垂憐!”

蕭珞寒沒掙紮——她要的就是這份輕視!

只將她視作柔弱的病秧子,毫無反抗之力,任由他人拿捏!

她甚至能聽出太子聲音中近乎癲狂的歡愉。

堂堂七尺男兒,竟淪落到在她這兒找存在感,她更有理由相信北寥發生了好的變故。

先皇後之死是瞞不住的,而她背後的母族,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你如此希望與孤成婚,為自己討一條活路,三日後,便來東宮長長見識吧!”

太子的狗爪終於撒開,他起身,一步步退開,口中卻道:“來人,將這一屋的書全拿去院裏燒了!都說望梅軒鬼神作祟,今夜孤便要除祟去晦!”

鎮定演到現在,聽聞此言,蕭珞寒終於壓抑不下去,脫口而出:“不勞殿下沾染晦氣!這些書既是鬼神相贈,理應歸還鬼神!”

“妾今晚便自行處理它們,明早殿下大可來查,必不留一本在望梅軒中!”

剛才已有舉燈的仆從開始蹲下撿書,準備拿出去燒,室內燈光稍暗片刻,太子冷不丁感到被狠狠剮了眼,立即緊盯眼前的少女。

可她說完那番話,依然只是垂眸不安地跪坐在地,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太子就笑了起來,朝一室仆從揮手:“燒。”

“鬼神要是真動怒,孤的腦袋就在東宮,有本事祂來取!”

-

將雪是在舞蹈教室換衣服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

她又墜入那片漆黑,幸而很快就見到熟悉的大紅色從遠方奔來。

“你來接我啦,紅狐長姐!”她趕緊飄過去,“演出的時候我就在想,小珞究竟是激動醒了,還是……”

還是出了事,被迫醒來。

紅狐一如既往不言語,這回卻沒有在前方引路,而是直接化作一只一人高的大狐貍,在她身旁蹲下。

將雪立即爬上去坐穩,任由它馱著自己在漆黑的通道裏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她遙望見遠處開著一扇窗戶。

她定睛一看,那不是心象幻景的房間一角嗎!

紅狐跑得飛快,不多時騰身躍入窗內,再往前跑了幾步,將雪視線中就閃爍起火光。

院子裏起火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她看得心驚膽戰,當瞧見一抹熟悉的素色背影,頓時坐不住了,忙從大狐貍身上跳了出去。

“蕭珞寒!!”

她本以為蕭珞寒和那些東西一起燒起來了,飛近時,發現她是在往火裏扔雪,想要從火中搶出書本。

“狗太子!!”

歇斯底裏咆哮了句,將雪一把抱住蕭珞寒的胳膊,用力將她往屋裏拽:“回去!”

“那是你給我的書!”蕭珞寒不肯走。

她此刻發絲散亂披開、眼眶烏黑、唇無血色,哪裏還有半點上午時候充滿活力的模樣!

“哪有你的命要緊!”將雪提高聲音,“聽我說!你回去!我滅火!石竹不在,你萬一再凍出病,可就麻煩了!”

生怕蕭珞寒拒絕,她再度化身大白貓,馱著她就往屋裏沖,扭身把她倒在床上,再關上房門,沖回院裏。

院中正下著大雪,積了不少雪堆,燒書的地方,還是專門清掃出來的。

將雪狠狠呸了一口狗太子,也效仿大狐貍,迎雪變為一人高的巨型白貓,擡起爪子直接把雪往火堆裏拍!

鬼神作祟,下人們是決計不敢上前的,就連留下來負責監督燒書的太監,也嚇得不輕。

他剛要重新點燃書,就被將雪一爪子拍在火把上,頓時燒了半邊頭發,衣服也著起來,當場唬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奔出望梅軒,許是跟狗太子通報去了。

院裏頓時亂成一團,將雪亂中滅火,滅完又一本本將書捧回望梅軒,心裏也憋著一團火。

她還是來遲了,單看院裏的灰燼,就知道已經燒了不少。

雖然都不是什麽重要的書,沒了可以再買,但她知道它們在蕭珞寒心中有著多麽珍貴的意義。

她幾度想沖去東宮,教訓狗太子,然而每次都被突然出現的紅狐攔在院門口。

將雪其實能明白,紅狐長姐攔著自己,是因為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沒辦法從根本上震懾到狗太子,反而還會給蕭珞寒帶來麻煩。

就算她把東宮全部的瓶罐燈臺全砸了,又或者再去狗皇帝寢宮砸一遍,又能怎樣呢?

狗太子要是真怕鬼神,上回自己那麽一鬧,就該讓他永遠消停,哪裏還會有今晚的事!

要想解決問題,就只能徹底把狗太子解決了!

“我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他!”她與紅狐對視,目光灼灼地保證,“紅狐長姐,石竹不在,下回再有個萬一,麻煩你盡量再早一點帶我過來,拜托了!”

她簡直難以想象,自己沒來的時候,蕭珞寒又被狗太子怎樣欺辱了!

檢查完火堆,將雪對紅狐點了點頭,變回人形,飄向屋子。

也許是因為她的囑咐,她進屋時,蕭珞寒已經更換了衣物,穿起了毛絨睡衣,並把自己裹進棉被裏,盡可能保暖。

一見將雪來,她還把電熱水袋舉起示意,又指了指床頭的碗勺:“吃過藥預防了。”

只是屋內一片狼藉,斷為兩截的門閂躺在門邊,幸存的書冊畫卷要麽在地上,要麽已經成了碎片。

就連放在窗臺上的那枝梅花苞,都和瓶子殘片一起臥在滿地冷水中。

唯有塑料材質的尖叫瓶子還算完好,但也被從中間踩得凹進去一塊。

將雪深吸一口氣,推來桌椅把門堵上,防止風漏進來,隨後去查看蕭珞寒的情況。

她為她擦幹頭發,找來暖宮貼,貼在貼身衣物各處。

就連凍紅的雙腳也被她找了個小毯子裹起來,甚至還在最外層纏上了毛絨圍巾。

做完這些,將雪還是很擔心,又變成巨型大白貓跳到她床上。

“我熱乎,你抱著我。”

她的巨大貓身幾乎占據了整個床,把蕭珞寒圈在中央。

看著她靠在自己柔軟的貓毛裏,用力抱住自己,將雪才稍稍安心。

“明天……明天下午一兩點,我應該就到蘇斯舅舅家了。”

她湊到蕭珞寒耳旁,柔聲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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