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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她相信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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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她相信將雪

初審就像將雪預期的那樣, 進行得非常快,尤其是對高三的節目。

六個評委老師,三個年輕的, 三個年紀大些的, 打分非常迅速, 當時就覺得應該上舞臺的,負責錄像的艾老師就會指點幾句改進意見。

聽完將梅的建議之後, 蕭珞寒就聽著伴奏音頻一次次更換,看著學生們一茬一茬上臺、表演、退場。

心裏在琢磨將梅那番話,她沒能認真觀看那些節目。幸好將雪早就保證過, 會去艾老師那裏給她拷貝初審全程視頻,回頭她再好好瞧瞧。

說實話,她的確是迷茫的。

刺殺敵國太子, 那是一件只能一次成功的險事。

並且在真正執行之前, 她務必得將石竹遠遠地送出大潁,否則太子一死,最親近她的石竹必定會受牽連。

但也正因為石竹親近她,她們相處密切, 互相知曉了彼此的遭遇、性情和習慣, 就算她冷下臉、狠下心,毫無緣由地趕石竹走, 石竹也會立馬看出她的真實意圖。

……她的“勇氣”, 終究還是來得太遲。

蕭珞寒獨自思索, 不知過了多久, 一抹鮮紅在她眼前一晃——將梅提著長劍, 與姑娘們一起走向後臺,準備候場。

原來就要輪到她們表演了。

她就坐直了身體, 一只手輕輕搭在身旁的空劍匣上,打起精神靜候。

此時此刻,舞臺上正在演一出短劇,並且剛開始。

一群穿著甲胄的姑娘跟在一個騎著寶馬道具的女將軍身後,搖旗吶喊,背景音樂是一陣激昂的嗩吶聲,她們的兵刃與男生們扮作的敵軍擊在一處,音頻中“錚錚”的特效聲不絕。

因著長姐的緣故,蕭珞寒對女將軍也頗有好感,好奇地看下去。

誰知幕布一拉,再掀起時,女將軍披頭散發、丟盔棄甲,右手還緊握著插在心口的一支箭,一步步趔趄往前走。

天上飄落雪白的紙片,模擬一場大雪。

“我戰死已有半月之久,竟沒有被地府收走麽?”女將軍打量自己周身,又擡手去接“雪片”,“既如此……便回故國,探望一二罷。”

她慢慢踱入幕後,場景一轉,已是宮中。

許多人在圍著她的靈柩哭,有女帝嬪妃,更有與她一起出征的姑娘們。

她們一邊抹淚痛哭,一邊更在意另一件事:“護國大將軍去了,誰來迎戰十萬敵軍?”

甚至有大臣插話:“不然……送些皇子、公主過去為質?”

那大臣是姑娘堆裏頭唯一的男人,這話一出,頓時遭到了所有人的白眼。

“若是送質子便能平息戰端,要將領何用!要你們這些為官者何用!”

一個稚嫩的女聲響起,一位生得嬌小的姑娘捧著劍大步走出,高聲喊:“我願代長姐從軍!”

“哎!小妹!無論如何也不該是你!”女將軍的魂魄從幕布後走出,遠遠站定,搖頭嘆息,“不過……你若下定決心,便只管去做,長姐永遠會指引你的前路!”

“從那一日起,每天小帝姬都會夢見故去的長姐。”

旁白聲音悠悠。

“長姐教她兵法,模擬戰局。”

“她們對弈、練兵,在每一個夢裏爭分奪秒,只為能夠早日擁有抵禦十萬敵軍的實力。”

話劇很短,最終的結果也是人人想要看到的。

被長姐悉心教導的小帝姬,成為了肩負重任的護國將軍,而她也憑借長姐教授的知識,以少敵多,將十萬敵軍逼回他們的王城!

大獲全勝!

最後的一幕,是女將軍與小帝姬在夢中相別。

“我執念已散,該往生去了。”女將軍揉了揉小帝姬的腦袋,溫和地笑著,“你做得很好,以後……多為自己打算。”

小帝姬擡起衣袖,遮住眼睛,聲音哽咽:“小妹別無所求,惟願來生,我們還能做一對姐妹!”

劇組全員謝幕時,蕭珞寒還沈浸在劇情中,沒能回過神。

她恍惚聽見負責點評的艾老師說,“情節老套,但勝在情感細膩”,思緒一下子就沈入“老套”兩個字裏了。

原來……她希冀過、但也只能成為希冀的事,在這個世界算司空見慣了。

在她身處的那個世界,她沒了長姐,非但不能代長姐從軍、殺敵,反而真要被送到敵國去和親。

除此之外,她記得很清楚,北寥歷來只有女子和親,就連今日這場話劇的“皇子為質”都不存在。

也是這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將雪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們真正的差異,並不在物資上,而在精神層面。

因著大環境的不同,她們所處的世界如同地磁兩極,一個世界對女子極其苛刻,另一個世界,則給予了女子最大的自由。

她們註定會在很多事情上產生分歧,而自己也會因為從小到大經受與聽聞的事,早就悄然被環境同化,無意之中沾染了許多放在這裏會被當做糟粕的習慣。

這讓她突然惶恐起來,感覺明明近在咫尺的知己,一下子就去了格外遙遠的地方。

她想追過去,可她真能追過去與將雪並肩同行嗎?

她真的不會成為將雪的拖累嗎?

等到將雪她們真正登臺時,蕭珞寒就有些不安了。

暖色的光束從頂上落下,灑在她們身上。

她們……每一個人都是那麽耀眼,遙不可及。

可當音樂響起,群舞們拔劍輕揮時,蕭珞寒的目光就追著將雪去了。

她今日好像格外賣力,以往多少會收斂一點的動作,此刻像是徹底打碎了桎梏,顯得更為流暢、靈動。

這支群舞雖是歡慶之舞,但故事背景卻是在一次重要事件的商定之前,所以她們的動作需要“喜悅”,表情是得繃住的。

將雪就肅著一張臉,但也沒緊繃,而是以一種很自然的狀態去演繹莊重,以及……麻木。

——掌權者之間暗流湧動,她們這些負責幫襯的下屬,只需要事事照常,方能得到安穩的生活。

但就算心裏想著“照常”,實際偏向還是有的,卻又不能表露出來,所以要麽強顏歡笑,要麽麻木。

一邊維系尋常,一邊還要張揚。

她把這種矛盾的糾結感表現得很好,看得蕭珞寒不禁站起來,為她鼓掌。

也不知道將雪是不是聽見了,她感覺她朝自己這裏看了一眼,但直到群舞結束,退場隱到幕布後面時,將雪才朝她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不易被察覺的笑。

因著這段小插曲,蕭珞寒又莫名覺得,自己離將雪好像也沒有那麽遠。

以前自己還隨母親看戲時,就聽母親說過:“能演繹出一種人的人,必定私下裏將這個角色的為人、生平揣摩透,頗具耐心。”

現下她便忍不住去想,就算她們有分歧,將雪……應當是不介意的。

將雪清楚自己是哪種世界的人,卻依然毫不猶豫地向她伸出了手,給予自己最大的協助。

至於耐心,她想,將雪一定也是有的。

她得相信將雪啊。

-

或許是心事太重,蕭珞寒並未看完將梅的獨舞,就從這場夢裏醒來了。

不過她並不著急,翻著政治課本,等到晚飯時分將雪把存著錄像的手機送來,慢慢補完劍舞獨舞,再等到夜深之後,入夢和將雪相見。

這一回,她們又來到了之前那個周圍一片白的空間。

初審的結果,蕭珞寒已經在補視頻的時候看到了。

艾老師給予了節目肯定的同時,遺憾她們的節目不是全員學生,尤其高光部分的獨舞,是讓一個校外人士跳的。

不過,考慮到將梅當年也是思靈的優秀畢業生,艾老師覺得這個節目的意義更好了,正好能完善上一個話劇的立意。

“‘有的指引者只是靜靜地在那裏表演,而不是下場指點,你們雖然無法接觸,但也能參照她的一舉一動,為自己更謹慎、更憧憬地規劃未來’。”

將雪又一次坐在書桌上,把艾老師的原話覆述一遍,“所以,我們的節目被選上了。”

“恭喜。”蕭珞寒由衷道賀,“這下子,大家都可以安心準備元旦文藝匯演了。”

月底就是這場對於高三生而言最盛大、也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全校級別的大型活動了。

“嗯,也能稍微休息幾天了。”將雪輕輕搖晃雙腿,“媛媛說,我和大家配合得很好,騰出來的時間可以刷點題,排練頻率也改成最開始那樣的隔天一次了。”

“畢竟現在只要保持大家的‘肌肉記憶’就行,老姐反正只要雙休和臨場之前再跳兩次,不用特意跟我們綁定排練。”

說到這,見蕭珞寒沒有什麽想問的,將雪就主動開口:“我耳朵尖,老姐今天跟你說的話,我其實都聽見了。”

將蕭珞寒目光的細微變化看在眼中,她繼續說:“她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麽,擔心你悶著不說幹傻事,所以才希望你跟我聊聊‘我們的未來’——這樣你心裏有了牽掛,就會更惜命。”

蕭珞寒怔怔地看著她,她沒想到將雪看似大大咧咧、粗神經,實際上暗地裏考慮到的事情細得可怕。

“雖然我總覺得,選擇的權利永遠在自己手上,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就不要管他人說破嘴皮子,只要盡力去做就好。”

她見將雪那雙靈動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擔憂與哀傷,“但我也清楚,並不是所有‘正確的事’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甚至還會牽連到別人,釀成自己料想不到的悲劇。”

說到這,將雪頓了一頓。

“但,我不怕被你牽連啊,殿下!所以……能不能讓我聽聽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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