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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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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不會離開

將雪今晚特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謝析桐在外側把風,她則將牛肉面連同碗碟一起送了過去。

“她給我列過過敏清單,裏面沒有牛肉,但她最近吃的東西也沒牛肉。”

送完面,將雪邊吃自己的,邊對好友嘆氣,“天越來越冷了,我還是覺得該吃點牛羊肉煮的熱湯。”

謝析桐把沾了浮沫的蒜苗和香菜一一挑出來,聞言頭也不擡地說:“你是想‘刷好感度’吧?”

根據將雪的“假設一”,兩個姑娘之間有著看不見的“好感度值”,她們通過日記進行的每一次跨時空交互,很可能都是一次“刷好感度”的機會。

謝析桐覺得這麽做沒什麽道理,不管是友誼還是別的情感,在現實裏哪能用“給她送多少東西”、“照顧她幾次”來衡量?

“我刷好感度幹嗎?”將雪困惑地問,“類比成數值,只是因為這樣可以很直觀地定義我們的羈絆,盡快找到規律啊!”

“我要送她什麽,當然是因為我想到了,並且想送她呀!”

她滿心希望自己的東西能讓三公主的生活變好,要不是因為援助手段受限制,三公主的衣食住行甚至是社交,她都想給到最好的幫助。

“就算我們之間的好感度真的量化了,我也不會一股腦送的。”她篤定地說,“有來有回才不會覺得虧欠彼此,我要是一口氣、毫無緣由地送太多,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所以,她才要把自己想送的東西攢一攢,盡可能找合適的機會送過去。

謝析桐怔了怔,露出歉意的笑容:“是我理解錯啦,對不起。”

“嗐,沒事!畢竟我真的寫了好感度嘛!”

等到她們點的面吃得差不多了,空碗和空碟子也被送了回來。

卻是幹幹凈凈的,碗底碟沿還帶著水珠,與日記接觸的外側倒是擦得很幹燥。

然而也正因為過於幹凈的餐具,兩個人齊齊陷入了沈默。

最後還是將雪做了“惡人”,她把她們喝剩下的湯倒了點在幹凈的碗裏,又晃兩晃,筷子也在油乎乎的湯裏浸了浸,偽裝成剛吃過還沒洗的模樣。

但回去的路上,她還挺高興:“有人能給三公主洗出這麽幹凈的碗,說明她的生活沒有我想象得那麽糟糕!”

-

在將雪的援助之下,蕭珞寒確實感覺自己的生活一點點有了光彩。

能讀到的書不再是令她厭憎的《女德》、《女誡》,那個世界的一切都在向她敞開大門,只要她說得出來,將雪都會為她找來對應的書籍。

捏起來非常柔軟的“菜狗”就在她的枕邊,她每晚都抱著它入睡,一夜無夢到天亮。

紅色尖叫的瓶子跟石竹折來的梅花苞一起擺在窗臺上,她時不時會拿著尖叫去給梅花苞添水。

即便她無所需求,也會被投餵吃食、飲品、糖果,上回的糖只吃了一點點,將雪便又送了新的糖來,還特意 強調能儲存小半年,讓她只管慢慢品嘗。

最重要的是,她也覺得自己能夠活得更久一些了。

之前的藥方服用七日後,將雪請那邊的醫生為她做了調整,新的藥喝起來並無不適,她甚至開始嘗試練習太極劍——體力好轉,每日也能稍微多動一會兒了。

正因此,她開始越發頻繁地畫畫。

這是她唯一覺得有意義的禮物,寄宿著自己難以言說的喜怒哀樂。

平日裏,她只送將雪活潑可愛的畫,把將雪的日常留在紙張上,如同照片那樣。

當感覺自己跟將雪的交心更深一點時,她便開始考慮透露些只要想起、就能讓自己如墜冰窟的景象過去。

比如,關於長姐的死。

-

將雪收到畫的時候,又是一個雙休日了。

她依然是跟謝析桐一起在自家寫作業和覆習,只不過這回謝析桐把家裏的純白緬因貓抱來了,寫著寫著,手就從筆上放到了貓上,rua得大白貓發出柔軟的輕叫。

聽得將雪忍了又忍,最終沒能抗拒誘惑,把貓從謝析桐懷裏挪到了自己膝上。

恰在這時,攤開在一旁的日記上突然多出一張畫。

將雪正要揉揉貓毛,視線卻被畫上紮眼的紅吸引,下意識轉過臉。

隨後就被畫上的景象嚇了一跳,“噢”地驚呼一聲,手上也不自覺地用了力道。

“喵嗷!!”無辜被她捏了一把肉的貓大聲抗議,扭動身體從她膝上跳了下去。

“這是送來什麽了?”謝析桐一邊接貓,一邊詫異問。

“……畫。”將雪正小心捧著畫,擰著眉頭仔細端詳。

她沒想到,對長姐事跡鮮少提及的三公主,居然會給自己送這樣的畫來。

畫上無疑是一位女將軍,身披戎裝,手握紅纓銀槍。

然而,她跪倒在一場大雨之中,渾身紮滿了箭……不,還有一根長矛,幾乎是直直從背後穿刺進去的!

鮮血染紅了甲胄,順著雨水在地上漫開,積成一灘鮮艷的紅——剛才吸引了將雪目光的顏色,正是它。

“三公主畫了她……犧牲的長姐。”將雪斟酌字句,頓了頓,又補充道,“準確來說,是她想象中的,長姐犧牲時的景象。”

她也是學畫的,知道畫可以寫實,自然也可以美化。

長姐的死,因病而無法出門的三公主應該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比如“亂箭穿心”的死法,所以她才畫出了這樣淒美悲壯的景象。

將雪慌忙去看日記,可三公主一如既往什麽也沒寫,就只是送來了這張畫。

……她知道這張畫過來了嗎?會不會是畫完晾曬的時候,被風或者看不見日記的仆從不小心放到日記上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問問吧。”謝析桐的聲音拉回了將雪的思緒,“問問她是怎麽想的,又為什麽要給你看這個。要是她不想說具體的,哪怕用‘是’或者‘否’來回答也可以呀。”

她放下貓起身,“我去叫梅姐姐來!”

失去主人愛撫的貓不記仇地湊了過來,扒著將雪的褲腳“咪咪”叫。

將雪咬了咬下唇,沒有立即問,而是抱起貓輕輕撫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思考究竟該怎麽問。

三公主不聲不響送來了這張畫,她在期待怎樣的反饋?

自己能夠給到她怎樣的反饋?萬一讓三公主失望或者難過,又該怎麽辦?

她想了一陣,猛然發現自己又開始猜,趕緊甩了甩腦袋,提起了筆。

別猜了!猜來猜去沒意義!

將雪決定聽從謝析桐的話,她只管問,三公主想答“是”或者“否”還是繼續不吭聲,她都無所謂!

反正她下次還是會照樣找三公主說話,給她送東西!

樓梯上傳來一串腳步聲,是謝析桐和將梅下來了。

將雪把臉埋進貓毛裏深吸了一口氣,借著大白貓給的勇氣落了筆:

【我看完了你的畫,終於明白那天你為什麽不回答了。】

【上次的事,我想跟你道歉很久了,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補上。】

【對不起,我只顧著跟你找話題,什麽都不知道就問東問西。但我還是想跟你做無話不談的筆友,所以我打算問個清楚。】

【我說我的猜測,你要是不想多說,就只用是和否來回答我好啦。】

【這幅畫,是你長姐從軍犧牲時的景象嗎?】

【是。】

出乎將雪的意料,三公主答得毫不猶豫。

【你想告訴我,你已經沒有長姐了,但你是不是不清楚該怎麽說?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要怎麽通過文字,來表達自己對於這件事的難過。】

【是。】

將雪小小地松了口氣。

身後籠罩下來兩道模糊的陰影,她知道是好友和老姐——身為唯二被告知秘密的人,正在默默地旁觀這段對話的進展。

她再次提起了筆。

【那你願意用畫告訴我嗎?】

【我也許沒辦法每張都看懂,但我會在收到畫的第一時間問你,你只要像這樣答是否就好,不想答就沈默,感覺被冒犯了甚至可以罵我失禮。】

【我一直都會聽的,只要日記還能跨時空,我就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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