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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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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菲茨傑拉德睜開眼睛,他強撐著從地上坐起來,視線向周圍掃了一圈,不僅看見了眼熟的武裝偵探社,還有資料上顯示的港口mafia走狗。

只是後者不知為何,正躺在地上難辨生死。

橫濱是否存亡已經無法影響到菲茨傑拉德的心情,他低頭註視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在無名指上還保留著一圈淺淡的戒痕。

他失敗了。

失去了所有的金錢、權力、還有他的實力。

菲茨傑拉德感到非常的寒冷,但他也不曾蜷縮起來躲避那股穿透心臟的寒冷,只是坐著,任由神智消失在空洞中。

禪院郁彌走過去,掐著金發男人的下巴,擡起來左右看了看。

發絲散亂,臉上分明還沒有長出糙漢的胡茬,但那種意氣風發的氣勢,似乎已經帶著這個男人的所有精氣神一並消失,目前留在這裏的,是一個頹喪的軀殼。

“就這樣了嗎?”

菲茨傑拉德厭厭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跟這個不曾信守諾言的咒術師說哪怕一句話。

禪院郁彌也不介意,他抽回手,回憶了先前的約定:“在我未來的合作夥伴面前,可別做出一副我不守信用的模樣啊,菲茨傑拉德,我沒對身在橫濱的組合成員動手。”

“要不然,你們早就死了。”

菲茨傑拉德疲憊地開口:“有區別嗎?”

拿不到書,救不回女兒,挽救不了老婆,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麽意義!

禪院郁彌雙手插兜,眼神從五米外的倉庫邊緣掃過,落回菲茨傑拉德身上:“有吧,至少你的組合成員只死了一點五個,叛逃兩個,失蹤一個。”

死掉的一點五個異能者分別是為救神父而重傷瀕死的瑪格麗特小姐,已經在白鯨墜落之時自絕身亡的赫爾曼。

禪院郁彌在收取白鯨的時候發現了赫爾曼的屍體,對於沒有生機的物體,都可以封印在相片中,他準備找個時間把白鯨的原主人送往大海。

他還暫時沒有喪心病狂到把屍體拿去兌換啦哈哈。

說著說著,即便是已經心如死灰的菲茨傑拉德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刺痛,他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好奇,作為前組合的首領,有點想知道叛逃的成員是誰。

...算了,叛逃也比跟著他這樣一個廢人好。

禪院郁彌掰著手指計數,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羞澀地笑笑。

“別喪氣嘛,想想你的老婆,如果你不回國的話,不動產和澤爾達女士都要被九十九前輩繼承了哦。”

菲茨傑拉德深吸一口氣,他擡起頭看向這個長相優越卻令人心煩的咒術師:“我相信由基小姐的為人,不動產的盈利足以支付澤爾達優渥的後半輩子生活。”

“是嗎?”

禪院郁彌漫不經心地反問道,他微微俯身,伸手抓住菲茨傑拉德的金發,逼迫對方後仰擡頭看向自己。

咒術師幽暗的眼裏,兩點鈷藍色的光芒在瞳仁處搖曳。

“繼女兒去世之後,丈夫也杳無音信,她還會有後半輩子?”

菲茨傑拉德忍住心頭的羞辱感與疼痛,他的眼神向左撇去,不敢細思那些有可能的未來。

澤爾達,澤爾達,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想必此刻的太陽已經登陸了太平洋彼岸吧。

希望那金色的陽光能夠代替我親吻你的臉龐,哪怕它幾分鐘前才用自己作為夕陽的另一幕,狠狠扇了我的耳光。

禪院郁彌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起來。

在場所有人都能夠聽見他用正常音量說:“如果我有辦法讓你的女兒覆活呢。”

沒人相信這句話,太宰治甚至有些無聊地在想著:

這家夥又想從組合首領那裏獲得什麽?

衣服濕透了,有點冷,人要到幾度才能被凍死呢。算了,聽說凍死的人會自己脫光所有衣服,那樣的屍體被人發現的話,也太羞恥了。

晚上回去吃幾個蟹肉罐頭呢,先看看國木田的錢包裏還有多少錢吧。

“覆活是有代價的,就像是商業交易,不過我已經提前收取了部分報酬,你也可以提前預支你的報酬。”

菲茨傑拉德感受不到發根傳來的輕微疼痛,甚至那種被拉扯的感覺,還能夠讓他真正地意識到,自己現在正無比清醒。

從頭發到嘴唇,從牙齒到手指,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細微的、激動的。

惡魔是日本人嗎?

他問自己。

先前還覺得對方令人厭煩,如今菲茨傑拉德看禪院郁彌跟看天使沒什麽兩樣。

天哪,瞧瞧這位咒術師的少年英姿。

“真的嗎?”菲茨傑拉德用羔羊乞憐般的神態問道,“真的嗎?我能做什麽?什麽時候——抱歉我太著急了,需要錢嗎?我去借錢,我還能賺錢!”

“司各特的頭發和血液我都有隨身保存,還差什麽材料嗎?我去籌錢準備——”

為了第一時間覆活女兒,菲茨傑拉德做了無數準備,有些是神話故事、有些是來源於異能者的傳說,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伸出手揪著禪院郁彌的衣領,用著嘶啞的低吼在發問。

咒術師今天出門穿的是一件戴帽衛衣,帽兜兩側的帶子自然垂落,被菲茨傑拉德拽著往下拉去,拖成了長長一條。

禪院郁彌默默伸手把自己的帽子帶拯救出來,心想幸好自己剛才不是戴著帽子的狀態。

“別緊張,弗朗西斯,我是個好人。”

他輕笑著,拽著菲茨傑拉德的胳膊把人拉起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往現場丟了一顆導彈似的語句,俏皮地朝眾人眨眨眼,瞬移消失在面前。

現場的眾人陷入沈默。

半晌,太宰治才打破僵局,他用輕快的聲音說給自己聽:“他是開玩笑的吧,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覆活這種事呢。”

他曾經覺得,黑暗的世界裏或許會存在一些東西,就像是暗影中的眼睛、虛空中的嘆息,人活著的意義。

然後事實證明,黑暗的世界裏什麽都看不見,那些都是因為看不見而產生的錯覺。

於是紅發的友人扯開了那條連結死亡的繃帶,為他照亮了光明的世界。

夏油傑照例是雙手籠在袖中的標準姿態,淺淡的微笑把他襯托得像個不合時宜的邪佛。

【聞如是諸經明故,除卻千劫極重惡業】

“誰知道呢。”

還在就讀咒專的年輕後輩又開始扯謊誆人了,他作為同夥還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得裝神弄鬼地把其他人忽悠住?

盤星教祖拿出了自己面對教徒們的老本行,流露出來的氣質那叫一個神秘莫測。

至於覆活?

夏油傑心緒厭厭,不甚在意。

禪院郁彌帶著菲茨傑拉德隨機瞬移到一個小樹林裏,向系統兌換了一人份的穢土轉生。

【穢土轉生】,可以召喚死者靈魂回現世的禁忌之術。

然而系統是個奸商,在兌換完之後才通知,原來召喚死者還需要用活人的身體作為容器。

禪院郁彌當即老人地鐵後仰,總感覺越看越像兩面宿儺和虎杖悠仁。

問題是他現在去哪找活人的身體,就算是死刑犯也不可能從天而降好吧。

於是系統又貼心地指出另一件配套商品【白絕x1】。

...懂了,是資本家在有備而來。

禪院郁彌盯著他兌換出來,突兀地出現在小樹林中的那只白絕,長得像個人形白蘿蔔的玩意兒正躺在地上。

他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又迸發了出來。

如果把宿儺手指餵給白絕會怎樣,算受肉成功嗎?

假設可行的話,那麽把二十根宿儺手指分別餵給二十個白絕,會不會發生一些宿儺大爺之間的自噬作用?

禪院郁彌痛苦地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按照系統的指示,選擇使用了【穢土轉生(一人份)】。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對那具人體的控制權,這是使用穢土轉生的代價,非完全意義上的覆活。

菲茨傑拉德料想過儀式有多古怪,但當那個人形白蘿蔔扭動著形成司各特的身形之後,他還是沒忍住自己的熱淚盈眶。

他伸出手,去撫摸那帶有裂縫的臉龐,即便岌岌可危的模樣,就像是一用力就會掉下土坷垃。

“為什麽不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可愛的小熊,小甜心,快和爸爸說句話吧......”

禪院郁彌在一旁提醒道:“弗朗西斯,你應該也已經註意到了,這是不完整的覆活,畢竟你只能支付一部分的報酬。”

“我可以讓司各特小姐睜開眼,用自己的意識跟你說話,但是她同樣會意識到她在失事飛機上的恐懼,以及現在不完整覆活的悲哀。”

可是這對於菲茨傑拉德來說,已經足以充當為一針強心劑,令他繼續在這條荊棘密布的路上走下去。

菲茨傑拉德不舍地收回手,重重地看了閉目沈睡的司各特一眼,那抹進取的銳氣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清楚,只要完成接下去的交易,他的寶貝女兒就能夠迎來完整的覆活,到那個時候,自己會和澤爾達一同用來自父母溫暖的擁抱,撫慰女兒在飛機上的所有不安。

兩個人像是剛才離開那樣,再一次突兀地出現在了原地。

太宰治打量著菲茨傑拉德微紅的眼眶、積極的神態,心中逐漸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難道——

“鏘鏘,我們回來啦~”

禪院郁彌揮舞著手跟他們熱情地打招呼,目光看向稍遠一些的倉庫。

夜幕逐漸降臨,天色變得愈發昏暗,一旁的路燈已經亮起,所有人的影子橫七豎八地交織在一塊,或淺或淡,像魔鬼糾纏的爪牙。

他微笑道:“好多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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