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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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霜葉幾乎被京都這邊的人氣得渾身發抖, 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做什麽。

就算真的動手打服了這些人,也不過是給他們再添把柄,坐實了“東京校的學生或者說五條悟的學生喜歡一言不合就打人”。

因為這件難以讓人接受的事情, 嬴霜葉幾乎是在京都這邊確認戰鬥已經結束後的下一秒,就離開了這裏搭乘新幹線返回東京。

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秤金次和星綺羅羅,不過他們倆回到東京後並沒有返回高專。

“不用在意啦小霜葉。”星綺羅羅安慰神色低落的後輩, “我們已經忍他們很久了, 今天教訓了他們一頓也不錯。高專這邊……大不了就是退學。”

“可是……”

“沒有可是。”秤金次看起來也不怎麽在意京都那邊說的要他們付出什麽代價的事情, “不當咒術師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

嬴霜葉張了張嘴,她想說老師肯定不會讓他們退學的, 但是她沒有立場來說這樣的話。

一個人回到東京校時,四處靜悄悄的,好像派出去的輔助監督和咒術師們都還沒有回來。嬴霜葉這才想起來,她是不是要先問問新宿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手機亮了起來,是同期們發來了消息。

通過同期們的你一言我一語, 嬴霜葉拼湊出了她不在東京時,這邊發生了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戰鬥。

發起這場戰爭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被老師殺死了, 憂太身上的詛咒也解了, 可惜她沒有看到裏香成佛離開的樣子, 說是很可愛的女孩子。

夏油傑死了嗎?

嬴霜葉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出神,然後想起同樣也在群裏,但是一直沒有出現過的五條悟。

老師呢?

嬴霜葉的手指移到五條悟的頭像上,但最後還是沒有點下去。她簡單回覆了同期們的消息後, 把手機塞回口袋慢慢朝宿舍那邊走去。

穿過臨近學生宿舍那邊的佛塔時, 嬴霜葉聽到有小石子砸在身邊的聲音, 她盯了地面一會兒, 有些慢半拍地擡頭去看,發現有人坐在高高的塔頂上朝她招手。

是五條悟。

嬴霜葉上到塔上後,支著一條腿靠坐在古老木質圍欄上的五條悟看著她挑眉問:“這麽快就回來了?”

五條悟的臉上纏著繃帶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聲音聽起來和以往也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嬴霜葉莫名覺得一個人坐在這裏的他有些難過和孤獨。

嬴霜葉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五條悟的話,而是順著他之前可能在看的方向往外望出去。

薄薄的灰雲沒能遮住月亮,夜空、遠山、森林,全都像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靜謐又莊嚴。

大約是感覺到嬴霜葉的情緒不對,五條悟又問:“在京都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這一下子,難過的人變成了嬴霜葉自己。

嬴霜葉不確定是不是有什麽蝴蝶效應卷走了夏油傑,但是有一點她很清楚——

五條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夏油傑挑起的這場戰爭,即使有當局的政府配合咒術界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也對周圍的居民做了疏散,但仍舊有許多人死在了這個夜晚。

他們之中或許有原本已經離開了咒術界的人,但是為了保護自己所生活的城市,還是選擇了回到這裏,並且永遠留在了這裏。

這麽多人的犧牲,怎麽可能不做出一個交待呢?

五條悟不會放過夏油傑,也不能放過夏油傑,即使他是他的摯友。

所以,老師是真的親手殺掉他了吧,所以才會一個人坐在這裏。

先拋開所有的立場不說,親手殺掉自己的朋友是什麽感受呢?嬴霜葉不知道

也想象不出來。

但是她知道人心都是肉做的,老師即使再強,也是人類的血肉之軀啊,即使是現代最強的咒術師也是會有難過的情緒的啊。

她幫不上什麽忙也就算了,還要讓老師在這個時候來照顧她的情緒……

“不是吧?這是受到什麽委屈了,都哭了欸。”五條悟語氣有些驚奇地說。

聽到五條悟的話嬴霜葉下意識抹了一下眼睛,發現自己並沒有哭只是眼睛有些濕潤,於是沒忍住叫他。

“五條老師!”

“果然只會在生氣的時候連姓叫我啊,但是剛剛霜葉就是差點要哭了吧。真的是很難搞的學生欸,掉眼淚方面可以給霜葉排第一名哦,歷史上的。”

說完,五條悟看著面前真的氣得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女孩子,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放下腿伸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好啦,誰欺負你了?老師幫你教訓他們。”

嬴霜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淚意挨著五條悟坐下,和他一起面對著外面危險的高空。

“……沒有人欺負我,不對、不是有人欺負我……”

冷靜下來後,嬴霜葉開始後悔。

就算不打人,她可以把京都那邊的房子都拆了啊,大不了就是寫份檢討書!

實在不行,打一頓禪院直哉也可以啊,就說私人恩怨。

但是她那個時候實在太生氣了,滿腦子嗡嗡的不想再看到他們,什麽都沒做的回來了。

垂下眼睛的嬴霜葉有些懊惱又自暴自棄地說,“在京都和那些人起了爭執……二年級的前輩們和他們打起來了。”

“這樣啊。那些人經常做一些蠢事,倒是不怎麽意外呢。”

“老師……”

“嗯?”

“對不起。”

五條悟有些驚訝地看向嬴霜葉:“為什麽要道歉?”

“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到,還要讓老師來擔心。”

“怎麽會什麽都沒做到,霜葉能夠回來的這麽早,肯定是很用心地在完成支援了啊。”五條悟擡手扯了扯嬴霜葉長長了不少的馬尾辮時,突然想起她第一天來高專被自己毀掉頭發後委屈大哭的樣子,不由微微地笑了一下,“就算老師不在現場也能猜到霜葉今晚救了不少人吧,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咒術師了欸。”

嬴霜葉想起今晚遇到的那個詛咒師,攥緊了手指沒有說話。

說起今晚的事情,五條悟似乎想起什麽:“對了,之前說過的,等霜葉回來就告訴你——”

“老師!”

意識到五條悟要說什麽的嬴霜葉,提高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五條悟安靜地看著面前眼眶紅了的女孩子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嬴霜葉看著他,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堅定說完,“下次再說也沒關系。”

五條悟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忽然笑起來,聲音罕見的有些溫柔但又含著一些好奇:“這也是霜葉的第六感嗎?”

“不是……”嬴霜葉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只是覺得……今晚的事情好像太多了,有點累。”

五條悟大概能猜到霜葉為什麽不讓他現在提起傑的事情。

雖然一直都沒有明確地說過什麽,但是霜葉那麽聰明,她應該能夠通過之前那些事情裏的細節猜到他和傑的關系不錯。

現在,傑死了,死在自己手中……她大概在意現在提起傑,會不會讓他覺得難過。

五條悟有些驚訝於女孩子的細心和體貼。並不是說嬴霜葉在五條悟心目中是個粗枝大葉的人,而是很少、或者說沒有人會把這份細心和體貼用到他身上來。

所有人都知道並且認同五條悟就是最強的,世界上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身邊

的同伴信任他或者會擔心他,但是絕對不會有人對他產生一種憐惜……對,大概是用“憐惜”這個詞語的。

因為這種感情,所以她在現在回避了這件事情。同時,她大概也覺得他需要的並不是安慰,所以心照不宣的什麽也沒說。

五條悟看著身邊低垂著腦袋的女孩子,有點想打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在想什麽,同時還有一種很新奇和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嗯……雖然沒什麽,但是可愛的學生在關心他欸。那就收下好了。

“的確是發生了很多事,霜葉錯過了看到裏香的樣子。你們關系好像還不錯吧,會覺得遺憾嗎?”

“……”每次見面就是打架的關系不錯嗎?不過的確有點遺憾,嬴霜葉想,“有一點。那憂太身上的秘密死刑是不是就取消了?”

“當然啦,憂太的學生證大概也會換一下,現在的咒力量掉到四級了。”

“雖然有些可惜,但總歸來說是好事?”

“是啊,詛咒解除了當然是好事。”

“那些爛橘子們真的不能幹脆都殺掉算了嗎?!果然還是因為霜葉太能幹了,所以才讓他們還有心思算計這些有的沒的啊!”

辦公室裏,夜蛾正道坐在桌後看著壓抑著怒氣,像個暴躁的野獸一樣甩著尾巴在面前走來走去的學生,聲音冷靜地說:“現在已經是最好的處理結果。”

“最好的結果就是秤和綺羅羅停學?!”

“悟!”夜蛾正道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件事秤和綺羅羅需要負主要責任,並且他們拒絕道歉和解到現在都沒有返回學校,高專這邊也是盡力周旋了。”

五條悟發出一聲不耐煩的音節,然後“嘭”的一下坐到沙發上,仰頭看著墻壁上的字畫面無表情地說:“那些蠢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享受著別人帶來的安穩,然後橫加指責啊。”

根據遞上來的報告,嬴霜葉的行動範圍幾乎覆蓋了半個戰場,京都那邊可以說,正是因為有她在才最大程度上保存了力量。

也正是因為面臨的威脅和緊迫感不夠,那些人才像以往一樣,毫無危機感的對自己不滿的人指手畫腳,引起了這次的事件。

同時,五條悟也知道他們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學生挑起事端,然後借此打壓自己這邊的力量。

見他冷靜下來,夜蛾正道心底淺淺地嘆息了一聲:“先暫時這麽處理吧,等風頭過去了再撤銷這個處分。”

新年的前一天下起了大雪,嬴霜葉早上起來就看到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作為很少見到大雪的南方人,嬴霜葉當即就隨手拿過椅子上的外套,穿著拖鞋興沖沖地打開門沖進了雪地裏。

聽到動靜的真希拉開宿舍門,看到獨自在外面撒歡的同期時沒忍住抽了下嘴角,然後走到走廊的窗戶前叫她:“你不冷嗎?”

回應真希的是一個隨手捏的雪球。

“要來打雪仗嗎真希!”站在雪地裏的嬴霜葉,笑容燦爛地朝看樣子也是剛起床的同期揮手。

真希看了一眼那團砸在木框上的雪,隨即開始擼袖子:“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戰!”

一時間,學生宿舍門前大雪紛飛笑鬧不斷,原本平整幹凈的雪地逐漸變得一片狼藉。

原本說了新年不回家的乙骨憂太因為意外解除了裏香的詛咒,回去和家人過年了。然後狗卷棘也回家了,熊貓不住這邊,因此現在就只剩下嬴霜葉和真希。

兩個人的雪仗玩了一會兒就沒意思了,於是改堆雪人。

“你這是想堆什麽?”真希問。

“嗯……堆一個一年級全員怎麽樣?”正滾著大雪球的嬴霜葉扭頭看了看附近的積雪提出意見。

真希顯然對這個提議很心動:“那我幫你滾雪球,你來塑形吧。”

在孜孜不倦的練習下,嬴霜葉的動手能力越來越強了。她上課和同期們傳紙條時,隨手畫在紙上的簡筆畫都靈動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所以真希很理所當然地把堆雪人的關鍵部分交給了她。

嬴霜葉顯然也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當即就比了一個‘OK’的手勢,點頭答應。

熊貓最簡單也最占地方,所以嬴霜葉最先堆的熊貓。

“熊貓還要上色嗎?”

“但是沒有顏料欸,而且如果雪化了,顏色會把其他地方染得亂七八糟的……穿個制服意思一下好了,然後再去找熊貓借個拳套?”

“嗯……”真希摸著下巴想了想,“我們為什麽不去找熊貓來堆它自己?”

聞言,嬴霜葉的動作停住了,然後偏過頭眨了下眼睛:“是哦。”

此時,一陣冷風吹來,嬴霜葉“嘶”了一聲裹緊身上的睡衣,拉著真希跑回宿舍:“先換衣服!”

換上羽絨服的兩名少女去了學校的另一頭把毛茸茸的同期約出來後,一起返回宿舍門口堆雪人。

在笑鬧間,他們不止堆了一年級的所有學生,還有五條悟、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

這過於壯觀的一排雪人,不止耗光了周圍積雪,還引來了許多路過的工作人員的圍觀以及某位當事人。

在醫療室的家入硝子聽說了這裏的事情後,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過來了。

她先是看了一圈周圍已經粗具雛形,正在由熊貓和真希補充一些細節的雪人,然後把目光落到嬴霜葉身上,出聲提議:“可以給我的手上夾根煙。”

聽到聲音的嬴霜葉有些驚訝地扭頭:“欸?家入小姐抽煙的嗎?”

“以前抽的,但是戒了。不過雪人沒關系。”家入硝子說。

嬴霜葉點了點頭,然後看著面前面容模糊的這個女性雪人思索了一會兒後,動手改掉了一些細節。

沒多久,雪人的五官變得明晰起來,明明沒看到她做出大的改動,但是雪人的模樣就是朝著人類的樣子變化了。

家入硝子看了一會兒那個“年輕的自己”,輕聲感嘆:“霜葉真是厲害啊。”

嬴霜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實有術式的原因在裏面啦,眼神和記憶力比較好。”

“掌握這樣的術式也很厲害啊。”說著,家入硝子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她,“來,幫我合個影。”

拍完照後,家入硝子看著那個還沒有打磨發型和五官的“五條悟”忽然說:“是在糾結頭發嗎?”

“嗯。”嬴霜葉撓了撓額角,神情有些困擾地說,“想做頭發放下來的版本,但是不知道老師到底長什麽樣子……”

頭發豎起來的話,尖尖發絲很快就會融化掉,然後變得醜醜的。可頭發放下來的話,雖然可以戴墨鏡,但是總要有五官吧?

“啊?”旁邊的真希和熊貓聽到嬴霜葉的話楞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說。

“對了,那個笨蛋露臉的那天霜葉不在。”

“去京都了呢。”

“啊?”嬴霜葉有些懵逼扭頭看向自己的同期們,“露臉?什麽露臉?”

“悟。”熊貓解釋說,“裏香解咒的那天悟臉上的繃帶拆下來了。”

手上拿著一把小鏟子的真希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情願地說:“竟然是真的很帥啊那家夥。”

嬴霜葉:??????

等等!她都錯過了什麽?!!!!

傍晚,當五條悟帶著一起來過新年的伏黑惠回到東京校時,看到的不止是學生宿舍附近那一排顯眼的雪人,還有學生那幽怨中帶著一點沮喪

還欲言又止的臉。

“老師……”

五條悟看著一直盯著自己在看的嬴霜葉,回想了一下最近捉弄她的情況,覺得應該沒有能讓她記仇的事情才對。

“這是怎麽了?”

旁邊的真希看著自從知道自己錯過了一睹班主任“芳容”的機會後,就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的嬴霜葉,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聽到五條悟的詢問,嬴霜葉抿了抿唇。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最後還是想看五條悟臉的心情占據了上風,於是鼓起勇氣說:“大家都知道老師長什麽樣子……除了我。”

伏黑惠:???

五條悟楞了,顯然完全沒想到嬴霜葉竟然是為了這個。

“嗯……所以說。”五條悟用手指勾了勾臉上的繃帶,“霜葉是想看我的臉?”

五條悟明明什麽都還沒做,語氣也很正常,但是嬴霜葉就是莫名覺得耳尖燙得厲害。

不過這很正常吧,哪個五推不想看五條悟的臉啊?!他勾眼罩那一幕可是屬於刻進DNA裏的名場面啊!

“嗯……”嬴霜葉輕輕點頭,心底瘋狂慶幸自己今天沒紮頭發,別人看不到她的耳朵。

五條悟從小就在別人的讚美聲中長大,不管是實力還是長相他都相當的有自知之明,且行事百無禁忌的他從來都是大大方方接受別人的誇獎和讚嘆。

以前摘墨鏡給別人看的事情也不是沒做過,但是現在面對嬴霜葉期待萬分的眼神時,他竟然很罕見地露出一些矜持的意味來。

“也不是不可以啦。”五條悟的手指扣在繃帶上,饒有趣味地問,“不過霜葉竟然這麽好奇的嗎?”

“大家都看到了啊,就我沒見過的話不是好不公平?”嬴霜葉努力穩住表情和聲音,開始找理由,也不知道是說服自己還是說服五條悟,“而且雪人要有五官吧,就差老師了!”

五條悟點頭,扣在繃帶上的手指微微施力:“很有道理呢。”

布料被抽開的細碎摩擦聲在這一刻仿佛近在耳邊又無限拉長。

嬴霜葉看著雪白的繃帶在面前散開,如鴿絨一樣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讓人驚心動魄的藍色就從霜白的顏色中洩露出來。

在這一瞬間,嬴霜葉在那雙含著輕淺笑意的藍眼睛裏看到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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