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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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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再見

“您好,初先生,剛才聯系了我們酒店清理會場的工作人員,沒有發現您描述的灰色西裝外套,但是有一件客人遺留的咖啡色外套,請問您需要確認一下嗎?”

當然不用了,初月確定自己還沒到分不清灰色和咖色的地步。

他揉了揉眉心,對電話那邊說了“沒關系,不用找了”。

說到底還是怪他自己情緒上頭忘記拿衣服,押金是拿不回來了。

掛電話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初月說“請進”,喬川就毫不見外地進來了。

“京致剛才聯系我們,願意接下燃潮的新品發布設計。”喬川喜氣上臉。

除了第一個一鳴驚人的產品宣傳視頻,京致傳媒此前還負責過國內一款手機的營銷和另一家相機的宣發策劃,兩次都成了火爆的典型案例,自此希望合作的公司絡繹不絕。喬川希望自家產品的國民度能夠更上一層樓,但是揮著鈔票求合作也得看人家心情,第一次做甲方做成這樣。

“合同發我郵箱不就得了,你還親自跑一趟。”初月相比喬川,態度有些不鹹不淡,他其實覺得京致的宣傳策劃和他們公司的定位不是特別相符,而且說不上為什麽,初月老覺得這次合作不會順利。

“你怎麽了?那個曾少爺後來真的去找你麻煩了?”喬川小心地看了初月的臉色。

“不至於,”初月接過草擬的合同一頁頁翻著,微微皺眉,“給的預算這麽少?京致會同意?”

“細則之後再談,”喬川不以為意,“這只是暫時的想法,也不一定非要實現,而且預算哪裏少了?比2.0版本的多估了兩個點,這還少?”

“3.0版本新增了互聯和其他功能,需要預設的場景也不是2.0版能比較的,而且京致最出彩的是項目還在視頻制作上……算了。”

反正價格壓太低京致那邊大抵也不會同意,喬川說的再商議也不是沒道理。

他看合同的時候喬川則在一直打量他。

初月頭也不擡,“還有什麽事?”

喬川終於壓不下蠢蠢欲動的八卦因子,小心地靠過來,試探道:“你真的沒事?總覺得你從晚宴回來之後就有點兒奇怪。”

初月嗤笑:“租的禮服丟了,損失了一筆不菲的資金,我難道還要敲鑼打鼓歡天喜地嗎?”

喬川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不退反進,“那個,我聽說,薄家的二公子回國了。”

初月翻頁的手一頓。

“聽說他昨天也去了宴會,你看見他了嗎?”喬川問。

“沒有。”初月面不改色。

“沒有就行。”喬川松了口氣,“當年不是都傳薄家打發他出國基本就是剝奪他的繼承權了,怎麽他現在又回來了呢……”

喬川想不明白,但是很擔心初月,“你當年坑了他那麽一把大的,直接害他被家裏送出國,我就怕他回來報覆你。”

初月勾著筆在自己覺得需要修改的地方畫了標記,還糾正了一個標點錯誤,“什麽叫害他?我那是幫他認清現實。”

“OK .”喬川就知道一提那位初月保準炸刺,跟他敲定了幾個細節就走了。

剛走沒幾步又折回來,扒著初月辦公室的門說:“要是有事隨時聯系我。”

初月心下一暖,“知道。”

跟京致的溝通過程倒是出乎初月意料的順利。

經歷了一個星期的磋商之後,雙方合作算是比較愉快地敲定了。

喬川喜氣洋洋地在城郊一家私人山莊預定了位置,請項目組的員工一起好好放松一把,也算為之後的工作鼓勁。

初月並不太喜歡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下說一些慷慨激昂的話,自己端著酒杯坐在門口默默地聽。

山莊有私營的酒吧和相關服務,喬川喊人再上酒,初月無語地看著他,對用視線詢問他的員工搖搖頭,自己出了包廂,跟等在外面的侍應生上一些醒酒茶和蜂蜜水,順便去透透氣。

酒吧的位置設置在山體一側,在二樓的平臺上能看見滿山蒼紅。

初月靠坐在緩臺的躺椅上,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日暮的暖橙色光暈。

他被落日餘暉包裹,大腦和肢體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放松,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暖意逐漸退卻,初月闔著的眼睛終於睜開。

他理智還沒有完全出走,意識到這不是能安心睡覺的地方。

初月起身,卻被攔住了腳步。

那些奪走光源的陰影並不完全是雲朵,一團碩大的影子立起來,把躺椅裏的初月完全籠蓋。

“終於醒了啊,初總。”

果然來了。

初月從下到上看到曾璽那張經過傍晚無光的崖壁光影塑造出來的恐怖胖臉,心裏半點波動也沒有。

那天得罪了曾璽之後他就預想到了這種場面。

“曾少爺,幸會。”

“我可不敢當。”曾璽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從頭到尾仔細地打量初月。

“要不是巖哥認出來,我壓根想不到。”曾璽嘖嘖稱奇,他拍著手招呼左右來看,“以前夜總會的小鴨子,現在竟然改頭換面,還成了大老板了。”

四下的嘲笑聲刺耳。

初月心裏也不想把曾氏得罪徹底,奈何理智跟不上嘴,他也不反駁,兩手插著口袋看曾璽,“比不上你,身體機能非同常人,智商就飯吃了轉換成脂肪,五年了罵人還是這句話,一點長進也沒有。”

曾璽笑聲一滯,龐大的身軀走近一步,壓迫感瞬間而至。

初月的手在褲袋裏捏緊了手機的錄音按鍵,沒想到曾璽又一次按耐住了情緒。

但是這一次和上次不同,初月看到了他臉上惡劣的笑。

“現在動手太便宜你了,初總,不介意跟我們走一趟吧。”

看清他臉上的惡意,初月心裏微微發沈,有種山雨欲來的不適感,心口像是堵了塊潮濕的海綿,隱隱透不過氣。

……

包廂裏燈影昏暗,不同氣味和濃度的香水混合的味道讓初月覺得有些惡心。

音樂聲震耳欲聾,各色的男女摟抱著,乍一眼根本看不出面容,只餘至死方休的瘋狂。

初月被吵得捂住耳朵,後背卻伸來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初月人還在酒精的控制下,只來得及後悔自己沒等一杯蜂蜜水,腳下踉蹌兩步,人已經摔進了包廂一角。

那裏圍著的人原本似乎在玩什麽游戲,初月砸過去的時候,一群人立時安靜了一瞬,像是沒料到這一幕。

初月的襯衫在大幅度的動作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隱沒在杯盤打碎的聲響裏。

他在亂糟糟的環境中,初月隱約聽見了兩個人的對話——

“我選大冒險……”

“大冒險好啊,你身上這件太礙事,不如脫了……”

那些惡劣的顏色笑話夾在哄笑聲裏,讓初月本能地反胃。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些人在做什麽,手掌按像地面想要撐住身體站起來。

但是曾璽的聲音伴著他的力道緊隨而來壓在了初月的肩膀上。

“別急呀,再帶個人一起玩唄。人多熱鬧。”

初月掌心刺痛,後知後覺,手掌似乎按到了玻璃碎片。

然而他已經無暇顧及。

昏暗的包廂,揮之不去的煙草和酒精氣味,濃郁的香氣,還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的一天。

實在是太像了。

初月眼神中多了分茫然,酒精還是腐蝕了他的理智,摧敗他神經的敏感程度,讓他在一瞬間分不清現實和艱澀的回憶。

他試探著擡頭,對上一個人的視線。

那人被簇擁著坐在長沙發中央,周身掛著冷漠,左右的人隔出位置,不敢輕易靠近。

他一頭極短的發,深藍色的眼睛隔著鏡片看向初月。

藍色的眼瞳似漲潮時洶湧的浪濤,卷起萬丈波瀾。

初月心跳慢了一拍。

有些陳年不曾觸碰的印象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那人曾經也這樣坐著,眼睛裏都冷漠,教人不敢靠近,怕腸穿肚爛,遍體鱗傷。

他為了一瞬間的驚艷和心動義無反顧地靠近過,想要看這個人眼睛裏冷漠融化的樣子。

最後只像希臘神話裏那個推石頭的西西弗斯。

被感動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初月臉上未散幹凈的溫熱酒氣一寸寸冷卻,他再次試圖站起來,手指也按在了西褲的口袋上。

眼前一晃,他肩膀一緊,陌生的男性氣息一下子席卷了他。

初月被架起了手收進了一個陌生的懷抱裏。

那是個極度暧昧的姿勢,從後面看過來,薄巖強勢地半俯著上身,將地上半跪著的清瘦男子死死壓在懷裏,另一手探在陰影裏不知在做什麽。

包廂瞬間炸開了鍋,暧昧的口哨聲此起彼伏。

初月緊緊貼著薄巖堅實的胸肌,冷汗簌簌地流。

薄巖根本沒在做什麽限制級的事兒。

他按住了初月口袋裏開了錄音的手機,還有一柄薄而窄的美工刀。

薄巖輕而易舉地勾開美工刀的保險條,鋒利的刀刃刺破西褲的面料,毫無阻隔地貼近了初月腿內側的皮肉。

冰涼而危險的觸感讓初月登時一個激靈,卻不敢輕舉妄動。

被自己帶的殺傷性武器反制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緊接著聽見耳畔響起來的冷入肺脾的聲音。

“你看,初月,我實在太了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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