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傷 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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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舊傷 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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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著看了好一會兒, 誰也不認輸。
直到廚房飄來魚湯的香氣，一陣咕咕咕的叫聲響起。
林憐：“你餓了。”
陸梟：“你不也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鯽魚湯已經熬到奶白, 往裏面加入現切羊肉片後立刻關上火, 蓋上蓋子燜熟。
最後加上白胡椒, 就可以吃啦。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可以看到對面樓的燈光。
陸梟把鍋放在餐桌上，林憐擺好碗筷，給他撈了一大碗魚湯和肉。
“先吃肉喝湯, 沒吃飽就煮點面。”
“好。”
熱氣騰騰的湯濃郁厚實, 一口下去暖到了胃。
羊肉柔嫩, 入口即化，吃起來奶香味十足。
羊肉吃膩了就來點魚肉, 肉吃多了就來點蘿蔔花。
林憐幸福地瞇起眼, 太舒服了。
看一眼陸梟，發現這只貓貓正在埋頭苦吃。
見她看過來，陸梟擡起頭，認真地說道：“我再囤十頭羊吧。”
林憐聽到這話就頭皮發麻, “停, 我們先吃完這頭羊。”
陸梟遺憾的眼神看得她以為自己虐待了他。
林憐：“再好吃的東西，經常吃也會膩啊。”
陸梟：“不會。”
林憐試圖舉例：“你看，假如你天天喝羅宋湯, 肯定會膩。”
陸梟誠實地說道：“不會膩，我小時候住在外公家, 每天都喝羅宋湯。”
林憐：“……”
這也太慘了吧。
“就沒點其他花樣嗎？”
陸梟：“外婆會做大列巴配羅宋湯。”
他想了想，“哦，還有烤土豆和烤肉。”
聽起來就是完全不需要調味, 純粹攝入營養的食譜呢。
林憐：“難怪你不挑食。”
陸梟：“在極寒的地方，挑食會死的。”
人類需要大量的脂肪和熱量，才能渡過長年累月的寒冷。
他說這話的語氣太過淡定，聽得林憐心酸到不行。
給他又撈了一大碗羊肉，“吃吧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陸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這就是裝弱的好處嗎？
她又心軟了。
升起的霧氣裏，他影影綽綽看著她的臉，就像鏡中花，隨時會消散。
全然地信任他，純粹地相信他，不會質疑他每一句話。
這樣，太容易受傷了。
林憐的胃口小，光是喝湯吃肉就飽了，撐著臉看陸梟吃。
嗯，大貓優雅地進食，真好看。
看他肉吃得差不多了，林憐說道：“給你煮個面吃？”
見陸梟點了點頭，她站起身，看了眼湯鍋，他就端了起來，跟著進了廚房。
把有些涼的鯽魚羊肉湯放在竈臺上加熱。
她一邊穿圍裙，一邊笑著說道：“怎麽不在外面等著？”
陸梟：“是我要吃的，不能什麽都不做。”
“你可以教我煮面。”
他以前不學做菜，純粹是因為沒什麽必要，反正他吃水煮大亂燉都能活。
林憐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低頭。
陸梟不解，但還是低下頭。
她捧著他的臉，笑容無比燦爛，“你好可愛。”
陸梟幹巴巴地說道：“才不可愛，你眼神真的不好。”
林憐眨了眨眼，感受著他臉上的溫度，知道他又傲嬌了。
“行啦，我來教你煮面。”
她翻出掛面，這是她的戰略物資，有時候半夜突然想吃點什麽，又沒買菜，那就下碗面。
“煮面很簡單的，冷水煮到出現氣泡就下面，等水燒開後加入涼水，再燒水到沸騰，這時候掛面就熟了。”
陸梟聽著她的話，一步步嚴謹地操作。
林憐：“如果你喜歡吃軟一點，那就多煮一會兒。”
陸梟：“一會兒是多久？”
林憐：“嗯，這個時間就是個人喜好了，你可以挑一根面條嘗一嘗。”
陸梟：“我想起我為什麽沒有學做菜了。”
林憐好奇：“為什麽？”
陸梟認真地說道：“當時看的食譜經常說‘一些’‘些許’‘適量’，好麻煩，直接煮一鍋算了。”
反正煮熟了都能吃。
林憐被逗笑了。
什麽西伯利亞大亂燉。
她明白了，陸梟肯定有強迫癥，總想著精確和整潔，如果達不到就幹脆掀翻不管了。
等鍋裏的水燒開時，她挑了一根面條給他，“嘗嘗軟硬？”
陸梟吃了後，嚴謹地說道：“需要再煮30秒。”
“那就再煮。”
林憐好奇地看著他，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鍋，“你在心裏默念時間嗎？”
陸梟轉頭看她：“沒有，只是能感覺到‘時間’。”
他思考了一下，描述自己的感受，“時間是有氣味的，像樹木生長的味道，它會長成一棵樹，然後消亡掉。”
林憐呆呆地看著他。
陸梟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林憐：“好厲害。”
陸梟：“？”
“沒什麽，就是對毛子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陸梟挑了挑眉，“你在罵我？”
林憐：“不不不，我在誇你。”
陸梟哼了一聲，把面挑入碗中。
林憐搓了把臉，發現自己很難描述那種震撼。
原來鋼鐵和血肉鑄就的詩意，是真的存在啊。
煮好的面放入鯽魚羊肉湯的鍋中，再加上白胡椒和香菜，香噴噴的湯面就好了。
瞧陸梟吃得那麽歡快，她都忍不住有了胃口，又吃了一小碗。
陸梟：“你該多吃點。”
林憐：“托你的福，我已經吃得比以前多了。”
他吃飯太香了。
陸梟皺眉：“你的胃不好。”
林憐驚奇地說道：“你怎麽知道？”
陸梟：“嗜辣愛吃冰，飲食不規律。”
林憐肅然起敬：“全中了，神醫啊！”
“不，”陸梟面無表情，“因為我看到了你床頭治療胃病的藥，還有冷凍室的冰淇淋。”
“你應該更警惕一點，太好騙了。”
感覺他給她黃連，她都敢吞下去。
林憐：“……”
林憐：“我總覺得，你對我有點誤解。”
她是戀愛腦，但不代表什麽玩意都能騙她。
如果不夠喜歡，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當瞎子。
陸梟：“你是很聰明，但對有好感的人沒有警惕心。”
他想起那個種馬男主的存在，側敲旁擊道：“人類是虛偽的存在，嘴上說著為你好的人，不一定是真的為了你好。”
林憐心情覆雜到了極點，有種被失足少年勸學的微妙感。
“我覺得你的話很有道理。”
林憐思前想後，決定側面提醒一下眼前這個被騙的小可憐男配，“假如有個人要求你為了她付出一切，卻從來不回應你的感情，那肯定是在騙你。”
陸梟點頭：“嗯。”
林憐：“你真的懂了嗎？”
陸梟：“我當然知道。”
不知道的明明是她。
林憐總覺得他沒有懂。
這難道就是文化和語言的隔閡嗎？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林憐眼睛都瞪酸了。
“算了，吃你的面吧。”
***
洗澡的時候，林憐在認真思考。
陸貓貓到底裝傻，還是真傻。
但光聽語氣，他是真的在給她建議。
甚至在——擔心她被騙。
林憐蹲下來，把自己放在噴薄的熱水裏。
擊打的水花濺在地上，讓她一瞬間恍惚起來。
就連爺爺奶奶都沒擔心過她被騙。
林憐自嘲地笑了笑，畢竟兩個人渣生出的孩子，誰會相信她真的純潔無瑕？
她站起身來，水珠從身上落下，站在盥洗盆前，半身鏡霧氣朦朧。
伸出手，擦幹霧氣。
側身的剎那，她看到背上張牙舞爪的舊傷。
就像脊柱上開出的詭異花朵，凹凸不平，在白玉般的畫卷上留下無法愈合的傷痕。
她對著鏡子吹了口霧氣，遮住了鏡子，也遮住了傷口。
真難看啊。
就像烙印一樣，告訴她身上留著怎樣骯臟的血。
她閉上眼，回到淋浴下，讓熱水沖刷身體。
等洗完後，走出浴室，林憐又重新掛上了微笑。
無憂無慮，就像沒有什麽能讓她情緒失控。
陸梟看了她一眼，皺起眉來。
在他湊過來的時候，林憐忍不住緊張起來，“怎麽了？”
他聞了聞她，把她搞得身體緊繃。
“你不舒服？”
林憐被問得一怔，“沒有啊。”
她笑瞇瞇地說道：“吃飽喝足，還有陸貓貓陪睡，這麽好的生活，哪裏不舒服啦。”
“快去洗澡吧。”
陸梟盯著她看，林憐不自在極了。
總覺得那雙綠眼睛在解析什麽一樣。
她靈機一動，直接滾進被窩，把被子一蓋，“不和你鬧了，我要睡了。”
陸梟扯了扯唇角，沒有揭穿她逃避的行為。
“哦，我去洗澡。”
林憐聽到他離開的腳步，松了口氣。
這只貓太敏銳了，不好騙啊。
她縮在被窩裏，等陸梟洗完澡回來。
“晚安。”
聽到她悶悶的聲音，陸梟關上燈。
“晚安。”
或許陸梟真的是她的安眠藥，一想到他就睡在下面，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不過今天沒有之前好運，林憐很明顯地發現了，自己在做清醒夢。
一個清醒的，噩夢。
背上全是血的小女孩抱著母親，“媽媽，我好痛啊，爸爸好可怕，我們逃吧。”
漂亮柔弱的母親抱住自己的女兒，臉上是滿滿的心疼。
“憐憐乖，媽媽愛你。”
她痛苦地說道：“可媽媽也好愛爸爸，所以媽媽不能離開爸爸。”
小女孩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溫暖，有些難過，但媽媽那麽愛她。
她不能讓媽媽痛苦。
“憐憐，你會保護媽媽的，對不對？”
溫柔的母親如此說道。
小女孩點頭，“嗯，我最愛媽媽了。”
林憐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就像在看一個蹩腳的騙局。
她對那個小女孩說道：“她在笑。”
小女孩擡起頭，茫然地看著擁抱自己的母親，她的手如此輕柔地拂過傷口，她的語言如此的溫柔。
可母親在笑。
——哪怕她“心愛”的女兒現在渾身都是傷。
為什麽呢？
林憐嘲諷地想道。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不走運的，被母親怨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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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梟：“你不也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鯽魚湯已經熬到奶白, 往裏面加入現切羊肉片後立刻關上火, 蓋上蓋子燜熟。
最後加上白胡椒, 就可以吃啦。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可以看到對面樓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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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肉喝湯, 沒吃飽就煮點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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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柔嫩, 入口即化，吃起來奶香味十足。
羊肉吃膩了就來點魚肉, 肉吃多了就來點蘿蔔花。
林憐幸福地瞇起眼, 太舒服了。
看一眼陸梟，發現這只貓貓正在埋頭苦吃。
見她看過來，陸梟擡起頭，認真地說道：“我再囤十頭羊吧。”
林憐聽到這話就頭皮發麻, “停, 我們先吃完這頭羊。”
陸梟遺憾的眼神看得她以為自己虐待了他。
林憐：“再好吃的東西，經常吃也會膩啊。”
陸梟：“不會。”
林憐試圖舉例：“你看，假如你天天喝羅宋湯, 肯定會膩。”
陸梟誠實地說道：“不會膩，我小時候住在外公家, 每天都喝羅宋湯。”
林憐：“……”
這也太慘了吧。
“就沒點其他花樣嗎？”
陸梟：“外婆會做大列巴配羅宋湯。”
他想了想，“哦，還有烤土豆和烤肉。”
聽起來就是完全不需要調味, 純粹攝入營養的食譜呢。
林憐：“難怪你不挑食。”
陸梟：“在極寒的地方，挑食會死的。”
人類需要大量的脂肪和熱量，才能渡過長年累月的寒冷。
他說這話的語氣太過淡定，聽得林憐心酸到不行。
給他又撈了一大碗羊肉，“吃吧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陸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這就是裝弱的好處嗎？
她又心軟了。
升起的霧氣裏，他影影綽綽看著她的臉，就像鏡中花，隨時會消散。
全然地信任他，純粹地相信他，不會質疑他每一句話。
這樣，太容易受傷了。
林憐的胃口小，光是喝湯吃肉就飽了，撐著臉看陸梟吃。
嗯，大貓優雅地進食，真好看。
看他肉吃得差不多了，林憐說道：“給你煮個面吃？”
見陸梟點了點頭，她站起身，看了眼湯鍋，他就端了起來，跟著進了廚房。
把有些涼的鯽魚羊肉湯放在竈臺上加熱。
她一邊穿圍裙，一邊笑著說道：“怎麽不在外面等著？”
陸梟：“是我要吃的，不能什麽都不做。”
“你可以教我煮面。”
他以前不學做菜，純粹是因為沒什麽必要，反正他吃水煮大亂燉都能活。
林憐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低頭。
陸梟不解，但還是低下頭。
她捧著他的臉，笑容無比燦爛，“你好可愛。”
陸梟幹巴巴地說道：“才不可愛，你眼神真的不好。”
林憐眨了眨眼，感受著他臉上的溫度，知道他又傲嬌了。
“行啦，我來教你煮面。”
她翻出掛面，這是她的戰略物資，有時候半夜突然想吃點什麽，又沒買菜，那就下碗面。
“煮面很簡單的，冷水煮到出現氣泡就下面，等水燒開後加入涼水，再燒水到沸騰，這時候掛面就熟了。”
陸梟聽著她的話，一步步嚴謹地操作。
林憐：“如果你喜歡吃軟一點，那就多煮一會兒。”
陸梟：“一會兒是多久？”
林憐：“嗯，這個時間就是個人喜好了，你可以挑一根面條嘗一嘗。”
陸梟：“我想起我為什麽沒有學做菜了。”
林憐好奇：“為什麽？”
陸梟認真地說道：“當時看的食譜經常說‘一些’‘些許’‘適量’，好麻煩，直接煮一鍋算了。”
反正煮熟了都能吃。
林憐被逗笑了。
什麽西伯利亞大亂燉。
她明白了，陸梟肯定有強迫癥，總想著精確和整潔，如果達不到就幹脆掀翻不管了。
等鍋裏的水燒開時，她挑了一根面條給他，“嘗嘗軟硬？”
陸梟吃了後，嚴謹地說道：“需要再煮30秒。”
“那就再煮。”
林憐好奇地看著他，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鍋，“你在心裏默念時間嗎？”
陸梟轉頭看她：“沒有，只是能感覺到‘時間’。”
他思考了一下，描述自己的感受，“時間是有氣味的，像樹木生長的味道，它會長成一棵樹，然後消亡掉。”
林憐呆呆地看著他。
陸梟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林憐：“好厲害。”
陸梟：“？”
“沒什麽，就是對毛子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陸梟挑了挑眉，“你在罵我？”
林憐：“不不不，我在誇你。”
陸梟哼了一聲，把面挑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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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鋼鐵和血肉鑄就的詩意，是真的存在啊。
煮好的面放入鯽魚羊肉湯的鍋中，再加上白胡椒和香菜，香噴噴的湯面就好了。
瞧陸梟吃得那麽歡快，她都忍不住有了胃口，又吃了一小碗。
陸梟：“你該多吃點。”
林憐：“托你的福，我已經吃得比以前多了。”
他吃飯太香了。
陸梟皺眉：“你的胃不好。”
林憐驚奇地說道：“你怎麽知道？”
陸梟：“嗜辣愛吃冰，飲食不規律。”
林憐肅然起敬：“全中了，神醫啊！”
“不，”陸梟面無表情，“因為我看到了你床頭治療胃病的藥，還有冷凍室的冰淇淋。”
“你應該更警惕一點，太好騙了。”
感覺他給她黃連，她都敢吞下去。
林憐：“……”
林憐：“我總覺得，你對我有點誤解。”
她是戀愛腦，但不代表什麽玩意都能騙她。
如果不夠喜歡，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當瞎子。
陸梟：“你是很聰明，但對有好感的人沒有警惕心。”
他想起那個種馬男主的存在，側敲旁擊道：“人類是虛偽的存在，嘴上說著為你好的人，不一定是真的為了你好。”
林憐心情覆雜到了極點，有種被失足少年勸學的微妙感。
“我覺得你的話很有道理。”
林憐思前想後，決定側面提醒一下眼前這個被騙的小可憐男配，“假如有個人要求你為了她付出一切，卻從來不回應你的感情，那肯定是在騙你。”
陸梟點頭：“嗯。”
林憐：“你真的懂了嗎？”
陸梟：“我當然知道。”
不知道的明明是她。
林憐總覺得他沒有懂。
這難道就是文化和語言的隔閡嗎？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林憐眼睛都瞪酸了。
“算了，吃你的面吧。”
***
洗澡的時候，林憐在認真思考。
陸貓貓到底裝傻，還是真傻。
但光聽語氣，他是真的在給她建議。
甚至在——擔心她被騙。
林憐蹲下來，把自己放在噴薄的熱水裏。
擊打的水花濺在地上，讓她一瞬間恍惚起來。
就連爺爺奶奶都沒擔心過她被騙。
林憐自嘲地笑了笑，畢竟兩個人渣生出的孩子，誰會相信她真的純潔無瑕？
她站起身來，水珠從身上落下，站在盥洗盆前，半身鏡霧氣朦朧。
伸出手，擦幹霧氣。
側身的剎那，她看到背上張牙舞爪的舊傷。
就像脊柱上開出的詭異花朵，凹凸不平，在白玉般的畫卷上留下無法愈合的傷痕。
她對著鏡子吹了口霧氣，遮住了鏡子，也遮住了傷口。
真難看啊。
就像烙印一樣，告訴她身上留著怎樣骯臟的血。
她閉上眼，回到淋浴下，讓熱水沖刷身體。
等洗完後，走出浴室，林憐又重新掛上了微笑。
無憂無慮，就像沒有什麽能讓她情緒失控。
陸梟看了她一眼，皺起眉來。
在他湊過來的時候，林憐忍不住緊張起來，“怎麽了？”
他聞了聞她，把她搞得身體緊繃。
“你不舒服？”
林憐被問得一怔，“沒有啊。”
她笑瞇瞇地說道：“吃飽喝足，還有陸貓貓陪睡，這麽好的生活，哪裏不舒服啦。”
“快去洗澡吧。”
陸梟盯著她看，林憐不自在極了。
總覺得那雙綠眼睛在解析什麽一樣。
她靈機一動，直接滾進被窩，把被子一蓋，“不和你鬧了，我要睡了。”
陸梟扯了扯唇角，沒有揭穿她逃避的行為。
“哦，我去洗澡。”
林憐聽到他離開的腳步，松了口氣。
這只貓太敏銳了，不好騙啊。
她縮在被窩裏，等陸梟洗完澡回來。
“晚安。”
聽到她悶悶的聲音，陸梟關上燈。
“晚安。”
或許陸梟真的是她的安眠藥，一想到他就睡在下面，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不過今天沒有之前好運，林憐很明顯地發現了，自己在做清醒夢。
一個清醒的，噩夢。
背上全是血的小女孩抱著母親，“媽媽，我好痛啊，爸爸好可怕，我們逃吧。”
漂亮柔弱的母親抱住自己的女兒，臉上是滿滿的心疼。
“憐憐乖，媽媽愛你。”
她痛苦地說道：“可媽媽也好愛爸爸，所以媽媽不能離開爸爸。”
小女孩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溫暖，有些難過，但媽媽那麽愛她。
她不能讓媽媽痛苦。
“憐憐，你會保護媽媽的，對不對？”
溫柔的母親如此說道。
小女孩點頭，“嗯，我最愛媽媽了。”
林憐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就像在看一個蹩腳的騙局。
她對那個小女孩說道：“她在笑。”
小女孩擡起頭，茫然地看著擁抱自己的母親，她的手如此輕柔地拂過傷口，她的語言如此的溫柔。
可母親在笑。
——哪怕她“心愛”的女兒現在渾身都是傷。
為什麽呢？
林憐嘲諷地想道。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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