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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一百五十九易幟之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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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一百五十九易幟之爭(三)

臘月初七正是季瀾川滿二十九的生辰,他特地邀請了不少的景城的正政商界的名流淑女紳士,但大多卻是自己手底下的親信與他父親的舊部,還有那些擁護與支持他所有決策,特別是易幟決定的一批他自己新提拔上來的官員,當然主要的邀請對象卻是楊國廷等想要將他取而代之的那些老家夥。

而在此之前,他的大哥和他的副官申副官已經開始幫他張羅起了宴會的一切流程,還特意派人把中央大廳和東西兩個側廳全部打開,圍著四周交叉擺起了紫檀木的條案,螺鈿的茶幾,花梨木石心的半圓桌,本來按照大哥季瀾山的意思,是準備開設中式的宴席,可申副官卻偏向西式的講究,說是時下都流行西式的餐會,而季瀾川本人卻並不在乎,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一是要借著這個餐會搞掉楊國廷,二是為至今仍然行蹤不明的謝白擔心。

申副官一早就調兵遣將,到處采買選購,並專門請來了兩名前朝宮廷裏的禦廚,烹制各種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到得生辰當天可以說是萬事具備了。

申副官今日為季瀾川的生辰宴是仿照西方樣式辦的雞尾酒餐會,桌上陳設有糕點糖果,各種名酒外,每隔不遠處還間插些鮮花盆景,特別是幾個顯眼處都擺上了名貴的蘭花,因為這是季瀾川,不,更確切地說,是季瀾川的母親雲纖秀喜歡的花,而因為是母親喜歡的花,季瀾川因為思念母親也會種上這些花。

經過花匠催育的蘭花,此刻正一盆盆的競相開放,真可謂秀色奪人,堆雲積翠了,加上棚頂倒懸的各式枝燈,吊燈和宮燈,及其別具風采的一簇簇大蠟燭,交相輝映,處處流芳溢彩,炫人眼目。

宴會上,季瀾川特別地穿上了一套淺灰色西服套裝,胸口上別著一支鮮艷欲滴的紅玫瑰,脖子上搭著黑色的領結,頭發梳得很是整齊光鮮,還抹了頭油,加上他俊美的相貌,風度翩翩的氣質,手指握著一只高腳酒杯,笑起來又是溫和得體,風流瀟灑的紳士典型,說話更是八面玲瓏,風趣幽默,又不失一派不怒而威的大將風度,看起來儼然已經是一位威名赫赫的東北王了。

他熱情地招呼著來往的賓客,對每一位前來參與宴會的客人都是彬彬有禮,含笑寒暄著,對他們送來的禮物,也是客氣地說笑幾句,吩咐新雇的管家妥當地安置好。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的舞會時間,賓主都是和樂融融的,楊國廷也在舞會之中,滿面帶笑地走向季瀾川,誇讚季瀾川相貌英俊,氣質非凡,簡直是人中龍鳳,著實令人艷羨。

季瀾川也只淡淡地笑著,接受他的誇獎,跟他天南海北地寒暄著,完全看不出他隱藏在眼底深處的一抹殺意。

而在舞會即將開始的時候,一個穿著銀色晚禮服的女子匆匆忙忙地趕來,一進門,二話不說,就迎頭沖向了季瀾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說:“快把舞會停下!”

季瀾川愕然,這名女子他認得,是楊國廷的女兒-----楊雨柔,她與其父長相並不怎麽相同,反而很像他的母親,長得楚楚可人,尤其是在一身銀色晚禮服的襯托下很是吸引舞會上的男士們的眼球。

但是,季瀾川卻看出她的眼圈有些紅,像是哭過,臉色蒼白得很,身上也沒有多餘的飾品,有只鞋還跑掉了鞋跟,想必是急匆匆地跑來的,而且,她一來就抓著自己,要自己取消舞會,這行為怎麽看怎麽都有些怪異,“怎麽了?雨柔?”他關切地問,“家裏出了什麽事?”

“淮安哥,我有件特別緊急的事情,向你報告!我們到你書房去說------”楊雨柔急切地叫道。

季瀾川和楊雨柔也算從小玩到大,知道這個女孩子心地善良單純,完全不像他爹那樣老謀深算,心腸歹毒,野心極大,看她表情怕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急著要告訴自己,而那件了不得的事情只怕就與他和楊國廷之間的較量有關,便淡淡地說:“就在這兒說罷,都不是外人。”

楊雨柔四下裏一掃,客廳裏除了季瀾川,他的親信副官,還有他爹楊國廷,以及景城裏有名的士紳富商,政府官員,實在不便透露心中乍然獲悉的秘密,正要說話,楊國廷已經走了過來,含笑道:“淮安,我們家雨柔也來了,她一向仰慕你,不如你請她跳一支舞,如何?”

季瀾川聞言,溫柔地笑了笑,腰微微一彎,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向著楊雨柔一伸,說:“不知我是否有榮幸請楊小姐共舞一曲?”

楊雨柔盡管焦急,但也無可奈何地把手搭上了季瀾川的手心,任由他拉著一起走進了舞池。

這時,舞會上的樂手們奏起了一支輕柔婉轉的圓舞曲,不少的富商紳士都各自攜著自己的舞伴步入了寬大的舞池中,一時人影蹁躚,接踵擦肩。

季瀾川將楊雨柔帶入舞池,低聲在她耳邊問:“怎麽了,雨柔?是你媽媽又病了?”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楊雨柔的媽媽一向體弱,受不得一點風寒,雖身邊有傭人照顧著,但她畢竟是姨娘生的,怎麽都比不上太太的地位,何況,她上面還有嫡出的兄長,楊國廷雖然也寵她,但自然更寵她的兄長,而季瀾川也深知她的情況,對她多有照顧,她也愛找季瀾川求助,且多是因為媽媽生病,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非常害怕媽媽有天會離開她,有次,季瀾川都已經睡下了,硬是被她找來,央求他想辦法救人。

不過,自從季瀾川結婚過後,季瀾川就很少顧得上她了,她也深知自己再找他會惹人閑話,便也漸漸地不再依賴他了。

但這次,她卻突然來找季瀾川,卻讓季瀾川很有些納悶,盡管心中有所猜測,但還是想避免將這個單純善良的女孩牽涉進來。

楊雨柔搖頭:“淮安哥,我爹他,他……”

“楊叔叔他怎麽了?”

“我不知道他跟你究竟怎麽了,可是,我偷聽到他和他下屬的談話,他說他在今天的舞會上伏擊你,殺,殺掉你------”楊雨柔一把拽住他的手,急切地說。

季瀾川被她這麽一拽踉蹌了一下,笑著搖頭說;“哎呀,雨柔,你是不是聽錯了?楊叔叔是我父親的忠實擁躉,也是幫我父親打下東北整片江山的人,對我和我父親忠心耿耿,絕對不可能的。”

“不,我說的是真的,沒有半點玩笑。”

“雨柔,你別說了,我不相信楊叔叔會這麽做。乖,和我跳完這支舞就回去,或者,你想跳舞也成,這舞會裏有很多的青年俊傑,要不,哥一會兒給你挑個人長得不錯的,又有能耐的-----”

“不行!”楊雨柔說著,一把將季瀾川狠狠地推開,大聲說:“淮安哥,你信我,我爹他是真的想要對你下手-----”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紛紛停下了跳舞,都轉過頭望向楊雨柔,季瀾川,還有陰沈下臉來的楊國廷。

“雨柔,你這話可不能亂說,他可是你的爹啊!”季瀾川一臉斥責地盯著楊雨柔。

楊國廷的臉色也是冰冷的,帶著一絲怒色:“放肆!我看我是把你寵壞了,讓你這麽胡說八道,還不跟我滾回去!”

楊雨柔看都不看她爹,只是焦急地搖頭,眼中漸漸溢出淚花:“淮安哥,你怎麽就不相信我說的呢?爹,你和淮安哥怎麽就變成今天這樣呢?他可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啊!以前你還說淮安哥是梟雄,是頭狼,你說你很欣賞他,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季瀾川無奈地嘆道:“唉,雨柔,你說你爹想要殺我,你可有證據?單憑你所謂偷聽到的那些話,我是不能相信你的。”

“淮安哥,有的,我有證據!”楊雨柔說著,從手袋裏掏出了今出川武人送給楊國廷的那本《東瀛外史》,翻到了德川家康那一章,上面有楊國廷寫的那眉批。

季瀾川溜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把它放到了一邊,淡淡地說:“對歷史發一點感慨算什麽,這書我的書架上也有呢,是我媳婦兒看到了買下來的。我看了也覺得有點意思,偶爾還翻翻來著。”

“不,不止這些,淮安哥,我爹他,他這些天都和那個東瀛人來往,在書房裏密談了好久-----”

“夠了!”季瀾川打斷了她,冷冷地說,“我相信楊叔叔對我們家的忠誠,我們戎馬生涯中結下的情誼是誰也挑撥不了的!”說完,扭頭朝著樓梯走去。

楊雨柔怔怔地站在那裏,她的兩眼都模糊了,眼角滾動著淚花,幾次欲言又止。

“混賬!”楊國廷大怒,上前一步,狠狠地一巴掌地摑在她的面頰上,又看了看隨後倉皇跟來的幾個護兵,厲聲道:“把她給我押回去,否則唯你們是問!”又狠狠地刮了他女兒一眼,咬牙切齒地說:“回頭再找你算賬!”

楊雨柔很快地被護兵強行帶走,走的時候,她還大聲道:“爹,你千萬不要做糊塗事啊!”

樂隊再次奏起了輕快優美的圓舞曲,名流紳士們繼續開始了興致盎然的跳舞,仿佛絲毫不為剛剛的緊張氛圍所影響。

楊國廷心中卻升起了一絲不安,原本他已經和自己的部下,還有他最近極力拉攏的幾個舊臣老將準備在季瀾川的生辰這天搞垮季瀾川,甚至打算讓他過這最後一個生辰宴,打算送他歸西,取代他東北王的地位,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讓自己的女兒知悉了這件事,還跑來告訴季瀾川,就算季瀾川公然表示不信,但楊國廷知道季瀾川能有今日的成就與地位,有“活閻王”的兇名,其心狠手辣,奸詐狡猾之程度,實非常人莫及。

他肯定已經有所防範了,若是今日不動手,他就完全沒有機會了,他向身邊的下屬,警衛連的周衡使了個眼色,悄然做了個“殺”的手勢,周衡領命,對著藏在舞會中十多名殺手一點頭,便匆匆向樓上走去。

然而,等到周衡帶人趕到季瀾川的臥室,一腳踹開門,舉起機槍就沖裏面的幾個人一陣狂轟亂掃,那幾個人當即就變成了馬蜂窩,可等周衡親自去查驗屍體的時候,卻發現這只是幾個季瀾川身邊的護兵,季瀾川早就不知所蹤了,只有那蕾絲窗簾隨著被打碎的玻璃窗戶吹來的風輕輕地飄揚著,鵝毛般的大雪更是湧入了破碎的窗戶裏。

而在這時,樓下舞廳裏,楊國廷的副官匆匆跑進了舞廳,擠開跳舞的人群,跑到旁邊的雅座上,對正在和幾個政府官員攀談的楊國廷低聲說:“督辦,出事了。”

“什麽?”楊國廷眼皮一跳。

“我們巡防營的幾個兄弟被莫名其妙地調去了綏洲軍營,劉團長和沈連長喝醉了,怎麽叫都叫不醒------”

“今出川閣下呢?”

“今出川先生接到緊急軍令,去了熱河,黑龍會的人在路上就被一群刁民圍攻,死傷很多,根本趕不及來這裏。”

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轟隆之聲,緊接著,外面想起了一陣劈裏啪啦的槍聲。

“不好!有土匪!土匪殺進來了!”

外面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大喊。

馬蹄聲陣陣,喊殺聲和槍炮聲不斷。

接著,舞廳裏的燈光驟然熄滅,人群中又響起了幾聲槍聲和慘叫。

等燈光亮起的時候,人們瞪大了眼睛,他們駭然地看到,舞池地面上流淌著一片觸目驚心的鮮血,幾具屍體或仰面朝天,或俯趴在地上,面孔猙獰扭曲,腦漿與鮮血無聲地流淌而出,整個舞廳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道。

那幾具屍體中,有一兩個是穿著粗布麻衣,面孔陌生的男子,據說就是在景城郊外,野驢溝的那夥子土匪中的兩個頭目,季瀾川還曾經派人圍剿過的,但被他們僥幸逃脫,一直想回來尋仇的。

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一兩個卻是熟面孔。

其中有一具,正是人們所熟悉的,目前與季瀾川格格不入,企圖造反謀逆的……楊國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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