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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一百二十七甄家倒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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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一百二十七甄家倒臺(四)

秦羨華說:“不過,我跟他都是天津人,非常熟悉他,這姓馬的會那成品掛漿的手藝,可不簡單。我們以前也掛過,可惜沒掛成功。當初,我還想和聞棟商量過,花重金把他挖過來,而且,甄家辦廠的時候,我們也找印染廠的師傅談過,可是他們都不敢出來,說甄家是律師,只要毀約,立刻就會被起訴,我覺得,這馬子雄已經跟甄家那爺兒倆簽過合同了。”

謝白笑了笑,看向了舅舅康若禮說:“羨華兄,你不用怕,哼,若說姓馬的會掛漿,也不過是班門弄斧,真正會掛漿還掛得好的,可是我舅舅,他算是姓馬的老師傅了。你可以請教他老人家。”

秦羨華一喜:“真的?可我怎麽沒看到你們用這門手藝呢?”

康若禮笑道:“幹我們這一行,講的就是漿裏來,水裏去。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不過呢,現在都講究機器掛漿了。”

秦羨華連連點頭:“對對對,可我不知怎麽,就是掛不勻。”

康若禮又一笑:“你先說說你是怎麽掛的,你是印好了布,拉寬整平全完了,這才掛漿,那漿在布上面浮著,老百姓一眼就看出來,你還掛不勻,是不是?”

秦羨華又點頭:“對。你怎麽知道?”

康若禮笑笑說:“這你得問銀舟,德國印花機都帶著掛漿機,我嫌亂,就讓給撤了,掛漿機說明書是這麽寫的。”

謝白也笑了起來。

秦羨華再問:“那你老人家說怎麽掛?”

康若禮說:“掛雙漿,還是掛單漿?你是不是想讓布摸起來厚點兒?”

秦羨華道:“康先生,你就快說吧,可把我急死了!”

謝白打岔:“不成,這麽說了,你羨華兄不就白得了便宜?你這是討教經驗,得有誠意,你要請我和舅舅,表哥吃中午飯。”

康若禮指著他笑說:“你這孩子,什麽時候都不肯吃虧!”

秦羨華誠懇地說:“我請我請,還請康先生指教。”

康若禮方說:“印染完了之後,幹布下漿,洇透了,再上甩幹機,然後拉寬整平,這是單漿。而想讓布再厚點,就把掛漿機改一下,把兩個滾筒都調低了,滾筒下部蘸著漿轉,布在整平之前先從掛漿機上過去,接著趁熱整平,這布就厚實了。”

秦羨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受教了。”

謝白說:“舅舅讓我拆下來的那倆廢物就在廠西頭放著,羨華兄,你走的時候可以讓人把他們帶走。”

秦羨華說:“銀舟,康先生,你們可真是厲害,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唉,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聽君一席話,讓我茅塞頓開啊!”

謝白頑皮地說:“羨華兄,既然你茅塞頓開,那幹脆你把晚飯也一起請了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

謝白說:“姓馬的蒙甄文海那樣的傻逼外行當然行,讓他跑到咱這裏試試?還二成份子!就是掛漿呀!一件布裏多上一塊錢?老百姓買回布去一下水,黏黏糊糊的,人家不罵咱們就這點本事,還跑到東江來嚇唬我們?哼,我用我的巡河炮一炮就結果了他!”

大家笑得更歡了。

天氣越來越悶熱,即便頭幾天下了一場暴風雨,可是,暑熱未減,反倒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政局也是六月的天,娃娃的臉,讓你怎麽也琢磨不透。

前陣子,聯合政府跟“蘇黨”還親密無間,像是親兄弟一樣,聲稱要合作抗倭,但轉眼間,報紙上就披露聯合政府的兩位大總統翻臉比翻書還快,發出了“攘外先安內”的指示,瘋狂地進行肅清“蘇匪”的行動。

特別是聯合政府的新任軍事委員會長-----姜夢石,特別地積極,還為此成立了軍事特別統籌部,開始大規模的帶人對東江的“蘇匪”地下交通站進行清查,抓捕了大量的蘇黨人士,還當街進行槍決。

謝白對此非常憤慨,曾經打算致電大帥季坤,強烈抗議他不要搞這樣的內訌活動。

季瀾川阻止了他,告訴他,他早就問過父親,這件事,季坤並不讚成,但姜夢石控制了聯合政府大部分的議會內閣成員,父親也被他架空了,現在季坤大帥也面臨著非常頭疼,甚至有些無能為力的局面。

所幸,大帥在東北還是有一定的勢力的,姜夢石的手還伸不到東北來。

而東瀛軍方也是有些焦頭爛額,因為,季坤坐鎮北六省,東瀛陸軍的戰線陷入僵持的局面,而陜北又有“蘇黨”,蜀州,黔西則有大軍閥廖明鋒鎮守,有人也叫“廖瘋子”,這人領地意識極強,手下的兵也強悍,一旦激起了他的瘋勁,他是誰也不會認的。

東瀛司令阪垣五郎氣得跳腳,可也拿這兩人無可奈何,在當日和自己的部僚下屬開始了一系列陰謀部署,因為東瀛人的機密工作做得太好,暫時還沒有得到關於東瀛人的計劃內容。

不過,還是有一點風聲透露出來,據說,阪垣司令曾經出入過赫連家,至於他拜訪的目的卻不甚明朗,但有人估計,阪垣是想把赫連家拉攏過來。

畢竟,赫連家目前是聯合政府南方政府裏最足以跟東瀛人對抗的勢力了。

謝白心裏有著一層隱隱的擔心。

要是赫連家投靠了東瀛人的話……

那局面就不太妙了,這也代表著,季家將會同時面臨兩個可怕強大的敵人。

這日,謝白和季瀾川坐在大世界舞廳裏面的角落處,一邊聽舞臺上的妖嬈明艷的歌女唱著《夜來香》,一邊猜測著赫連家究竟會站到哪一邊。

就在歌女剛剛唱完那首靡靡之音時,謝白的目光忽然一滯,瞥見了赫連翊摟著一個人走進了大世界,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與幾個聯合政府南方政府的官員。

“那個,那個人是-----?”謝白甚至想要立刻走過去,季瀾川摁住了他:“冷靜點。”

“可是,那是陳老板啊!”謝白的情緒有些激動。

季瀾川仍是摁著他,搖了搖頭,說:“別過去,陳老板已經不是以前的陳老板了。”

謝白一楞,轉頭看向了季瀾川:“你……你怎麽知道?你見過他?”

季瀾川的目光越過人群,沈沈地看著在另一邊燈光璀璨的,離舞臺最近的那一圈座位上,被赫連翊緊緊地摟抱著,坐在他的膝蓋上的陳海棠。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仍是一副盲人的模樣。

而且,他那俊秀的臉上是木然的表情,仿佛一具沒有知覺的木偶一般,任由赫連翊在他臉頰上撫弄。

赫連翊把酒遞到他的唇邊,他也只是麻木地摸索著拿著酒杯喝下去。

也不知道赫連翊說了些什麽,周圍的官員都盯著陳海棠,而且笑得格外猥瑣。

謝白幾乎忍不住了,他無法看到陳海棠被人羞辱卻麻木不仁的樣子,狠狠地揮開了季瀾川的手,轉身沖出了大世界。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赫連翊那邊的主意。

赫連翊擡起頭,看到了季瀾川,眼神沈了一下,一種陰鷙不快之色迅速掠過他的眼底,但他很快遮掩下去,端起酒杯朝著季瀾川舉了一舉,眼中浮上了一抹挑釁。

季瀾川頓了頓,隨即便起身追向了跑出門的謝白。

“阿白!”季瀾川拉住了謝白的胳膊。

謝白抹了把臉頰,說:“我沒事。”

季瀾川上前環住他的腰,輕輕地撫拍他的背脊,說:“阿白,陳老板被赫連翊牢牢地控制了,但,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把他救出來的,只是需要些時間。”

謝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是無法看見,曾經那麽意氣風發的陳老板變成了別人的……我心裏很難受,對不起。”

季瀾川拉著他上了車,吻著他的嘴唇說:“傻阿白,會過去的,一切都好起來的……”

無論是陳老板,還是這個混亂的世道,只要有他在,他會守護他,也會守護他身邊的親人,還有他們現在的家國的……

隔天,瀾白染廠,謝白辦公室。

謝白展開報紙,看到了報紙廣告欄上,甄家登出的招標廣告,蹙起了好看的眉。

康敬輝和康敬華也有些憂慮:“銀舟,這姓馬的還真不能小看呢。”

謝白點點頭:“嗯,他這一招兒還真是夠毒的。我這巡河炮一下子還不知道該往哪兒打呢。”

康敬輝看看標書,說:“銀舟,這標書上還有英文和東瀛文,看來他是想來個中外大戰呀!”

謝白一聽,猛地一下子楞住了,呆呆地從康敬輝的頭上看出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康敬輝想站起來,謝白伸手:“別動。”然後繼續朝外看著,手也停在那裏,不肯放下。

他看著外面,用一只手在桌子上摸索著找什麽,康敬輝不安地問:“銀舟?”

“煙。”謝白輕輕地吐了個字。

康敬輝一楞,謝白並不愛抽煙,但偶爾還是會抽一兩口洋煙,那意味著謝白心裏有事。

他從衣服口袋裏掏摸了一會兒,摸出了自己的煙盒,抽出一根遞給謝白。

謝白接過,心不在焉地把煙含在嘴裏,康敬輝忙湊上去給他點上,但謝白也只是叼著並沒有抽。

稍後,他回過神來,認真地問康敬輝:“表哥,你是學過染織的,你說這布橫著撕是經線受力,還是緯線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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