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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一百二十四甄家倒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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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一百二十四甄家倒臺(一)

中島看完之後,原地站好,規規矩矩地給謝白鞠了一個躬。

謝白說:“中島君,你覺得如何?”

中島問:“謝先生,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到的,能告訴我嗎?”

謝白說:“很簡單,水往低處流,貨往高處走。甄文海一開業,我就料到你會有這一手,我就派了十多個人去了山東,你們控制著整個山東的市場,山東的染色布兩毛八一尺,花布三毛二一尺,你們可真狠呀,那是榨我們國人的油呀!除了你們東瀛本國來的那什麽大光牌和平牌,只有你們的思雅牌可以進入山東。”

謝白的聲音很低,中島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謝白續道:“你為什麽一開始不拿青島的兩個廠和我們拼?為什麽?因為你們在山東能得到暴利,你舍不得。你知道我們天津東江的印染廠的布都賣到哪裏去了嗎?就是賣到你們那所謂的滿洲國去了!那叫走私!在我們華國的土地上走私!中島,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往山東,往東北走私布嗎?成千上萬!小的幾丈,大的幾件。你還運到東江來?根本不用!我在青島就給你照單全收了。我要是把一毛二的布裝上火車,沿著濟南----壽縣--古冶----灤縣一字擺開,一下子就能把你在山東到關外的市場給沖垮了。你們在山東實行的是專營制度,那些東瀛商人一看你不通過專營,私自賣布,甚至參與走私,告到你們國內,我看,中島君,你能保住性命嗎?你背後的那位今出川君還能做得穩他屁股下的那張少佐的椅子嗎?”

中島連連點頭,擦汗,雙手直抖。

謝白又說:“你還拿著你青島的兩個廠子唬我,好啊,來呀,有多少,我要多少!我再從熱河外圍給你擺開一字長蛇陣,沿著察哈爾穿過草原全線,向東北擴散,要不,我低價把你的布買過來,給你運到東瀛本土去賣,中島先生,你想過那樣的後果嗎?中島先生,你今天沒見到康二少爺吧?你知道他去了哪兒嗎?”

中島驚駭地看著謝白:“謝先生,求你告訴我。”他哀求著。

謝白冷冷一笑:“他就在濟南,他和我在天津的兩個高級經理正在待命,另外,還有東三省,北六省最大的八個走私販子,一個月之前,我就收了一千件布,現在我一個電報,他們就會開始發貨,立刻沿著鐵路向山東,向東北沖,頂多四天,綏中,興城,錦州,新民,一直到宿陽,全是你們低價的思雅牌!中島君,你希望這樣嗎?”

中島臉色蠟黃:“謝先生,不要這樣做,不要這樣做。我知道你是很講義氣的。”

他一再鞠躬,不再趾高氣揚,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謝白緩緩地吐了一口氣:“中島君,你該感謝我,我是看在我舅舅跟你的交情上,我沒等你把貨發出來,就把我的計策告訴了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中島流著眼淚:“我,我不知道。”

謝白請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的真皮沙發上,淡淡地笑道:“中島君,你跟我舅舅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舅舅也不希望你們的交情受到破壞,我舅舅那個人比較心軟,希望到時候我能放過你一馬。中島君,聽我一句勸,別再和甄文海那樣的人來往了,也別事事都聽那個今出川的話,更別整天到處帝國帝國的,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這樣不好。退休吧,安享晚年的好。中島君,記住,你回青島以後,把錢匯到我的賬上,我把那一千件布給你發回青島廠子裏,我也不要高價,可以嗎?”

中島站起來,這回特誠懇地說:“謝先生,我不管咱們兩國之間怎麽樣,今天你讓我看到了什麽是朋友。我告辭了,請你代我向你舅舅,我的老朋友康若禮先生道個歉,也替你的季總督,還有你的家翁先生道個歉。對不起。”

說著,深深地,慢慢地鞠了個躬,擦著眼淚出去了。

謝白送他到樓下,二人作別,中島上了汽車,謝白在原地抱著肩膀冷冷地發笑。

康敬華和秦羨華等人從老吳的辦公室裏沖出來,默默地目送著中島走遠……

六月,天氣開始熱起來,陽光火辣辣地照在頭頂上,熱氣在不斷地蒸騰,路邊的野狗趴在地上,懨懨地吐著舌頭。

謝白奔波一天後,回到辦公室裏,阿豹匆匆地上樓,對謝白說:“掌櫃的,有人找你。”

謝白楞了一下,以為是秦羨華或者聞棟,他們已經返回天津,應該沒有這麽快帶消息回來。

這時,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大禮帽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低垂著頭,不聲不響地站在阿豹身後。

謝白感覺身影有些眼熟,快步上前,一把掀開了他的禮帽:“淮安!”

他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還是用猛撲地,兩腿也跨了上去,纏上了男人的腰。

阿豹從沒見過季瀾川,但聽過廠子裏的人議論,他們少東家,掌櫃的跟個男人結了婚,那個男人還是如今的聯合政府裏的要員,目前任東江的行營主任。

沒想到這個傳說中不得了的男人居然親自來到他們廠子裏,而自己的少東家居然如此對他如此的熱情,這讓他有些好奇,但又有些尷尬。

畢竟,自己面對這樣的場景,好像成了個百瓦的大燈泡了。

這時候,他少東家的那兩個隨從拽了他一把,他才如夢初醒地和他們退出了房間,並掩上了房門。

久別重逢的謝白熱情得不得了,一邊抱著季瀾川,一邊啃咬他的嘴唇,兩腿也死死地纏著男人,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季瀾川托著他的臀,一邊親吻著,一邊走過去,把他壓到了沙發上。

“四月份就來了,但那個時候要交接,行營的爛攤子一大堆,以前的關系都被調走了,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時間來見你。”季瀾川親著他,撫摸他的臉頰,笑道,“寶貝兒,你這麽熱情,我真是開心死了。”

謝白其實早就知道季瀾川來了東江,只是他也忙著自己廠子的事,忙著跟中島和今出川那兩個東瀛人鬥,也抽不出身去找他,只等著能歇一口氣的時候去找他,沒想到他倒先來了,這會子,謝白想他得緊,便拼命地扒拉他長衫上的盤扣,但一時解不開,急得用力去撕扯他的衣領。

季瀾川笑著抓住他的手,說:“看來,還真是久別勝新婚,還是你發情期到了?”

謝白也不管他的調侃,只想跟他親熱,跟他纏綿,只想要他這個人。

窗外的海棠樹上搭起來了一個鳥窩,裏面多了好幾只新成員,幾只雛鳥歪著脖子,似乎很好奇屋子裏發出的暧昧聲響。

原本悶熱的天氣,似乎因為男人的到來,送來了一絲清涼的風。

隔了多日,某天黃昏,郝興家從店裏端出了門板,把門上好,回到屋子裏掃地。

沒多久,興業也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喪氣地坐下:“哥,原本我們打算清明節動手的,可惜錯過日子了,現在咱們光等著月末,模範染廠的布全給運走了,一件也沒有。從明天開始,我也不用上工了,讓在家聽信兒。”

興家過來問:“甄家染廠垮了?”

興業擡頭看了他一眼,說:“垮了還能讓我聽信兒上工嗎?”

興家問:“那是怎麽回事兒?”

興業站起身來說:“當初放給咱們爹印子錢的那個銀行,就那個勸業銀行又來了,和甄文海合夥。”

興家說:“好,這樣更好,一塊兒給他燒,咱們那仇正好一塊兒報。”

興業冷冷地哼了一聲,說:“哥,你就猜不到,剛剛開始合夥的工廠,沒進布,沒進料,什麽材料都沒進,你猜猜先進來些什麽?”

興家問:“什麽?”

興業說:“十條德國大狼狗!正在那裏訓呢!還專門請來了人。”

興家拉著兄弟慢慢坐下了:“那可怎麽辦?”

興業說:“唉,他媽的,他也是防著啊!甄家壞,僅僅害了幾家人,可那勸業銀行害人可就太多了,他比甄家仇人更多,所以才買來狼狗。”

興家說:“興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先看著,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就直接在下工的路上砍了甄文海!沒事兒,咱們再另外想別的法子。”

興業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咱們不是覺得砍了不解恨嗎?讓他一下子死了,什麽也不知道,那就太便宜他了。要砍不早就砍了嘛!”

興家說:“慢慢地來,興業,他要是來信兒讓咱去上工,你還得去。”

興業說:“那還用說,我肯定要看著他們死,他不給工錢,我都去!”

清晨,這積攢了多天的雨,悶熱了多天的雨,終於是下了起來。

雷聲轟鳴,暴風雨把枝頭上的鳥窩都險些打下去。

鳥窩裏的麻雀媽媽帶著小鳥飛到了謝白辦公室的窗臺上,瑟瑟縮縮地躲雨,謝白幹脆把窗戶全打開,讓它們飛進來。

麻雀媽媽和它的孩子起初還有些猶豫,但奈何風雨太大,它們的翅膀都被淋濕了,只好由著謝白冒著吹進來的風雨把它們捧到了掌心,把它們放進了屋子裏,再關上了窗戶。

麻雀們撲扇著翅膀,擺著小腦袋,把身上的水灑了辦公室一地。

謝白沒再去管它們,他跟康敬華和才從青島那邊回來的康敬輝說話,喝茶。

康敬華說:“從去年八月十六甄家開始辦廠,到現在也有一年多了,中島和今出川武人就在這裏放下了幾十萬。現在,那甄文海可就占大便宜了,現在又來了個勸業銀行,這個放印子錢的也不是好東西,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小買賣人。”

康敬輝也說:“對,銀舟,真要是比起來,這一窩子比甄文海還壞。你說說,這東江出過多少能臣武將,出過多少文人豪傑,本來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怎麽到了現在,凈出些王八蛋呢?!”

康敬華說:“嗯,我看,我們還得想個法子,不能讓這家子王八蛋緩過勁兒來。”

謝白笑笑:“我料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出息頭,一窩子外行!大表哥,二表哥,別看甄家只幹了一年多,咱們的市場可就讓他弄了個一塌糊塗。有些客商回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回來,還得再打發人去請。這一正一反,是多大的費用!那天我看了報紙上甄家合夥的廣告,我就想好了,不辦也就罷了,要是辦,必定一次性把他們辦得死挺挺的,從根兒上除了這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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