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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一百零一閻家的末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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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一百零一閻家的末日(一)

謝白問:“為什麽是明天?”

季瀾川說:“難道你現在就要看?可你喝了酒,還是歇一歇的好-----”

謝白說:“現在就讓我看罷,我看了,知道這些惡人會有怎麽樣的下場,我才能安心休息。”

季瀾川見他這麽說,知道不解開他這樁心事,大概他是不能睡好的,於是也不阻攔了,在他臉頰上輕輕地拍了拍,說:“給你看可以,你先給點獎勵。”

謝白今晚也沒心思去難為情,在床上跪起來,兩手按著季瀾川的肩膀,臉慢慢伏下,在他的嘴唇親了一下,季瀾川身上要摟他的腰,他卻閃到一邊去了,催促著問:“你答應的事算不算數?”

季瀾川揪了一把謝白的白嫩的臉蛋,帶著寵溺的語氣說:“好好好,媳婦兒的話,夫君哪敢不從?”

謝白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現在沒有心情說笑,滿心只有為小豆子覆仇,看季瀾川從床上起來,取一件大衣披在肩上,出門到隔壁書房取了一份文件過來。

謝白接過文件,盤著腿坐在床上,一頁紙一頁紙地細看起來,前頭兩頁密密麻麻,寫著閻家兵力的布置情況,大概都是季瀾川用內線打探來的,又有一張地圖,上面用紅色和藍色的鋼筆畫了許多標志,再用黃線描出好幾條線。

謝白猜測,這些線可能就是路線了,但是他畢竟還不是內裏的行家,雖然前世他讀的是軍事學校,但他的專業卻不是軍事戰略類,而是有關武器制造和操作專業,選修的也是數學和醫學專業,因而,紙上那些文字和線他看得明白,要說清楚是怎麽一個行動,那就不能夠了。

季瀾川把計劃書給了他後,就坐在一旁,瞧著他拿著計劃書一頁一頁地來翻,那種下了決心要看明白,然而還是頗有些茫然的神情,實在有趣,所以,他只是微笑著欣賞這容顏俊俏的人兒。

謝白花了半天工夫,看得滿腦子發脹,揉著眼睛擡起頭問:“這樣看來,你還是要動用武力了?”

季瀾川好笑道:“原來你看了半天,就得出這麽一個明顯的結論?我還以為你能看出其中的門道,給我增補增補呢。”

謝白說;“我承認,你這份所謂的計劃,它認識我,我不能認識他。打仗的事我是不懂,然而,我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覺得這樣一場戰鬥,要死多少人呢?”

這個問題,倒是問中要害。

季瀾川沈吟了一下,說:“我親自指揮的話……”

謝白聽著上半句,身子驀地僵了一僵。

然後聽季瀾川的下半句道:“……我們的人的犧牲,我有把握在三千以內。”

謝白忍不住驚道:“三千?那簡直是血流成河,那麽恐怕閻家的士兵,犧牲也要在三千左右了。統共加起來,那就是六千條性命!”

其實在這熱兵器的年代,一場大戰奪去的人命,誰又有把握說能控制在幾千,季瀾川說三千,不過是為了安謝白的信,沒料到就是這個數字,也已經讓謝白大驚失色。

季瀾川想,這死亡人數的問題,還是不要讓謝白深究了,淡淡道:“那也未必,要是控制得好,也許他們一害怕,都會投降,那樣,大概就不會死人了。”

謝白搖頭。

他在前世其實很少有上戰場的機會,唯一一次就是被送到天洛大陸費加帝國的那位元首身邊,被當做給那位元首暖床的工具,而他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利用,打算借元首的勢力向父親逼宮,卻在回國途中,遭遇了不明敵人的襲擊而身亡。

他記得當時自己和他身邊所有的侍從都死掉了,還包括那位元首借給他的那些幾千士兵,一並葬身在朱雀噴出的火海之中。

“我雖然很少上戰場,可我父親也是做司令的,我很小的時候,聽過他講的故事,說戰場的情形不是可以隨意控制的,只要打仗,那就一定要死不少人。”謝白很不明顯並不讚同季瀾川的這個計劃,雖然他自認自己不是良善之輩,為了覆仇,他也可以做到心狠手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地殺人,但還是接受不了這樣巨大的犧牲。

季瀾川真真是懊悔極了,怎麽一時腦袋發昏,就把軍事行動的計劃拿出來了?今天死了兩個,特別是小豆子的死,已經讓謝白這麽難受了,再來個三千,這個非常容易心軟的人,只怕更要睡不著覺了。

他知道謝白有時候是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為父報仇,但謝白也是很容易心軟的,對那些弱小的人,謝白更是會不遺餘力地幫忙,對弱小者的死亡,更是會感到難過。前世如此,今生的性子依然這麽軟,這樣的謝白,他又怎能不動心?

季瀾川摸摸自己的後腦,苦笑起來:“我這人,真是無事反要惹事。”

謝白今晚喝了酒,情緒上的反應,倒比往日敏銳,馬上反問:“你覺得不該讓我看你的計劃?我這樣挑三揀四,讓你不耐煩,是不是?”

季瀾川聽他語氣有些高昂,心忖,他這身體對老黃酒的反應,還真有些遲鈍,喝了幾杯,現在後勁上來,看來他憋了一早上的怨憤,就要發洩出來了,也是一件好事。所以謝白任性的樣子,他是半點也不介意的,依舊微笑著說:“閻家是個必須鏟除的毒瘤。他們手上有兵有槍,不和他幹一場硬仗,怎麽消滅他們?他們總不會伸著脖子等你去砍。”

謝白說:“幹仗有在戰場上幹的,也有在社會上幹的,閻家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啊,開賭場誘人墮落,勾結東瀛人買賣毒品,這都是禍害老百姓的事,他們自然是毒瘤,不該存在,但我想,用我的方式覆仇-----”

季瀾川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麽,問:“去年,慕容家的看門人,還有慕容勳的被殺,以及慕容家倒臺,是不是你做的?”

謝白一楞,不料他突然提及此事,但也知道,雖然季瀾川那時候遠在滿洲裏的戰場,但不會妨礙他探聽景城這邊的消息,而憑著季瀾川那精明的頭腦,怎麽可能不會猜中那案子幕後的真兇就是自己?

謝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季瀾川嘆了一口氣,親了親他的嘴唇,說:“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偏偏又容易心軟。我想,這件事應該讓你和你姐姐的關系變得不那麽好了吧?”

謝白聽他提及此事,心中更是一痛。自從姐姐痛苦失望之餘遠走他鄉,再沒有給他哪怕一封信。他們就好像是被分隔在天涯兩端的人,彼此再沒有了聯系,就算他非常擔心姐姐,派人不斷地打聽姐姐的消息,哪怕他聽到姐姐去了老家,他也不敢,也沒那個臉面去見姐姐了。

謝白垂下了頭,低低地說:“你是不是也在怪我,因為,這件事也傷害了大哥大嫂。”

盡管事後季瀾川的大哥沒有把他報覆慕容家的事情告訴給大嫂,大嫂還蒙在鼓裏,依舊對他很好,但大哥卻跟他有了一點隔閡,看他的眼神甚至還有了防備,這讓謝白也有些耿耿於懷。

季瀾川把他摟入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脊,說:“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為父報仇,人之常情,我只是,希望你能敞開心胸,別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容易憋壞的。”

季瀾川這與平日完全不同的溫柔開解的話,讓謝白的眼裏泛起一絲濕意。

他把頭靠到了季瀾川的胸前,低低地說:“嗯,我知道了。”

兩人就這麽躺在床上,說著一些體己的話,時不時地親熱一陣,漸漸地,謝白的酒意上頭,醉意朦朧,很快就睡了過去。

季瀾川擁著懷裏的人,嘆息著,輕吻了一下謝白的額頭,陪伴著他入睡。

這一覺,謝白足足睡到了次日天亮,不知道夜裏夢到了什麽,睜開眼睛翻過一個半身,看到身邊的季瀾川還摟著自己,就推了推他喚道:“淮安,淮安……”

季瀾川驚醒,睜開眼睛就驀地坐起來問:“出什麽事了?”

伸手往旁邊的矮櫃上摸槍。

謝白笑道:“沒什麽,我就是想起那天賭場上,我們收過的閻瀚東的那張支票上頭的銀行字樣,好像是叫做萬金銀行的,那是不是閻家的銀行?”

季瀾川打量了謝白一眼,無奈地搖頭:“祖宗,你這場討論也太長了。從昨天早上討論到今天,還要繼續?不錯,閻家是那家叫做萬金銀行的大股東,閻瀚東的那個死了的大哥,就是這銀行的董事長。你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了?”

謝白說:“那就對了。”他隨即披衣下床,從旁邊的桌子下面的抽屜裏找出了一疊紙和一張紙,刷刷地寫著什麽。

季瀾川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最上面一張寫著題目----論賭博之輸錢的必然性。

前面是睡覺之前,也可能他去外面辦事的時候寫的,但沒寫完,現在他又做了一些補充。

季瀾川頓時了然一笑:“看來,你是盯上閻家的賭場了。”

謝白不理他,繼續飛快地寫了起來。

直到寫得差不多了,才把這疊紙遞給了季瀾川,問:“怎麽樣?”

季瀾川翻看了一下,笑著問:“我要是說實話,你可不要生氣。”

謝白說:“我是聽人說實話就生氣的人嗎?”

季瀾川便說出自己的結論:“我知道你寫出它來,那它就一定有些道理。可賭博是人的劣性,你要以為寫這幾張紙,說一說道理,就能把惡劣的人性給控制住,那就有些天真了。”

謝白垂著眼瞼,細細地想了一會兒,說:“剛開始時,我是挺天真的,想著把這賭博必輸的道理寫出來了,大家知道一定輸錢,也就是不會再去閻家賭場當傻子了。你想,閻家給士兵發的餉銀,總要有個來路,這賭場收入可觀,打擊了賭場,大概就能打擊閻家軍一部分士氣了。”

季瀾川心中一動:“我明白了。你是不想打仗,但是想通過斷掉閻家餉銀的來源,給他們來一場軍營嘩變嗎?”

謝白問:“嗯,我的確是這樣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天真?”

季瀾川微笑道:“想法是很好,理論上也許能做到。閻家的士兵,都是看在錢的份上為他們賣命,要是他們拿不到餉銀,那可就夠閻家喝一壺了。”

謝白說:“為什麽說理論上,難道現實上就不能做到?”

季瀾川反問:“你知道閻家的錢從哪兒來嗎?他們有賭場,還有毒品買賣,還有其他正當商業收入。賭場固然是閻家金錢的一大來源,但並不是唯一的來源,就算你把他們的賭場弄垮了,他們別的地方仍然能弄來錢,哪怕你把他們這幾道活水源頭都掐斷了,別忘了,他們還有一家銀行在手上。”

謝白說:“我們有萬金銀行八十萬的支票,一口氣提出來,能不能給銀行一點壓力?”

季瀾川說:“壓力大概有一點,但一個這樣大的銀行,每天至少有一百萬的準備金,要是超過一百萬,還有一個銀行聯合會呢,他們大可以向別的銀行挪頭寸。”

謝白聽了,微微蹙起了眉頭。

大概是昨天酒喝得有點多,頭有些宿醉過後的疼痛,季瀾川見狀,也起身下床,披上衣服,去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來塞在他的手裏。

今日是大年初五,雪仍在下著,窗戶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屋檐下則垂下了尖尖的冰棱子。

謝白捧著玻璃杯喝了一口,摩挲著杯子思索。

季瀾川給他說痛的太陽穴按揉了幾下,安慰他說:“你不要苦惱,閻家這顆毒瘤已經長了許多年了,要除掉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說上戰場,我是有信心的。雖然打仗會死人,但既然要得到結果,就總要付出代價,你這樣去想,也就不難受了。”

謝白擡起眼瞼,瞅了瞅他,說:“說得輕巧,你想著死幾千士兵是應該付出的代價,但是,你願意我去做這樣的代價嗎?人同此心。你別打擾我,讓我再想想,我就不信非要砸上幾千的人命,才能讓閻家惡有惡報。”

季瀾川看他執意如此,還又拿筆繼續寫東西,喟嘆道:“你還真是……和從前一樣的性子!閻家能不能得到懲罰,看來已經成為你的心結了。只是,你這樣顧不上吃飯就考慮這個,我可會心疼了。”

謝白寫了一行字,感覺到季瀾川的視線還定在自己身上,擡頭對他笑了笑,說:“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季瀾川回他道:“要我不管你?那是不成的,你憂國憂民,難道還能把吃飯也省了?索性我今天給你做一回聽差,到廚房給你弄點早飯來。”

謝白說:“麻煩你做什麽。仙兒每天都過來照應,我想過一會兒她就要來了。”

季瀾川摸了摸他的腰,調笑道:“仙兒耳朵尖,我們在房裏親熱,她肯定都聽見了,她料想我們昨晚喝了酒,肯定這會子還沒起來吧,即便起來了,她也不好意思進來。”

謝白聽他這麽一說,臉就紅了,便說:“那還是麻煩你罷。”

季瀾川便不拉鈴,自己當真做起了聽差的事,往小廚房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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