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六十八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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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六十八鬥毆
赫連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柔軟的床鋪上，睜開眼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平房，房間裏就有一張桌子，幾個凳子，然後就是自己身下這張單人床，極其簡單樸素的擺設。
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他仍然覺得有些頭暈眼花，胸口還有點悶痛，低下頭一看，自己身上那從死屍上拔下來穿的臟兮兮的東瀛士兵服裝早已經換成了幹凈的粗布麻衣和黑布褲子，他深深地籲了口氣，把被子掀開，打開了緊閉的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整個用磚頭砌成一圈，院子左邊是個噴了紅漆的大鐵門，那上面的紅漆已經起皮脫落了不少，露出裏面原本的鐵，想必也有些年頭了。
院子裏還擺著幾個大缸子，陳海棠正和一個穿著粗布衫子的老漢說話。
那老漢皮膚黝黑，背微微有點駝，嘴角叼了根旱煙，手上動作不停，走得近了，赫連翊才發現他是在編竹筐子，陳海棠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編竹筐，但動作不太熟練，還要不時請教那老漢。
“老人家，你這缸子裏邊兒都放的是什麽啊，還拿石頭壓的這麽瓷實？”
陳海棠邊做著手裏的活兒，便好奇地問。
那老漢笑了笑，用一口帶著濃重地方特地的漢語說：“這四臘驢肉，客好吃咧，前都剛塞好地。”
赫連翊看到陳海棠和顏悅色地同那老漢閑聊，赫連翊有些微怔，如果陳海棠能像跟老漢對自己說話就好了。
陳海棠仍舊是笑著，額頭上微微沁出些細汗，約莫是天氣太熱，他幹活時間有些長，這活又費腕力和眼力，幹久了還是會感覺疲累的。
他卻不以為然，擦了把額頭的汗，笑著繼續問：“老人家，那你這驢肉是自己家吃，還是準備賣出去？”
“這腌肉都四自己吃，野個娃他娘來還說要拿點回去給閨女吃咧。”
正說著話，從旁邊正屋又走出來個老嫗，看到老漢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你包在這扯咧，還不快進屋幫忙，咋這此馬二冷。”
“額知道咧，你先進去。”老漢在外人面前被自己老婆罵，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低罵道；“啰嗦使你!”
等到女人進了屋，男人撓了撓吐，對陳海棠笑道：“見笑咧，額先進屋去幫忙咧，你先忙著，晚上回來請你們吃好地。”
“行。”陳海棠笑意盈盈，一口雪白整齊如編貝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著瑩瑩的光，“大叔，你先去忙你的。”
見老漢走了，陳海棠這才擡起頭，含笑看向了赫連翊：“醒了？感覺怎麽樣？”
赫連翊怔了怔，難得陳海棠不用冷臉對他，可他居然還有些不習慣了。
“沒，沒事。”赫連翊略顯尷尬地說。
“嗯，我是說，你還會感覺頭暈麽？其他呢？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陳海棠滿面關切地問。
赫連翊想起了自己為了他去摘金線血蓮，被那長著雞冠子的怪蛇給咬了一口的事情，其實他還是感覺頭暈，但能這麽被陳海棠關心，他頓時覺得被咬一口也很值得。
“還好。”赫連翊也笑了笑，問，“這裏是哪兒？”
“芙蓉鎮。”陳海棠說。
“湘西？怎麽到這兒了？你沒回景城？”赫連翊說。
“到處都在打仗，鐵路被靜海盟的人炸了，回不去。”陳海棠也有些發愁，盡管他很想盡快把金線血蓮送回景城，可南北政府現在在開戰，前陣子因為保路運動，政府軍警跟游行群眾發生沖突死了很多人，還抓了一些人，說是靜海盟的餘孽，然後，對方展開報覆，把鐵路給炸了，陳海棠不敢把珍貴的藥托人送回去，只好決定改道從湘西繞回去。
途中，赫連翊幾次發燒，呼吸暫停，生命垂危，把陳海棠急得像熱鍋螞蟻團團轉，好在赫連翊年輕力壯，陳海棠又照顧得力，最後在到達芙蓉鎮的時候，赫連翊終於算是挺過來了。
看到赫連翊由危轉安，陳海棠方才松了一口氣。
落腳在這芙蓉鎮附近的盧家村，陳海棠也是很謹慎的，因為這裏遠離戰火，算是難得平靜的山村，離鎮上也只有來回兩個小時的路程，他們隱姓埋名，喬裝改扮，如今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了。
記得來時還是寒冬臘月，現如今卻已經仲夏了。
盧家村房子還算多，村人也樸實，對人和善，陳海棠帶著赫連翊過來的時候，暫居在這盧老漢家裏，為了不拖累家境貧寒，待客熱誠的盧老漢，陳海棠還時不時地免費搭臺子唱戲，或者幫盧老漢編竹筐，為盧老漢一家攥取一些生活費。
他長相俊美，文質彬彬，村人見了都會誇他一句，給他一個笑臉。
赫連翊這會子就親眼看到路過他們院子的村民，扛著鋤頭，站在院門外，笑呵呵對陳海棠打招呼：“陳先生，今個兒天氣好，不出去唱一段嗎？”
陳海棠擡起眼眸，未欲先笑，真如院子裏的那株盛放的艷麗海棠花一般，一時赫連翊說不出自己的心裏是個啥滋味兒。
“不了，王大哥，我朋友醒了，待會兒帶他去村子裏逛逛。”陳海棠瞥了一眼赫連翊，笑著對那村民說。
村民走了，陳海棠繼續編筐，赫連翊也沒有動作，只是目光直直地盯著陳海棠。
“你？”約莫是感受到了赫連翊的目光，陳海棠疑惑地擡眸。
“不是說，帶我出去逛逛？”赫連翊有點不自在地掏出了煙，拿打火機點燃，不知為何，心情好像有點緊張。
是怕被面前這人拒絕？
可自己分明已經被他拒絕了無數回了吧？
陳海棠這才恍然，笑了笑放下了竹筐，站起來說：“那我們走吧。”
他揚聲對屋子裏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帶著赫連翊走了出去。
這湘西的偏遠的村莊其實也是夷漢雜居，他們一路走過去，還會看見不少的苗人，還有不少富有特色的吊腳樓，但肯定不比老熊嶺苗寨清一色都是吊腳樓，視線所及之處，也有低矮的平房建在田間，吊腳樓只在靠近山陰的那一面有幾戶罷了。
再遠一些的地方，赫連翊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大山，蒼翠的喬木，竹林，各色野花，飛鳥所組成的原始森林，甚至有些高處山峰陡峭筆直，直入雲巔。
陳海棠帶著他，順著一條小路走，兩邊都是綠幽幽的莊稼，能看到有人在田裏幹活，再過去一點，赫連翊看到了一條不寬不窄的河流，河水輕緩，幾只鴨子和一只卷**擺著頭，休閑地游來游去。
頭頂青色碧空白雲在輕緩的河水裏出現了緩緩晃動的倒影，也映出了陳海棠修長的，穿著灰色長衫的身影和自己憔悴的，此刻實在算不得英俊的臉龐，還有些微的胡茬。
真是太難看了!
跟眼前的人比起來，太粗鄙了!
赫連翊想。
“嗨，陳先生，你朋友好些了？”一位村姑手裏捧著一大捧野花，和另一個年紀稍小的村姑迎面而來，語聲說不出的俏皮活潑。
“好了，多虧你們前陣子幫著我照顧他。”陳海棠笑。
“給你。”那捧著野花的村姑把手中的那捧野花塞給了陳海棠，另一個小的村姑則把拎著的一尾魚也給了陳海棠，對他揮了揮手，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卻都沒有註意到赫連翊的臉色綠得跟旁邊的野草綠葉一個樣了。
兩個村姑走遠了，風裏還傳出了她們的笑聲：“美人就該配鮮花。”
“太好看了。不知道他婚配了沒有……”
“小丫頭，春心萌動了，嘻嘻……”
赫連翊的手緊緊地攥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陳海棠是他的人，不是這些粗鄙的村姑可以肖想的!
陳海棠的身體，陳海棠的心都該屬於他!
盧家村離芙蓉鎮真的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鎮子上逛了一會兒，赫連翊看陳海棠拎著村姑送的魚去到一個小酒館裏面，讓人把魚宰了，還吩咐廚子做成一尾紅燒魚，然後帶赫連翊在酒館的大堂上找了張桌子坐下，又喚來這裏的夥計點菜。
赫連翊有些驚訝：“你這是-----？”
陳海棠說：“你身子剛好，該增加點營養，把身子養好。”
陳海棠這句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的話，讓赫連翊剛剛心裏的不舒服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他這是……在關心自己？
他的心裏莫名湧上了一絲喜悅。
有人又走過來，在陳海棠這桌坐下，兩人開始閑聊，聊得還很熱絡。
赫連翊的心情又不好了。
這人……怎麽跟誰都聊得來？
“餵。”冷不丁有人在叫他。
“嗯？”赫連翊懶散地擡眸，不確定那跟陳海棠說話的人也在跟自己說話。
“小子，你沒事了？”那人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粗布麻衣，像個莊稼漢，嘴裏還叼一個大煙鬥，眼睛斜睨著他，問，“能走動是好事。不過，你也算命大，聽說你可是那要命的玩意兒，那啥雞冠蛇給咬的，能撿回一條命算好的。”
赫連翊冷冷地看著對方，不答話，下意識地尋找陳海棠的身影。
那人不在，好像是走出酒館，到對面的攤子去買什麽東西了。
“你別這麽愛答不理的，我可告訴你啊。”那黑臉漢子不悅地說，“你也就靠了你那朋友和老子，才撿回的一條命……”
“哦。”赫連翊淡淡地哼了一聲。
“要不是當初那人跪下來求我，”那漢子繼續說，“為了救你，那人還跪在雨地裏，淋了一天一夜，老子被他誠心打動……老子也算是這鎮子裏的神醫了，哪個看病不來求我？老子要救人，還得看心情……”
赫連翊像是突然被驚雷劈中，臉上浮現出了震驚的表情：“你說什麽？”
“老子救人要看心情……”
“不是這句。”
“老子是這鎮上的神醫……”
赫連翊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急切而壓抑著怒氣地喝問：“你說他，為了救我，跪下來求我，還跪在雨地裏，淋了一天一夜？!”
“對，對啊，怎麽了？你這瘋子，把手給我放開!”黑臉漢子也生氣了。
赫連翊驚怒交加，驀然地，狠狠一拳砸在了那黑臉漢子的臉上。
“你他媽------!”
黑臉大漢大怒，爬起來揪住了赫連翊，舉拳就要打。
四周響起了人們的驚呼聲，有人在勸阻，有人在添亂，有人企圖拉開他們，更有人在助威吆喝。
拳頭毫不客氣地砸向了黑臉大漢，當然赫連翊自己也沒討到好，畢竟剛醒，體力還缺乏，頭還暈著，跟平常的他比起來，還不如一個莊稼漢子的力氣，很快，自己也被對方一腳踹了出去。
“餵，別打了!”
陳海棠去而覆返，發現這裏的鬥毆，趕緊扒開眾人，擠進人群，費了好半天才把扭打的兩人分開。
“呸!忘恩負義的東西，虧老子還救你一命!”
黑臉漢子憤憤地朝著赫連翊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排開人群走了。
“怎麽回事？”陳海棠先向那黑臉漢子道歉，然後轉頭不解地問赫連翊。
赫連翊只沈著臉不說話，獨自生著悶氣。
陳海棠無語，搖頭，最後說：“剛剛我打聽過了，季總督和謝副官活著從地宮出來了，也在這裏逗留過。對了，這裏不安全，有人在找我們，我想，可能是汪子煬的人。我們得離開這裏。你怎麽看？”
赫連翊兀自不語。
陳海棠嘆了口氣，這人的脾氣真是捉摸不透，比那季總督還難伺候。
“要不，我們進山吧？”
“你就那麽想跟季瀾川在一塊兒？”赫連翊突然硬生生地問。
陳海棠一怔：“你這話什麽意思？”
赫連翊冷笑：“你覺得伺候我這大老粗煩了，就那麽急切地想找那家夥，不管不顧地貼上，人家還有個謝副官……”
話音未落，就感覺頭上一涼，有一股酒液從頭到尾地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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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他仍然覺得有些頭暈眼花，胸口還有點悶痛，低下頭一看，自己身上那從死屍上拔下來穿的臟兮兮的東瀛士兵服裝早已經換成了幹凈的粗布麻衣和黑布褲子，他深深地籲了口氣，把被子掀開，打開了緊閉的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整個用磚頭砌成一圈，院子左邊是個噴了紅漆的大鐵門，那上面的紅漆已經起皮脫落了不少，露出裏面原本的鐵，想必也有些年頭了。
院子裏還擺著幾個大缸子，陳海棠正和一個穿著粗布衫子的老漢說話。
那老漢皮膚黝黑，背微微有點駝，嘴角叼了根旱煙，手上動作不停，走得近了，赫連翊才發現他是在編竹筐子，陳海棠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編竹筐，但動作不太熟練，還要不時請教那老漢。
“老人家，你這缸子裏邊兒都放的是什麽啊，還拿石頭壓的這麽瓷實？”
陳海棠邊做著手裏的活兒，便好奇地問。
那老漢笑了笑，用一口帶著濃重地方特地的漢語說：“這四臘驢肉，客好吃咧，前都剛塞好地。”
赫連翊看到陳海棠和顏悅色地同那老漢閑聊，赫連翊有些微怔，如果陳海棠能像跟老漢對自己說話就好了。
陳海棠仍舊是笑著，額頭上微微沁出些細汗，約莫是天氣太熱，他幹活時間有些長，這活又費腕力和眼力，幹久了還是會感覺疲累的。
他卻不以為然，擦了把額頭的汗，笑著繼續問：“老人家，那你這驢肉是自己家吃，還是準備賣出去？”
“這腌肉都四自己吃，野個娃他娘來還說要拿點回去給閨女吃咧。”
正說著話，從旁邊正屋又走出來個老嫗，看到老漢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你包在這扯咧，還不快進屋幫忙，咋這此馬二冷。”
“額知道咧，你先進去。”老漢在外人面前被自己老婆罵，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低罵道；“啰嗦使你!”
等到女人進了屋，男人撓了撓吐，對陳海棠笑道：“見笑咧，額先進屋去幫忙咧，你先忙著，晚上回來請你們吃好地。”
“行。”陳海棠笑意盈盈，一口雪白整齊如編貝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著瑩瑩的光，“大叔，你先去忙你的。”
見老漢走了，陳海棠這才擡起頭，含笑看向了赫連翊：“醒了？感覺怎麽樣？”
赫連翊怔了怔，難得陳海棠不用冷臉對他，可他居然還有些不習慣了。
“沒，沒事。”赫連翊略顯尷尬地說。
“嗯，我是說，你還會感覺頭暈麽？其他呢？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陳海棠滿面關切地問。
赫連翊想起了自己為了他去摘金線血蓮，被那長著雞冠子的怪蛇給咬了一口的事情，其實他還是感覺頭暈，但能這麽被陳海棠關心，他頓時覺得被咬一口也很值得。
“還好。”赫連翊也笑了笑，問，“這裏是哪兒？”
“芙蓉鎮。”陳海棠說。
“湘西？怎麽到這兒了？你沒回景城？”赫連翊說。
“到處都在打仗，鐵路被靜海盟的人炸了，回不去。”陳海棠也有些發愁，盡管他很想盡快把金線血蓮送回景城，可南北政府現在在開戰，前陣子因為保路運動，政府軍警跟游行群眾發生沖突死了很多人，還抓了一些人，說是靜海盟的餘孽，然後，對方展開報覆，把鐵路給炸了，陳海棠不敢把珍貴的藥托人送回去，只好決定改道從湘西繞回去。
途中，赫連翊幾次發燒，呼吸暫停，生命垂危，把陳海棠急得像熱鍋螞蟻團團轉，好在赫連翊年輕力壯，陳海棠又照顧得力，最後在到達芙蓉鎮的時候，赫連翊終於算是挺過來了。
看到赫連翊由危轉安，陳海棠方才松了一口氣。
落腳在這芙蓉鎮附近的盧家村，陳海棠也是很謹慎的，因為這裏遠離戰火，算是難得平靜的山村，離鎮上也只有來回兩個小時的路程，他們隱姓埋名，喬裝改扮，如今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了。
記得來時還是寒冬臘月，現如今卻已經仲夏了。
盧家村房子還算多，村人也樸實，對人和善，陳海棠帶著赫連翊過來的時候，暫居在這盧老漢家裏，為了不拖累家境貧寒，待客熱誠的盧老漢，陳海棠還時不時地免費搭臺子唱戲，或者幫盧老漢編竹筐，為盧老漢一家攥取一些生活費。
他長相俊美，文質彬彬，村人見了都會誇他一句，給他一個笑臉。
赫連翊這會子就親眼看到路過他們院子的村民，扛著鋤頭，站在院門外，笑呵呵對陳海棠打招呼：“陳先生，今個兒天氣好，不出去唱一段嗎？”
陳海棠擡起眼眸，未欲先笑，真如院子裏的那株盛放的艷麗海棠花一般，一時赫連翊說不出自己的心裏是個啥滋味兒。
“不了，王大哥，我朋友醒了，待會兒帶他去村子裏逛逛。”陳海棠瞥了一眼赫連翊，笑著對那村民說。
村民走了，陳海棠繼續編筐，赫連翊也沒有動作，只是目光直直地盯著陳海棠。
“你？”約莫是感受到了赫連翊的目光，陳海棠疑惑地擡眸。
“不是說，帶我出去逛逛？”赫連翊有點不自在地掏出了煙，拿打火機點燃，不知為何，心情好像有點緊張。
是怕被面前這人拒絕？
可自己分明已經被他拒絕了無數回了吧？
陳海棠這才恍然，笑了笑放下了竹筐，站起來說：“那我們走吧。”
他揚聲對屋子裏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帶著赫連翊走了出去。
這湘西的偏遠的村莊其實也是夷漢雜居，他們一路走過去，還會看見不少的苗人，還有不少富有特色的吊腳樓，但肯定不比老熊嶺苗寨清一色都是吊腳樓，視線所及之處，也有低矮的平房建在田間，吊腳樓只在靠近山陰的那一面有幾戶罷了。
再遠一些的地方，赫連翊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大山，蒼翠的喬木，竹林，各色野花，飛鳥所組成的原始森林，甚至有些高處山峰陡峭筆直，直入雲巔。
陳海棠帶著他，順著一條小路走，兩邊都是綠幽幽的莊稼，能看到有人在田裏幹活，再過去一點，赫連翊看到了一條不寬不窄的河流，河水輕緩，幾只鴨子和一只卷**擺著頭，休閑地游來游去。
頭頂青色碧空白雲在輕緩的河水裏出現了緩緩晃動的倒影，也映出了陳海棠修長的，穿著灰色長衫的身影和自己憔悴的，此刻實在算不得英俊的臉龐，還有些微的胡茬。
真是太難看了!
跟眼前的人比起來，太粗鄙了!
赫連翊想。
“嗨，陳先生，你朋友好些了？”一位村姑手裏捧著一大捧野花，和另一個年紀稍小的村姑迎面而來，語聲說不出的俏皮活潑。
“好了，多虧你們前陣子幫著我照顧他。”陳海棠笑。
“給你。”那捧著野花的村姑把手中的那捧野花塞給了陳海棠，另一個小的村姑則把拎著的一尾魚也給了陳海棠，對他揮了揮手，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卻都沒有註意到赫連翊的臉色綠得跟旁邊的野草綠葉一個樣了。
兩個村姑走遠了，風裏還傳出了她們的笑聲：“美人就該配鮮花。”
“太好看了。不知道他婚配了沒有……”
“小丫頭，春心萌動了，嘻嘻……”
赫連翊的手緊緊地攥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陳海棠是他的人，不是這些粗鄙的村姑可以肖想的!
陳海棠的身體，陳海棠的心都該屬於他!
盧家村離芙蓉鎮真的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鎮子上逛了一會兒，赫連翊看陳海棠拎著村姑送的魚去到一個小酒館裏面，讓人把魚宰了，還吩咐廚子做成一尾紅燒魚，然後帶赫連翊在酒館的大堂上找了張桌子坐下，又喚來這裏的夥計點菜。
赫連翊有些驚訝：“你這是-----？”
陳海棠說：“你身子剛好，該增加點營養，把身子養好。”
陳海棠這句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的話，讓赫連翊剛剛心裏的不舒服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他這是……在關心自己？
他的心裏莫名湧上了一絲喜悅。
有人又走過來，在陳海棠這桌坐下，兩人開始閑聊，聊得還很熱絡。
赫連翊的心情又不好了。
這人……怎麽跟誰都聊得來？
“餵。”冷不丁有人在叫他。
“嗯？”赫連翊懶散地擡眸，不確定那跟陳海棠說話的人也在跟自己說話。
“小子，你沒事了？”那人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粗布麻衣，像個莊稼漢，嘴裏還叼一個大煙鬥，眼睛斜睨著他，問，“能走動是好事。不過，你也算命大，聽說你可是那要命的玩意兒，那啥雞冠蛇給咬的，能撿回一條命算好的。”
赫連翊冷冷地看著對方，不答話，下意識地尋找陳海棠的身影。
那人不在，好像是走出酒館，到對面的攤子去買什麽東西了。
“你別這麽愛答不理的，我可告訴你啊。”那黑臉漢子不悅地說，“你也就靠了你那朋友和老子，才撿回的一條命……”
“哦。”赫連翊淡淡地哼了一聲。
“要不是當初那人跪下來求我，”那漢子繼續說，“為了救你，那人還跪在雨地裏，淋了一天一夜，老子被他誠心打動……老子也算是這鎮子裏的神醫了，哪個看病不來求我？老子要救人，還得看心情……”
赫連翊像是突然被驚雷劈中，臉上浮現出了震驚的表情：“你說什麽？”
“老子救人要看心情……”
“不是這句。”
“老子是這鎮上的神醫……”
赫連翊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急切而壓抑著怒氣地喝問：“你說他，為了救我，跪下來求我，還跪在雨地裏，淋了一天一夜？!”
“對，對啊，怎麽了？你這瘋子，把手給我放開!”黑臉漢子也生氣了。
赫連翊驚怒交加，驀然地，狠狠一拳砸在了那黑臉漢子的臉上。
“你他媽------!”
黑臉大漢大怒，爬起來揪住了赫連翊，舉拳就要打。
四周響起了人們的驚呼聲，有人在勸阻，有人在添亂，有人企圖拉開他們，更有人在助威吆喝。
拳頭毫不客氣地砸向了黑臉大漢，當然赫連翊自己也沒討到好，畢竟剛醒，體力還缺乏，頭還暈著，跟平常的他比起來，還不如一個莊稼漢子的力氣，很快，自己也被對方一腳踹了出去。
“餵，別打了!”
陳海棠去而覆返，發現這裏的鬥毆，趕緊扒開眾人，擠進人群，費了好半天才把扭打的兩人分開。
“呸!忘恩負義的東西，虧老子還救你一命!”
黑臉漢子憤憤地朝著赫連翊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排開人群走了。
“怎麽回事？”陳海棠先向那黑臉漢子道歉，然後轉頭不解地問赫連翊。
赫連翊只沈著臉不說話，獨自生著悶氣。
陳海棠無語，搖頭，最後說：“剛剛我打聽過了，季總督和謝副官活著從地宮出來了，也在這裏逗留過。對了，這裏不安全，有人在找我們，我想，可能是汪子煬的人。我們得離開這裏。你怎麽看？”
赫連翊兀自不語。
陳海棠嘆了口氣，這人的脾氣真是捉摸不透，比那季總督還難伺候。
“要不，我們進山吧？”
“你就那麽想跟季瀾川在一塊兒？”赫連翊突然硬生生地問。
陳海棠一怔：“你這話什麽意思？”
赫連翊冷笑：“你覺得伺候我這大老粗煩了，就那麽急切地想找那家夥，不管不顧地貼上，人家還有個謝副官……”
話音未落，就感覺頭上一涼，有一股酒液從頭到尾地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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