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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五十八莫邪地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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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五十八莫邪地宮(五)

就在這個時候,謝白只覺得眼前倏然光芒大盛,光線強烈至極,連眼睛都在瞬間感覺無比的炙熱灼痛,他忍不住舉起手背擋住眼睛。

片刻之後,摟在他腰間的手松開,周圍甚至山間的所有植物全部被燒焦,化作一團焦黑,遠處大軍中,高臺之上,那伽藍族的巫師依舊站在臺子上,孤高冷傲的模樣,仿佛主宰一切的神祇。

“剛才怎麽回事?”謝白茫然地問。

“對方發現我們入侵了這裏,對我們發動了攻擊。”

“那你剛才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畫了一道普通的護身符。”

“你怎麽不知道你還會畫符?”

“其實我也不會,只是有人曾經教過我,讓我遇到危險就畫一畫。”季瀾川輕描淡寫地說著,可掩不住他眉宇間濃重的疲倦和憔悴。

謝白見狀不由得有些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他此刻顯得異常蒼白的手腕,連追問是誰教他畫符的都暫時擱下了。

觸指有些冰涼,可見那道護身符並不普通,能將他們和那只來歷不明的“鴨子”都毫發無損地保護在內,並與那股驚天動地的力量相抗衡。

對方顯然早察覺到了他們,擡起頭朝這個方向看過來,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甚至還朝他們點點頭,而他所在之處的人群爆發出一聲歡呼,那邊夷族大軍很快又集結起來,戰鼓響起,受驚狂亂的異獸們也漸漸安撫平靜,溫順地半屈下身,讓騎兵們重新騎上去。

“我睡一會兒。”季瀾川說完,靠著謝白跌坐下來,謝白感覺到季瀾川好像塞給了他一樣什麽東西,也不等謝白反應過來,季瀾川就已經闔上了眼睛,將身上大半重量都倚靠在謝白身上,就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力氣,任憑謝白怎麽呼喚也喚不醒。

“餵餵,不對勁啊,那誰,我們快走啊!”“鴨子”忽然驚慌地叫起來,用力地拍打著翅膀,大叫,“那個巫師,那個巫師朝我們走過來了!”

謝白自然也看到了,但他無法放棄季瀾川獨自逃生,可他也背不起季瀾川那高大的,此刻異常沈重的身軀,只好又拖又拽季瀾川,想要遠離那逐漸逼近的巫師!

轉眼之間,天空暗了下來,仿佛黑夜驟降,唯有山下火光連成一片,宛若璀璨星光,殘酷的戰爭廝殺畫面定格,人群不知道從哪裏接連湧了出來,擡著一副棺材似的物事,慢慢地朝著這邊走來,手裏揮灑著白色的,雪片般的紙錢……

半山腰上,一座神殿不知何時悄然而立,古樸簡陋,卻又肅穆而透著一股詭異的力量。

山風吹來,將神殿上方那翹起的屋檐角上的無數風鈴吹響,仿佛在奏響一支古老的神曲,莊重而森嚴。

巫師的手指向了謝白的方向,隨他手指之處,謝白的身邊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滔天。

謝白臉色慘白,那隨風呼嘯而來,滾滾蔓延的大火,令他想起了前世毀滅一切生靈物事的朱雀之火,甚至他都能感覺到大火焚燒自己時所帶來的那種恐怖的,絕望的感覺……

“快跑啊!朝神廟跑!”“鴨子”大叫著,撲騰著翅膀就撒丫子跑了。

謝白無奈,只好連拖帶拽地拖著季瀾川,往神殿方向跑去。

神殿的周圍淡淡地散發著光暈,柔和淺淡,並不耀眼,看起來讓人有種由內而外的聖潔感,他也來不及思索,只能加快腳步,帶著季瀾川沖進了神殿裏面。

巫師停住了腳步,目光望著謝白的身影進了那神殿,嘴角露出了一抹覆雜難辨,意味深長的笑。

謝白和“鴨子”剛擡腳踏入殿中半步,隨即覺得天地倒轉,連帶著身體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失重,胸口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著喘不過氣來,腳下踩的仿佛不是實地而是棉花,一切日月星辰都已經黯淡無光,他們所在的,是無盡的虛空……

謝白再也支撐不住這種頭重腳輕的惡心感,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謝副官,謝副官……”-

“少爺,少爺……”

“銀舟,銀舟……”

不同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著。

謝白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圍在自己跟前的人們,有項八爺,大金牙,刀鴻,肖慕辰,裴南灝,孫團長,郝和平,易大頭和袁忠良,除了大金牙外,像孫團長這些人,都是自己目前最為信任的人。

“淮安,淮安呢?”謝白像是想起了什麽,忙四處環顧,迫不及待地追問。

“淮安?”肖慕辰的眼神一沈,“你是說,季瀾川季總督?你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這麽親密了?”

裴南灝也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滿他跟季瀾川走得這麽近,稱呼又這麽親密。

“哦,總督他還昏迷著,暫時沒事。孫團長在照顧他。”裴南灝說。

謝白坐起身,感覺手肘傳來的刺痛,側頭看去,卻發現右手肘處有一處被火燒傷的傷痕,大約是帶著季瀾川從大火裏逃生時造成的。

“你受傷了。我看看。”裴南灝見狀,忙去背包裏找燒傷藥。

謝白讓裴南灝為自己包紮傷口,看肖慕辰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太高興,便對他說:“肖先生,麻煩你幫我們去打點水來,我想,少爺需要水降一降體溫。”

肖慕辰沒有拒絕,起身去找水了。

“裴哥,你好像對慕辰哥有點誤會……”謝白覷著裴南灝陰沈的臉色,試探著問。

“不是誤會,我只是知道他不是好人,之前司令在的時候,他就經常套你的話,還記得有次你無意間洩露了信息,害得司令大發脾氣,打了你一頓屁股。”裴南灝冷冷地說。

“有這回事?”謝白楞了一下,“我怎麽不記得了……”

“那時你還小,肖慕辰還是司令身邊的參謀。”裴南灝淡淡地說,“少爺,你不要相信他,他每次都利用你,不安好心。”

“哦。”

“還有,那個季總督也是一樣,你跟著他,每次都受傷……”裴南灝又叮囑了一句。

“裴哥……”

“少爺,你的心太好了,這樣下去,我很擔心。”裴南灝輕輕地嘆道。

“對了,裴哥,這裏是……好像是在青銅門裏面……好像是那個大殿,就是有古秦王棺槨的大殿……”謝白環顧四周,驚訝地說,“我們又回來了?”

“那你之前去了什麽地方?張家小哥說你來了這裏,可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和季總督。”

“裴哥,你說張家小哥也在這裏?”謝白又驚又喜,他的偶像居然也在。

“嗯,他去探路去了。”裴南灝說。

就在這時,謝白隱隱聽到了幾聲女子的幽幽笑聲,好像還有人在唱著戲曲:“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說不出的幽怨,如泣如訴,哀婉淒絕,而這好似女鬼冤魂的聲音又是響在這古秦王墓,莫邪地宮深處,越發讓人頭皮發麻,驚悚萬分。

“誰?”謝白忍不住喝叱道。

“你聽到什麽了?”裴南灝一楞,但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因為他發現像是孫團長,項八爺,郝和平等人都開始精神恍惚,嘴裏喋喋不休,自己也感覺到了頭痛欲裂,像是有一千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裴哥?你怎麽了?袁參謀,你們怎麽了?”謝白回過神,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痛苦不安的樣子,急得大叫起來。

“轟!”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聲清冽的口哨聲,接著,又是小豹子川川的咆哮聲。

“川川?”謝白驚喜不已,立刻就看到一團白色的影子撲進了自己的懷中。

女鬼的聲音一滯,眾人的頭痛感覺陡然一輕,紛紛驚詫地回神,面面相覷,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不等謝白回答他們,大殿左邊的側殿就傳來了一聲驚呼,是大金牙的聲音。

眾人循聲跑去,謝白也在裴南灝的攙扶下去了側殿,卻見大金牙駭然失色地瞪著側殿深處的帷幕後面,仿佛那裏有什麽古怪似的,跟著,一個人影從屋梁落下,雪亮的刀光一閃而過,昏暗中聽得兩聲玉器碎掉落地的聲音,接著是什麽東西一閃,叼起了地上的東西就跑沒影了。

“怎麽回事?”孫團長不解地問大金牙。

“我……我也不知道。”大金牙滿臉驚恐地說,眼神卻有些躲躲閃閃。

“拿出來吧。”那於危急之中將眾人於幻覺中解脫出來的人徑直走向了大金牙,聲音冰冷無情,“你無法操縱它,反而會為它所害。”

“咦,張小哥?”謝白驚喜不已地叫道。

然而,張家小哥張斐然只是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大金牙:“那種骨笛,只能與玉髓配套使用,如今玉髓壞了,骨笛也沒多大用處,反而會對你壽命有損。”

大金牙在張斐然的逼視下,無奈地交出了一支白色的骨笛。

“這是……”見多識廣的項八爺臉色一變,“這是上古兇獸------朱厭之骨做的骨笛?邪氣最盛,若是用這樣的骨笛和女屍的玉髓一起使用,會致人幻覺,更會導致邪氣入侵,徹底被邪祟占據自身的軀體。”

“原來,金爺,你進莫邪地宮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謝白問道。

大金牙羞慚地低頭:“是……我也是沒辦法……”

“你的雇主是誰?”謝白打斷了他訴苦的話,冷冷地問。

“是……其實,我也不清楚他的來歷,只是他說自己是來自勞倫斯投資公司的,是替他的老板搜尋這支骨笛的……”

“勞倫斯投資公司?”謝白微怔,“是洋人的公司?老板叫什麽,他說了沒有?”

“好像叫愛德華。”大金牙說。

“愛德華?”袁忠良皺起了眉頭,“我好像聽說過有這麽一家洋人開的公司,好像之前還來找過總督的。”

“找淮安?他想做什麽?”

“是談合作,想讓總督跟他合作,共同投資西泉山礦權開發……”袁忠良說,“聽說,還有東瀛人註資……”

“這事我也知道,當時,總督覺得有東瀛人摻和,肯定沒好事就直接拒絕了。”孫團長說。

“看來,那個愛德華也不是個好東西,在總督那裏沒討到便宜,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知道你貪財,故意引你入彀,對吧?”謝白說。

“這……這個……他們來頭很大,我惹不起啊……”

“所以,你一開始拿出那什麽七星圖,也是你預先就設計好的套路吧?”謝白睇著他,冷笑。

大金牙面對眾人憤慨的眼神,唯有幹笑。

“好你個老狐貍,老子白信了你!還搭上了刀鴻兄弟一條性命!”孫團長憤怒地揚起了拳頭。

“好了,算了,這裏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去看看找找那玉髓,好像是被什麽動物叼走了,我們去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古怪之處。”謝白說。

眾人回到之前待過的大殿,他們大包小包的裝備都還放在休息的地方,而季瀾川也還躺在那裏,只有小豹子川川和“鴨子”在那裏守著。

孫團長把季瀾川背起來,後邊的人跟著撿起來自己的包,沿著大殿和側殿搜尋著那被張斐然弄壞的玉髓殘片。

“看來這個地方還不小。”謝白邊走邊計算著,大概逛了半個多小時,除了前面的大殿,側殿,寢殿,東西廂房,後面還有那人工湖,廊橋水榭,其規模之大,跟之前的那偽墓比起來堪稱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不過,要說這裏大的無邊,倒也不至於,不久,謝白他們帶著人摸索了一陣,終於在謝白之前墜湖的廊橋上看到了一只趴在橋柱子上的人面貓身,還有三條尾巴的奇怪動物,它的口中就含著一塊玉髓的殘片。

小豹子川川看到了這只動物,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腰背拱起,沖著對方發出了一聲咆哮。

而那三足金烏則拍著翅膀,跳上了謝白的頭頂上,居然瑟瑟發抖起來。

“這什麽動物?看起來很危險啊!”

眾人都戒備了起來,紛紛掏出了身上的武器。

“這是帝江。”“鴨子”忽然開口。

“什麽?什麽帝江?”謝白一楞。

“是黑沼澤的怪物。”

“黑沼澤?”眾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名詞,孫團長和郝和平更驚奇“鴨子”居然能講話,指著謝白頭上的三足金烏,半天說不出一個完全的字眼。

“黑沼澤的收割者,他們是月宮天人族的死敵,他們和天人族是不死不休,見面必殺的關系。”天上月宮,地獄沼澤”說的就是他們二者。傳說黑沼澤裏關著最可怕的十種怪物,都是由收割者飼養的,其中就有帝江,九怨,雞冠蛇,冰妖,淒娘草……”

作者閑話:  註:上一章說伽藍族巫師是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也就是古秦王的騎兵背後的巫師,是本人的失誤,其實,伽藍族巫師是那些騎著異獸的夷人的巫師。特此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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