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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百三十婚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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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百三十婚禮(五)

“咦,這是做什麽呢?”

在不遠處之外,謝白打量著破敗無人的小院,疑惑不解地問道。

宴會廳熱鬧非凡,作為婚禮的主角,季瀾川卻帶著他從小門出去,沿著傍晚平靜的湖岸,一路走上虹橋,過虹橋之後,那幢常年掛著搖曳紅燈籠的院子就在眼前。

整個過程中,他們沒有碰到一個人,整個季公館除了宴會所在之處,都格外的安靜。

說是破敗也不盡然,小院裏的建築和季公館其他地方全然不同,都是北地風格,舒朗開闊。全中式結構,顯然時時有人打理,但因主人早逝,整座院子像是被抽去了生命力,連滿腔的綠油油的爬山虎也沒有活力一般。

裏頭陰沈沈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謝白並不十分想進去。

但這明顯不由他做主,季瀾川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虛浮與表面的歡喜雀躍,臉上似有陰雲,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季瀾川沒有回答,只是拉著謝白進去,謝白差點被他拉了一踉蹌。

死氣沈沈的院落裏,季瀾川目不斜視,目標明確,謝白一路被他帶到了東邊的小院裏。

季瀾川一推門,門“吱嘎”一聲旋開,裏頭似乎有股腐朽衰敗的味道,謝白跟著季瀾川走進去,看著季瀾川把電燈打開。

這似乎是個少女的閨房,那一襲婚儀使用的黑褂紅裙就掛在旁邊。

季瀾川用意不明,只是命令道:“換上。”

他回身出去,掩上了房門。

謝白皺著眉看了一眼打開的窗戶,他知道,只要是在季公館,他是插翅也難飛,別說在季公館了,在整個景城,他現在也逃不脫,何況,他也並不想逃。

謝白看了一眼那襲衣裙,認命地開始脫衣服。

從西式的大禮服到中式的黑褂紅裙,兩套衣服都出人意料地合身。

謝白借著昏暗的燈光,對著鏡子將上褂的盤扣扣好。

謝白的五官並不女氣,俊秀好看,可能受了自身皇子的孤高冷峻氣質的影響,眉宇間自帶一股矜貴少年的英氣舒朗,可是,配上這襲華貴的裙子,卻有種倒錯的美,鏡子裏的他雌雄莫辨,垂眸時眼瞼下的淚痣格外風流。

季瀾川也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麽,謝白凝神聽聽,卻聽不到什麽,他看了看放在窗邊的妝臺,走過去,輕輕地打開積灰的狀奩。裏頭的物件都還整齊,只是久無人用,都失了光澤。

謝白拿起一把象牙梳,梳背上刻了個“秀”字,他心頭一跳,把梳子放回去,合上妝奩。

這顯然是季瀾川的母親雲纖秀的舊物無疑。

他才放下,季瀾川就推門進來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地說:“很合適。”

謝白一哂,目光落在季瀾川手上,他手上拿著一頂冠子,紅寶石堆砌,金銀累絲,雖然看上去是有些年頭的舊物了,卻還是華貴非常。

季瀾川摟著謝白的肩,將他摁坐在妝臺前,將那個紅寶冠子戴在他的頭上。

冠子垂下來的紅寶流蘇將謝白的臉擋住了,只能影影綽綽地見到一點兒眉眼,不說不動就越發像一個新娘了。

季瀾川伸出食指,彎腰將謝白擋臉的流蘇撩開,露出他微張的嘴唇。他拿出一管唇膏,細細地沿著謝白的唇線,一點點塗上艷紅色。

謝白低垂著眼,睫毛輕顫,一動不動。季瀾川塗抹得並不熟練,一不小心就抹花了。

“別動。”季瀾川沈聲說道。

他捏住謝白的下巴,用指腹抹掉多餘的部分,他手指上也就多了一抹艷紅。

季瀾川的手一松,那些簌簌響的流蘇重新將謝白的臉遮住,這一回,影影綽綽中,最奪目的就只剩下那兩瓣艷紅的嘴唇了。

“走吧。”季瀾川牽起謝白的手,對他柔聲說。

謝白不喜歡絆腳的馬面裙,也不習慣狹小擠腳的繡花鞋,他問:“去哪兒?”

季瀾川輕輕一笑,冷冷地道:“總要拜見了長輩才算禮成。”

謝白看不清路,他的視線之內只能看清自己的腳底,他只能被季瀾川牽著,跟著他一路走,偌大的院子裏,寂靜得猶如墓園,一點兒人煙也沒有。

謝白心裏七上八下,想著季瀾川總不會是帶他去拜見他娘的牌位吧?這個婚禮竟然是認真的?

遠遠地,謝白聽見了一陣怪聲傳來。

隱隱約約的,好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喘息,又好像是拉動破舊風箱時的吱呀聲,這一聲格外瘆人,謝白被嚇了一跳。

季瀾川回頭看了他一眼,戲謔道:“看你平日膽子挺大的,還敢跟我頂嘴,這會兒難道怕鬼?”

謝白低頭不語,心想,世上若是真有鬼,也是先把你給收了。

季瀾川伸手推開了一扇門,那怪聲更大了。

謝白跟著他跨進門去,裙擺絆腿,腳步不穩,遮擋視線的流蘇簌簌作響,謝白勉強看清了房間中椅子上坐著個人,瞇眼細看,竟然是這陣子未曾露面的大帥季坤,那一陣怪聲居然是他發出來的。

季瀾川牽著他立在季坤的面前。

那陣怪聲更響了,謝白大著膽子,伸手將擋眼的流蘇撥開一點,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季坤原先那般魁梧挺拔的身軀,此刻卻顯得委頓了一般,面色蠟黃,臉頰瘦脫了形,渾然沒有當初見到的那種北六省三軍統帥的精氣神,癱軟在椅子上,扶著椅子扶手,不住的粗喘,五官全部擠在一起,臉上溝壑縱橫,涕泗橫流。

謝白心裏一驚,這竟然像是那些犯了……煙癮的煙鬼!

季瀾川拽著謝白往前一步,謝白松開手,那流蘇又重新晃晃蕩蕩地擋在他的面前。

謝白看著眼前的大帥季坤,心中的驚駭無以覆加,同時,他又嗅到了一股奇特的熏香味道,濃郁得有些悶人,在滿室的大煙氣息裏,有股腐朽的氣味,中人欲嘔。

“爹,我帶阿白來看你了。”季瀾川緊緊地拉著謝白,眼裏的寒光逼人。

季坤只是從喉嚨裏不住地發出“赫赫”聲,也不知道神智是否清醒。

季瀾川拉了一把,謝白不由自主地往前兩步,立在了季坤面前。季瀾川的聲音很輕很冷,在昏暗的房間裏,像毒蛇吐信時的“嘶嘶”聲:“你想起她來了嗎?看,像不像她?”

季坤此刻渾濁的視線中見到了穿著嫁衣的謝白,好似真的想起了什麽來,大叫一聲,往前一撲。

謝白一驚,幸好被季瀾川往後一拉,沒被季坤撲到,揚起的裙擺在季坤的手中滑過,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謝白立在原地,看見季瀾川站在他的面前,低著頭,好似在俯視最微不足道的螻蟻。

“爹,你當初和爺爺共同設置一個陷阱,害死我娘和我外公的時候,你有想過今天嗎?你當初追求我娘的時候,你怕就是懷著利用我娘的心思吧?因為我娘是整個東北最大的軍閥世家,我外公是東北六省的三軍統帥,跟現在的你是一樣的。如果沒有我娘的支撐,你會走上今天這條路?”

季瀾川一句一句地問,一句比一句輕,一句比一句冷。

“爹,你當年為了除掉我外公的時候,你和爺爺共同設計一出抓奸細的大戲,在你親手殺死我娘親的時候,你可有想過今天,你該斬草除根的,不是嗎?她的孩子長大了,一直隱忍著,就是為了今日為他的娘親報仇雪恨……”

“爹,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我今天就是特意讓你看看,你再也無法擺布我,而我卻能輕易地要了你的命!”

謝白驚愕地擡起頭,看向了眼底寒意瘆人,殺意凜然的季瀾川,這樣的季瀾川,他自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如同一只從地獄爬出來的兇神惡獸。

而這樣的季瀾川,也讓他心生懼意。

趴在地上的季坤說不清話,像只瀕死的野獸一般往前爬了爬,嘴裏不知在喊叫什麽,季瀾川半步都沒退,任由季坤徒勞地抓撓他的鞋面。

“你在叫人嗎?叫誰?你最仁慈善良的長子,你最疼愛的三子,你的那些得力助手全部被我請來了,團團圍在了宴會廳裏。”

謝白回頭往外面看了一眼,小院裏寂靜無聲,整個季公館也格外安靜。

遠處,突然“砰”的一聲槍響起,天空中有一群鳥撲簌簌地飛起,遠遠看去,只是幾個小黑點在滿天霞光中四散。

怪不得季瀾川今天假作婚禮,大宴賓客,原來是為了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宴會廳甚至有對季瀾川真誠以待的大哥季瀾山,大嫂慕容秀禾,然而,季瀾川卻不可謂不心狠手辣,居然全都將其困在了宴會廳裏……

天星樓是盜門五門聚會之處,然則,天星樓更是陳家的最重要的根基,但凡陳家的所有生意往來,陳家的各處盤口的聯絡消息之處,甚至,陳家也會負責盜門大型的拍賣活動,均在天星樓。

今日的天星樓正是盜門五門一年一度的聚會之日,盜門五門都派了有頭有臉,身份尊貴的人來參加。

而陳海棠作為盜門之魁首的當家,今日穿了一襲青色長衫,頭發梳得整齊,還特意抹了頭油,襯得他俊美的臉龐更多了一**為當家人的精氣神,嘴唇的溫和笑意也未從臉上散去。

“楚延叔,幸會幸會。”

陳海棠朝著一位迎面而來的中年男子抱拳拱手,“一年不見,楚延叔倒顯得更加精神了。”

楚延大笑:“世侄可真會說話。”

“陳老板,我衛恒來恭喜你了。”又一名穿著元寶紋圖案長衫的老者,呵呵笑著走向了陳海棠。

“原來是衛公,榮幸之至,令我天星樓蓬蓽生輝啊!”

頓了頓,陳海棠又詫異地問,“不知衛公所說的是何喜?”

衛恒反而露出一抹驚詫之色:“呵呵,陳老板,你這是裝傻不是,道上的人都聽說了,陳老板近日得到一樽稀世奇珍,難道不值得衛某賀喜麽?”

陳海棠的臉色微訝:“恕晚輩愚鈍,晚輩的確不知道究竟衛公此話何意?”

衛恒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陳老板,你就別瞞著大家夥了,今日大家前來,就是為了這稀世奇珍而來,陳老板,難道不準備向咱們展示此物麽?”

陳海棠略一思忖,像是想到了什麽,倒吸一口冷氣。

他知道這些人所為何來了,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那張七星圖。

傳說七星圖乃是他們陳家祖上所傳下的堪輿之圖,所謂“堪,天道也,輿即地。堪輿,天地總名也。”簡單來說,就是風水之圖。

但陳家的這張堪輿之圖,又與眾不同,據說,陳家的七星圖,乃是勘測陵寢風水之圖,而這個陵寢,自然也就是古滇國之王的陵寢,也是道上之人津津樂道,人人趨之若鶩的……莫邪地宮。

莫邪地宮裏所珍藏之物,不用人說,基本道上的人都知道,那便是四書-----《天書》,《地經》,《人冊》,《鬼卷》中的《天書》。也是預言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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