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九十八回到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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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八回到季家
景城因為有小清河的緣故，水路上已經便利，水路和陸路交匯，加上鐵路的修建，成為一個偌大的交通運輸網。
歷史上說路通則財通，這話是不假的。
因為很好來往，出行和運貨都方便，許多經營家看中這塊寶地，便攜家帶口，拿著所有的錢到這來辦工廠。那許多有勢力的人，就算不常住於此，為了政治上方便來往，當然也為了顯出身份，也必定在這裏花一個大價錢，來置辦公館，因而，景城也有個叫做“東北的明珠”之稱。
如此一個繁華而重要的地方，各方勢力交錯著，貿然帶許多兵進城是不妥的。
因而，季瀾川到了景城附近，不忙進城，命令眾人在城外停下，他先把騎兵近衛營的人拉回駐地，又和易大頭商量一些別的事情。
謝白趁著這空檔，也從自己坐的馬車裏下來，順著車隊緩緩走了小半圈，看到申副官正從其中一輛馬車裏下來透氣，便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申副官擡頭看見他，問；“你怎麽在這兒？少帥呢？”
謝白說；“他和易大頭商量事情去了，我不必在旁邊聽，所以隨便走走。對了，沒看見季大少爺，他去哪兒了？”
申副官把頭四處一望，看到季瀾山停在一株老松下，正和自己的副官說著話，便笑著問；“怎麽？你若是想和大少爺套近乎，我可以幫你一幫。”
謝白不怕吊兒郎當，滿腹算計，軍痞一樣的季瀾川，反而畏懼神色溫和，文質彬彬的季瀾山，聞言搖了搖頭，“算了，他定是和他的副官有要事相商，不便打擾。”
申副官“哦”了一聲。
他下車來，其實是想去瞧瞧另一輛馬車上的冷星竹，但是看著謝白說了一句無幹系的話，仍是站在原處，不走，不覺有些奇怪，稍微想了想，忽然又有些明白了，對謝白說：“既然你是隨便走走，何妨我們做個伴，在山坡上散散步？”
這話正合謝白心意，點了點頭，答應了。
兩人一邊看著風景，一邊走到山坡南邊，把軍隊遠遠落在身後，不再聽見喧鬧的人聲，只有山坡上的冷風，有一陣沒一陣地迎面吹著。
謝白拿手攏了攏披風，淡淡地說：“一路過來，許多地方正下雪，可這景城似乎還未下雪，只是幹冷幹冷的，聽說你是在景城待過的，我想知道這是什麽緣故？”
申副官望了望他，臉上笑意盈盈。
謝白被他這仿佛猜到了誰的心思般的微笑，弄得有些不自在，苦笑道：“為什麽沈默？我問的問題，是什麽軍事機密麽？”
申副官說：“這景城也是要下雪的，只是時間比其它地方稍微晚一些，而且會比現在更冷。不過呢，我就是在琢磨，你問的到底是天氣呢，還是什麽別的？在這景城裏，關於天氣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幾個。若是關於季家的問題，我大概也能回答幾個。我猜，你是看見要到少帥家裏了，心中有些不安了，對不對？”
謝白被他一語道破，更多了三分窘迫，這一刻並沒有風吹來，他還是像感到寒冷似的，又去攏了一下披風的領口，然後，慢慢地搓著雙手。
默然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話題問：“等一下休息完了，恐怕就要進城了。你覺得我是騎馬好，還是在馬車裏好？”
申副官啞然失笑，搖頭說；“我是再怎麽猜，也猜不到你問這麽一個不著頭腦的事情。你特意地約了我出來，就是問這個？然而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又如何值得你問？”
謝白正色道：“你以為我是在敷衍，不然，我是認真在請教你。我的心情，我以為你是知道的。我跟少帥是在半路認識的，相遇相知，而後腆著臉皮跟他一路回家，我不想做出任何不得當的事情，傷了少帥的顏面，加上我聽說季大帥脾氣暴躁，性格古板，若是他知道我與少帥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只怕他會加倍責罰少帥，所以，我做再小的事情，也想做得周全一些。”
申副官問：“那坐馬車如何？騎馬又如何？”
謝白說：“以我副官的職責，少帥騎馬，我自然應該騎馬在後面跟隨者，這才是下屬的模樣。但你我都是副官，你在馬車裏，不曾露面，我卻騎了馬隨著長官，我又唯恐有出風頭的嫌疑。”
申副官笑著嘆道：“我真對你服氣。季家的人還沒有開始批判你，你自己倒先審查自己來啦。如此憂讒畏譏，恐怕你沒有幾天，就要憂愁得病倒了。”
話才說完，忽然聽見一人問：“誰病倒了？”
原來季瀾川找不到謝白，聽手下說他和申副官往山坡這邊散心去了，便也找了來。
他來到兩人跟前，先拿一根手指頭，點了點謝白的鼻尖，“你行動倒是快，我和別人交代幾句話的功夫，就不見你在馬車上了。要散心不打緊，可為什麽不先和我打招呼？”
轉頭望了望申副官，又提起剛才聽見的那個話：“剛才你說誰憂愁的病倒？”
謝白怕難為情，趁著季瀾川不註意，對申副官連連打眼色。
申副官臉色很平靜，卻故意漏過了季瀾川的問題，笑著回答：“報告少帥，謝副官正和我說，他有些拿不準，等一下進城，是該坐馬車呢，還是騎馬呢？”
季瀾川笑道：“這點子事，也值得考慮？”
剛一說，心中驀地一動，已經明白了謝白的心事，便頓時把笑容斂去了，露出一種溫柔而謹慎的神情，抓起謝白的一只手，低聲說：“我看你一路上很沈靜的樣子，以為你膽氣很壯，便沒有過多顧慮。也對，你這次要見我家裏人，怎麽會不緊張？”
申副官見季瀾川去握謝白的手，知道眼前馬上要變二人世界了，便輕咳一聲，裝作看山坡另一邊風景，兩手負在背後，不緊不慢地走開了。
謝白等申副官走了，才問：“你家裏……”
只說了三個字，便停頓了。
默然良久，才苦笑了一下，“要是季大帥計較你這種荒唐行徑，我怕是註定牽連進去了……也不知道到時候，是不是會被大帥千刀萬剮了？”
季瀾川嘆了一口氣，“也是，算你運氣太背了。”
謝白氣苦：“你……”
謝白原指望他能給自己兩句有信心的話，不料季瀾川居然用這種話搪塞他，心中只覺苦澀難當，愈加忐忑不安。
他的一只手是被季瀾川握住的，這會兒氣苦交加，忍不住就抽回手去。
季瀾川早提防他的舉動了，馬上就將他抓得更緊了，臉上溢出一絲笑意：“你怕什麽？我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大不了咱們豁出去，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聽到季瀾川帶著笑臉，說得如此驚心動魄，謝白竟然呆住了，一時也不知道他是在說笑，還是真的有此打算。
隨即，他又輕輕一笑，攬住他的腰，放柔了聲音，安慰道：“你也莫怕，你是我拐帶來的，我再怎麽混蛋，也總得護住你的安全，怎麽也不會讓你少了根頭發去的。”
謝白聽罷，心中稍定，覺得這一刻的季瀾川總算有良心，說了句讓他放心的話來。
正想得出神，忽見一個護兵朝這邊走來，兩人之間的私密話，他不願意讓別人聽見，把話咽了下去，又趕緊掙開了季瀾川的臂膀。
兩人都站得筆直的。
護兵到了季瀾川的跟前請示：“少帥，大少爺派我來問您，易營長帶著他的人走了，我們也出發嗎？”
季瀾川擡頭看天色說：“現在進城，還能趕得及午飯，你去告訴眾人，準備出發。”
於是，眾人上馬的上馬，坐馬車的坐馬車。
季瀾川想起申副官的話，便叫謝白不要坐馬車了，騎馬跟著自己。
謝白受了季瀾川的一通安慰，心下稍微安定一些，再回想自己為著不必要的事情猶豫，反而有點笑自己過於懦弱了，須得放開一些，有點男子漢的瀟灑才好。
因而，季瀾川叫他騎馬，他什麽也不說也聽從了。
護兵為他牽了一匹馬來，這時，季瀾山也在副官推動輪椅下過來，笑著沖他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比初見時更溫煦了些，謝白還是不太敢跟他對視，只是低垂下頭，叫了一聲；“大少爺好。”
季瀾山輕輕地拍了拍謝白的手臂，說道：“好了，既然你是二弟喜歡的人，那就不必拘束，叫我大哥就是了。”
“是，大哥。”謝白很小聲地說。
眾人行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謝白他們就來到了城門之處，擡眸望去，只見景城的城門高高佇立，城墻威嚴，兩邊都有炮臺塔樓，一塊寫了“景城”二字的匾額高掛在城墻之上，依稀可見塔樓上面還有一隊持槍的守軍在巡邏，城門口也有守軍站立兩側，依次檢查過往的進出百姓的證件。
因為季瀾川一行人太過紮眼，馬匹神駿，護兵們也是個個精神抖擻，人人腰間佩著盒子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軍閥，幾個好事的無賴略一打聽，知道領頭的是季家的少帥，頓時跳起來，撒開了腿就要季家跑。
跑得這樣急，自然是為了像季家報訊。
通常大家宅院裏的人遙遠歸來，報訊的總能博得幾個賞錢，這就和報告狀元喜訊的差役，總會得到一筆賞賜，是相同的道理。
騎著馬，在城外可以盡管奔馳，入了城，就必須守規矩了。
季瀾川不想馬踏到人，收了韁繩，讓踏雲慢慢地走。
他走得緩慢，後面眾人自然也收了韁繩。謝白跟在後面，便趁著機會，打量這陌生的城市。
景城在東北算是商業發達的城市，兩邊商鋪眾多，就算是冬日裏也人來人往，街上有汽車，但騎馬的，駕馬車的，又比汽車更多。
男女們的穿著，比他在報紙上看到的東江等地要顏色沈著些，不如東江那邊開放風氣的那樣鮮艷。
但是，要說它不如東江時髦，又不能作為定論。
比如如今很時髦的洋腳踏車，謝白就在街上看見了一輛。
只能說，比起東江來，這裏另有一番繁華的風情，是厚重的山門開了一道縫，吹入的先進之風，正如古舊的空氣進行著混合。
季瀾川此人，假如不是刻意收斂的時候，總有一種鮮衣怒馬的澎湃氣勢要滿溢而出，如今回家，雖然並沒有故意張揚的意思，但他自己穿著威風凜凜的軍裝，騎著踏雲這樣的駿馬，身後追著英氣勃勃的副官連同幾十騎護兵，還跟著許多車轍子很深，明顯裝載滿滿的馬車，入了城，一路穿街過巷，怎麽可能不引來路人的視線，何況，還有身邊陪著的季家大少爺？
不一會兒，全城幾乎都知道是季家的少帥季瀾川回家了。
謝白初時，總往街上看看，後來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便不好四處張望了，正了顏色，很嚴肅地跟在了季瀾川的後面。
隊伍穿過朝正南的滿是商鋪的大街後，轉過另一條街，再往前，就見一道很高的石墻，仿佛是哪一家的大宅。
長長的墻外面，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兩個護兵。
謝白看那氣派，猜測道，這應該就是季家的外墻了。
季瀾川領著隊伍，一路從巷子裏過去，那些看守的護兵，一個一個都立正了給季瀾川敬禮，這更加證明了這個大宅和季瀾川的關系。
過了這條長巷，再拐過一個彎，果然就看見一個輝煌的門戶，門前臺階很高，臺階上面和下面，都各站了站崗的人。
謝白正想著應該下馬，忽地發現前面走著的季瀾川，並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仍舊往前走。
謝白暗叫了一聲慚愧，原來是自己猜錯了，這裏並不是季瀾川的家呢。
幸虧不曾真的有什麽行動，要不然，真要丟了一個大臉呢。
因此，他更謹慎了，靜靜地跟在季瀾川的後面，把騎的馬控制到最好，一點不快，一點不慢。
這樣走過一條街，又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巷子裏面還和前頭一樣，站著守在高墻外的拿槍的護兵，而且穿著的軍裝也是一樣的，都是季家士兵的服飾。
這一路上，僅就謝白看見的墻的範圍，已經是大得驚人了。
如果都算做季家的外墻，那這季家宅子的面積是令人咋舌的，簡直完全地占去了兩條街。
終於，又到了一個很大的門戶，依然門口站著許多衛兵，但這一家門前更熱鬧些，許多穿著藍大褂的聽差和容色艷麗的丫鬟，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處，都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兒地向街口張望。
見季瀾川騎著高頭大馬在街角出現，眾人仿佛炸了鍋一般，叫著：“少帥回來了!”
紛紛給季瀾川行禮，又有人向前，殷勤地給季瀾川牽韁繩。
季瀾川瀟灑地下了馬，問：“老頭子呢？”
幾個人搶著答道：“大帥到外頭視察去了，太太在裏頭正等著少帥呢。”
隨行的護兵們也下了馬，他們自然有他們的去處，犯不著季瀾川勞神。
季瀾山也從馬車裏出來，由著護兵攙扶著坐到輪椅上，季瀾川接過了副官的活兒，推著他大哥，又攬住了謝白腰，根本不管周圍人的詫異的，甚至堪稱詭異的目光，大踏步地進了季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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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因為有小清河的緣故，水路上已經便利，水路和陸路交匯，加上鐵路的修建，成為一個偌大的交通運輸網。
歷史上說路通則財通，這話是不假的。
因為很好來往，出行和運貨都方便，許多經營家看中這塊寶地，便攜家帶口，拿著所有的錢到這來辦工廠。那許多有勢力的人，就算不常住於此，為了政治上方便來往，當然也為了顯出身份，也必定在這裏花一個大價錢，來置辦公館，因而，景城也有個叫做“東北的明珠”之稱。
如此一個繁華而重要的地方，各方勢力交錯著，貿然帶許多兵進城是不妥的。
因而，季瀾川到了景城附近，不忙進城，命令眾人在城外停下，他先把騎兵近衛營的人拉回駐地，又和易大頭商量一些別的事情。
謝白趁著這空檔，也從自己坐的馬車裏下來，順著車隊緩緩走了小半圈，看到申副官正從其中一輛馬車裏下來透氣，便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申副官擡頭看見他，問；“你怎麽在這兒？少帥呢？”
謝白說；“他和易大頭商量事情去了，我不必在旁邊聽，所以隨便走走。對了，沒看見季大少爺，他去哪兒了？”
申副官把頭四處一望，看到季瀾山停在一株老松下，正和自己的副官說著話，便笑著問；“怎麽？你若是想和大少爺套近乎，我可以幫你一幫。”
謝白不怕吊兒郎當，滿腹算計，軍痞一樣的季瀾川，反而畏懼神色溫和，文質彬彬的季瀾山，聞言搖了搖頭，“算了，他定是和他的副官有要事相商，不便打擾。”
申副官“哦”了一聲。
他下車來，其實是想去瞧瞧另一輛馬車上的冷星竹，但是看著謝白說了一句無幹系的話，仍是站在原處，不走，不覺有些奇怪，稍微想了想，忽然又有些明白了，對謝白說：“既然你是隨便走走，何妨我們做個伴，在山坡上散散步？”
這話正合謝白心意，點了點頭，答應了。
兩人一邊看著風景，一邊走到山坡南邊，把軍隊遠遠落在身後，不再聽見喧鬧的人聲，只有山坡上的冷風，有一陣沒一陣地迎面吹著。
謝白拿手攏了攏披風，淡淡地說：“一路過來，許多地方正下雪，可這景城似乎還未下雪，只是幹冷幹冷的，聽說你是在景城待過的，我想知道這是什麽緣故？”
申副官望了望他，臉上笑意盈盈。
謝白被他這仿佛猜到了誰的心思般的微笑，弄得有些不自在，苦笑道：“為什麽沈默？我問的問題，是什麽軍事機密麽？”
申副官說：“這景城也是要下雪的，只是時間比其它地方稍微晚一些，而且會比現在更冷。不過呢，我就是在琢磨，你問的到底是天氣呢，還是什麽別的？在這景城裏，關於天氣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幾個。若是關於季家的問題，我大概也能回答幾個。我猜，你是看見要到少帥家裏了，心中有些不安了，對不對？”
謝白被他一語道破，更多了三分窘迫，這一刻並沒有風吹來，他還是像感到寒冷似的，又去攏了一下披風的領口，然後，慢慢地搓著雙手。
默然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話題問：“等一下休息完了，恐怕就要進城了。你覺得我是騎馬好，還是在馬車裏好？”
申副官啞然失笑，搖頭說；“我是再怎麽猜，也猜不到你問這麽一個不著頭腦的事情。你特意地約了我出來，就是問這個？然而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又如何值得你問？”
謝白正色道：“你以為我是在敷衍，不然，我是認真在請教你。我的心情，我以為你是知道的。我跟少帥是在半路認識的，相遇相知，而後腆著臉皮跟他一路回家，我不想做出任何不得當的事情，傷了少帥的顏面，加上我聽說季大帥脾氣暴躁，性格古板，若是他知道我與少帥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只怕他會加倍責罰少帥，所以，我做再小的事情，也想做得周全一些。”
申副官問：“那坐馬車如何？騎馬又如何？”
謝白說：“以我副官的職責，少帥騎馬，我自然應該騎馬在後面跟隨者，這才是下屬的模樣。但你我都是副官，你在馬車裏，不曾露面，我卻騎了馬隨著長官，我又唯恐有出風頭的嫌疑。”
申副官笑著嘆道：“我真對你服氣。季家的人還沒有開始批判你，你自己倒先審查自己來啦。如此憂讒畏譏，恐怕你沒有幾天，就要憂愁得病倒了。”
話才說完，忽然聽見一人問：“誰病倒了？”
原來季瀾川找不到謝白，聽手下說他和申副官往山坡這邊散心去了，便也找了來。
他來到兩人跟前，先拿一根手指頭，點了點謝白的鼻尖，“你行動倒是快，我和別人交代幾句話的功夫，就不見你在馬車上了。要散心不打緊，可為什麽不先和我打招呼？”
轉頭望了望申副官，又提起剛才聽見的那個話：“剛才你說誰憂愁的病倒？”
謝白怕難為情，趁著季瀾川不註意，對申副官連連打眼色。
申副官臉色很平靜，卻故意漏過了季瀾川的問題，笑著回答：“報告少帥，謝副官正和我說，他有些拿不準，等一下進城，是該坐馬車呢，還是騎馬呢？”
季瀾川笑道：“這點子事，也值得考慮？”
剛一說，心中驀地一動，已經明白了謝白的心事，便頓時把笑容斂去了，露出一種溫柔而謹慎的神情，抓起謝白的一只手，低聲說：“我看你一路上很沈靜的樣子，以為你膽氣很壯，便沒有過多顧慮。也對，你這次要見我家裏人，怎麽會不緊張？”
申副官見季瀾川去握謝白的手，知道眼前馬上要變二人世界了，便輕咳一聲，裝作看山坡另一邊風景，兩手負在背後，不緊不慢地走開了。
謝白等申副官走了，才問：“你家裏……”
只說了三個字，便停頓了。
默然良久，才苦笑了一下，“要是季大帥計較你這種荒唐行徑，我怕是註定牽連進去了……也不知道到時候，是不是會被大帥千刀萬剮了？”
季瀾川嘆了一口氣，“也是，算你運氣太背了。”
謝白氣苦：“你……”
謝白原指望他能給自己兩句有信心的話，不料季瀾川居然用這種話搪塞他，心中只覺苦澀難當，愈加忐忑不安。
他的一只手是被季瀾川握住的，這會兒氣苦交加，忍不住就抽回手去。
季瀾川早提防他的舉動了，馬上就將他抓得更緊了，臉上溢出一絲笑意：“你怕什麽？我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大不了咱們豁出去，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聽到季瀾川帶著笑臉，說得如此驚心動魄，謝白竟然呆住了，一時也不知道他是在說笑，還是真的有此打算。
隨即，他又輕輕一笑，攬住他的腰，放柔了聲音，安慰道：“你也莫怕，你是我拐帶來的，我再怎麽混蛋，也總得護住你的安全，怎麽也不會讓你少了根頭發去的。”
謝白聽罷，心中稍定，覺得這一刻的季瀾川總算有良心，說了句讓他放心的話來。
正想得出神，忽見一個護兵朝這邊走來，兩人之間的私密話，他不願意讓別人聽見，把話咽了下去，又趕緊掙開了季瀾川的臂膀。
兩人都站得筆直的。
護兵到了季瀾川的跟前請示：“少帥，大少爺派我來問您，易營長帶著他的人走了，我們也出發嗎？”
季瀾川擡頭看天色說：“現在進城，還能趕得及午飯，你去告訴眾人，準備出發。”
於是，眾人上馬的上馬，坐馬車的坐馬車。
季瀾川想起申副官的話，便叫謝白不要坐馬車了，騎馬跟著自己。
謝白受了季瀾川的一通安慰，心下稍微安定一些，再回想自己為著不必要的事情猶豫，反而有點笑自己過於懦弱了，須得放開一些，有點男子漢的瀟灑才好。
因而，季瀾川叫他騎馬，他什麽也不說也聽從了。
護兵為他牽了一匹馬來，這時，季瀾山也在副官推動輪椅下過來，笑著沖他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比初見時更溫煦了些，謝白還是不太敢跟他對視，只是低垂下頭，叫了一聲；“大少爺好。”
季瀾山輕輕地拍了拍謝白的手臂，說道：“好了，既然你是二弟喜歡的人，那就不必拘束，叫我大哥就是了。”
“是，大哥。”謝白很小聲地說。
眾人行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謝白他們就來到了城門之處，擡眸望去，只見景城的城門高高佇立，城墻威嚴，兩邊都有炮臺塔樓，一塊寫了“景城”二字的匾額高掛在城墻之上，依稀可見塔樓上面還有一隊持槍的守軍在巡邏，城門口也有守軍站立兩側，依次檢查過往的進出百姓的證件。
因為季瀾川一行人太過紮眼，馬匹神駿，護兵們也是個個精神抖擻，人人腰間佩著盒子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軍閥，幾個好事的無賴略一打聽，知道領頭的是季家的少帥，頓時跳起來，撒開了腿就要季家跑。
跑得這樣急，自然是為了像季家報訊。
通常大家宅院裏的人遙遠歸來，報訊的總能博得幾個賞錢，這就和報告狀元喜訊的差役，總會得到一筆賞賜，是相同的道理。
騎著馬，在城外可以盡管奔馳，入了城，就必須守規矩了。
季瀾川不想馬踏到人，收了韁繩，讓踏雲慢慢地走。
他走得緩慢，後面眾人自然也收了韁繩。謝白跟在後面，便趁著機會，打量這陌生的城市。
景城在東北算是商業發達的城市，兩邊商鋪眾多，就算是冬日裏也人來人往，街上有汽車，但騎馬的，駕馬車的，又比汽車更多。
男女們的穿著，比他在報紙上看到的東江等地要顏色沈著些，不如東江那邊開放風氣的那樣鮮艷。
但是，要說它不如東江時髦，又不能作為定論。
比如如今很時髦的洋腳踏車，謝白就在街上看見了一輛。
只能說，比起東江來，這裏另有一番繁華的風情，是厚重的山門開了一道縫，吹入的先進之風，正如古舊的空氣進行著混合。
季瀾川此人，假如不是刻意收斂的時候，總有一種鮮衣怒馬的澎湃氣勢要滿溢而出，如今回家，雖然並沒有故意張揚的意思，但他自己穿著威風凜凜的軍裝，騎著踏雲這樣的駿馬，身後追著英氣勃勃的副官連同幾十騎護兵，還跟著許多車轍子很深，明顯裝載滿滿的馬車，入了城，一路穿街過巷，怎麽可能不引來路人的視線，何況，還有身邊陪著的季家大少爺？
不一會兒，全城幾乎都知道是季家的少帥季瀾川回家了。
謝白初時，總往街上看看，後來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便不好四處張望了，正了顏色，很嚴肅地跟在了季瀾川的後面。
隊伍穿過朝正南的滿是商鋪的大街後，轉過另一條街，再往前，就見一道很高的石墻，仿佛是哪一家的大宅。
長長的墻外面，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兩個護兵。
謝白看那氣派，猜測道，這應該就是季家的外墻了。
季瀾川領著隊伍，一路從巷子裏過去，那些看守的護兵，一個一個都立正了給季瀾川敬禮，這更加證明了這個大宅和季瀾川的關系。
過了這條長巷，再拐過一個彎，果然就看見一個輝煌的門戶，門前臺階很高，臺階上面和下面，都各站了站崗的人。
謝白正想著應該下馬，忽地發現前面走著的季瀾川，並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仍舊往前走。
謝白暗叫了一聲慚愧，原來是自己猜錯了，這裏並不是季瀾川的家呢。
幸虧不曾真的有什麽行動，要不然，真要丟了一個大臉呢。
因此，他更謹慎了，靜靜地跟在季瀾川的後面，把騎的馬控制到最好，一點不快，一點不慢。
這樣走過一條街，又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巷子裏面還和前頭一樣，站著守在高墻外的拿槍的護兵，而且穿著的軍裝也是一樣的，都是季家士兵的服飾。
這一路上，僅就謝白看見的墻的範圍，已經是大得驚人了。
如果都算做季家的外墻，那這季家宅子的面積是令人咋舌的，簡直完全地占去了兩條街。
終於，又到了一個很大的門戶，依然門口站著許多衛兵，但這一家門前更熱鬧些，許多穿著藍大褂的聽差和容色艷麗的丫鬟，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處，都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兒地向街口張望。
見季瀾川騎著高頭大馬在街角出現，眾人仿佛炸了鍋一般，叫著：“少帥回來了!”
紛紛給季瀾川行禮，又有人向前，殷勤地給季瀾川牽韁繩。
季瀾川瀟灑地下了馬，問：“老頭子呢？”
幾個人搶著答道：“大帥到外頭視察去了，太太在裏頭正等著少帥呢。”
隨行的護兵們也下了馬，他們自然有他們的去處，犯不著季瀾川勞神。
季瀾山也從馬車裏出來，由著護兵攙扶著坐到輪椅上，季瀾川接過了副官的活兒，推著他大哥，又攬住了謝白腰，根本不管周圍人的詫異的，甚至堪稱詭異的目光，大踏步地進了季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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