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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語容勒馬停下,取出燈籠,擦亮火折子點亮了燈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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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語容勒馬停下,取出燈籠,擦亮火折子點亮了燈籠。 ……

雲語容勒馬停下,取出燈籠,擦亮火折子點亮了燈籠。

這一盞小燈將她和寧淵照亮。

雲語容對著茫茫夜色喊道:“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是惡人。你是不是餓了,我帶了吃的。”

黑暗中的哭聲低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哭聲徹底停了。

雲語容料定她必然在樹林中,下馬提燈步行查找。

寧淵跟隨其後。

燈光一晃,照出一個土坑,土坑有一人長,旁邊堆著尚未填入的泥土,並排有十幾個之多。

雲語容問:“咦,這些是 什麽?”

寧淵不緊不慢地說道:“雲小姐見多識廣,還用問我?”

雲語容道:“寧大人常年沈醉於書齋朝堂,至於鄉野百姓之事,不知道也不丟人。”

寧淵道:“這麽說,你一定知道了?”

雲語容指著土坑,神秘兮兮地說道:“長七尺寬五尺,這是墓坑。你說,誰會在樹林中掘了這麽多墓坑,卻又不填上呢?”

雲語容隨雲安游歷四方,見過一些村民在自知將死時,會主動挖掘墓坑,然後躺在裏面等待最後一刻。

這些墓坑應當是附近村民所挖,只是數量頗多,她第一次同時見到這麽多空墓坑,心下駭然。

想到寧淵生來矜持高貴,不染凡塵,是定沒有見過這般場景,不如說出來嚇一嚇他,好讓他知道她並非膽小之徒。

卻見寧淵神色如常,道:“早年我任右都督時,見到戰後掩埋屍體,有時一夜過去,屍體不翼而飛,墓坑便會形同現在這樣,變成空墓。

寧淵湊近她,“有人說,那些屍體不願埋骨他鄉,自己刨開墓坑,變作僵屍返回家鄉。你認為這些墓坑中的屍體現下在哪裏呢?”

雲語容瞬間脊背發寒,猶自逞強,“這墓坑分明是尚未埋入屍體的空墓,這世上那有什麽僵屍,你少嚇唬我。”

寧淵道:“妹妹不怕啊?”

雲語容挺了挺胸膛,“你看我像怕的樣子嗎?”

寧淵眼裏閃過促狹的光芒,忽然抽出雲語容頭上的發簪,丟到了一處墓坑裏。

“既然不怕,去撿吧。”

那墓坑離她三步遠,一半藏在黑暗中,看不分明。此時,她心愛的發簪穩穩的在坑底。

望著寧淵得意的臉,雲語容恨不得直接跳進墓坑把發簪撿起來,用力甩到他的臉上,驕傲的宣布:“這世上沒什麽能嚇倒本姑娘。”

但大晚上打著燈籠去跳到墓坑裏找東西,終究還是也太瘆人了吧!

雲語容秀眉一橫,“你丟了我的東西,我為何要去撿?應當是你賠我一枚發簪。”

燈籠朦朧的光輝映照著雲語容的臉,她生氣的模樣看起來別樣的柔麗動人。

寧淵微微一笑,把手送到她面前,嗓音低沈磁緩,“若害怕,牽著我就是了。”

何必多此一舉地證明她不怕?

他來,不就是為了讓她依靠嗎?

“我會怕?”雲語容輕蔑的看了看他的手。

忽然,眼前一道璀璨亮光微微閃爍,雲語容瘋了似的鉆進了寧淵的懷裏。

只見發簪自己從墓坑裏浮了上來。

“哥哥救命!”雲語容的臉緊緊貼著寧淵的衣襟,恨不得直接鉆進他寬厚結實的身軀裏。

“好了,我去看看。”寧淵也看見了那枚升起的發簪,像是墓坑裏的什麽東西舉了起來。

是人,或是動物?

雲語容緊緊拽住他,腳像在地上生了根,“我不去。”

“你在原地等我。”

雲語容環顧四周幽黑一片,帶著哭腔道:“我不要。”

寧淵任由她的臉在胸膛亂蹭,淡淡的說道:“妹妹就這麽點膽子,還要淩霜傲雪?”

這話像是塊冰落入心湖,令她瞬間尋回幾分冷靜,她不蹭他了。

寧淵又道:“若是唐兄知道你的怕處,你說他會不會像你捉瓢蟲一樣,帶你去荒山野嶺尋那千年老屍?”

“別說了。”雲語容主動松開他的手,面上陰沈沈硬是將恐懼壓抑住了,“我哪有什麽怕處?走,看看坑底是什麽東西裝神弄鬼。”

寧淵提著燈籠,二人一同朝墓坑走去。

只見坑底一個黑發散亂的頭顱發抖蠕動,一個小小身影縮在角落,低頭舉著發簪。

寧淵道:“你果然藏在這裏。”

燈籠探到墓坑裏,火苗微微跳躍,小姑娘像被燙到一樣往後縮。

她怕火。

雲語容與寧淵對視一眼,雲語容將燈籠拿遠了些,溫聲道:“剛才是你在哭?”

她的聲音溫軟動聽,小姑娘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

就在一擡頭的剎那,雲語容和寧淵都看清了她的臉,兩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小姑娘半張臉布滿了青痣,大片青斑覆蓋了眉毛眼睛,延伸到了嘴角下巴,簡直像個青面怪物。

小姑娘看見二人眼裏的驚訝,立刻扭過頭,用沒有青痣半張臉對著他們。

雲語容和氣的說道:“謝謝你,幫我把發簪撿回來了。這些糕點送給你吃。”

這小姑娘蓬頭垢面,身上穿著幾塊爛布做成的衣服,像個小叫花子。災區的大人尚且挨餓,她一個小丫頭一定是沒有飯吃的。

雲語容出門時用手帕包了幾塊茯苓糕,準備用來哄小姑娘的,這會兒正派上了用場。

小姑娘也不知道餓了多久,見了糕點什麽都顧不得了,撲上來搶走,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雲語容伸手進墓坑,對她道:“我拉你上來。”

小姑娘猶豫片刻,把手放在雲語容的手中。

雲語容像握住一把枯草,生怕把她的手拽斷了,輕輕使勁,把她拽回到地面。

雲語容猶豫片刻,問道:“你的家人在哪裏?”

小姑娘又哭了起來,嘴裏發出麼麼聲,這哭聲和在驛站裏聽到的一樣。

“阿母?”雲語容試著理解她的話。

小姑娘重重點頭。

雲語容問:“她在那兒?”

小姑娘忽然過來推雲語容,小小的身軀把所有的力量壓在雲語容的腰上,把她往南邊推。

異樣的嘶啞的聲音在女孩的喉嚨裏翻滾,卻無法形成完整的一句話。

寧淵道:“她不會說話。”

小女孩一滯,點點頭,交睫時淚珠滾落。

雲語容也反應過來了,這是一個啞女。

她問:“你讓我去救你娘?”

小女孩連連點頭,指著燈籠裏的火焰,露出驚恐萬狀的表情。

寧淵道:“我往南邊去救人,你帶她回驛站,順便通知乘風,若有不對我會放信號箭。”

覺得寧淵的安排合理,雲語容蹲著哄道:“小姑娘,這位大哥哥去救你娘,我先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小女孩一聽,猛地一把抱住寧淵的腿,瘋狂搖頭,哭得更大聲了。

她像是極為擔憂母親,一刻也不願和母親分開。

雲語容心腸一軟,嘆道:“我們帶她一起去吧。你若有信號箭,乘風自然識的。”

讓她回驛站通知乘風,只是避免讓她同去冒險的借口罷了。

寧淵沒再說什麽,把小女孩扶上馬背,圈在懷中,朝她所指的方向策馬前進。

二人策馬來到一片樹林深處,小女孩忽然渾身緊繃,牙齒哢哢打顫,怕的不得了。

距離百步之外的樹林深處,出現了一大片的火光。

寧淵道:“把馬系在這裏,步行前往。”

雲語容依言而行,那丫頭害怕極了,卻一步也不曾往後退,隔得老遠便用一雙眼搜尋著母親的身影。

三人悄無聲息來到這群人的附近,借一塊大石遮掩形蹤。

只見兩百多流民坐在樹林的空地上,圍繞著一叢圓形的篝火,火燒的很旺,透過狂舞的火舌,隱約看見篝火邊搭著一個木架。

除卻穿著粗布麻衣的流民外,另有數十個身材健壯的男子身著一色的赭色短衫,腰佩彎刀,神情麻木而兇狠。

此時兩百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篝火邊,一個赭衣男子拍了拍手裏的彎刀,指著一個男子的胸膛,道:“你剛才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被指著的男子上身光袒被繩索捆綁,跪在地上,不屈的說道:“我說你們冒充官兵,早晚會被朝廷收拾。”

男子說完,扭頭朝向另一個赭衣男子啐了一口,“你說此處有活路,我便來了,你口中的活路就是落草為寇?這就是你的朋友之義?範老驛丞是個忠厚本分之人,竟生了你這麽個兒子。”

姓範的年輕男子低聲道:“不拉人入夥,我也性命難保。事已至此,你就跟著孫統領混吧。”

跪地的男子冷笑一聲,“不過就是一刀而已,你還能殺我兩次不成?要我入夥,休想。”

孫雲打量著跪地男子一身的腱子肉,笑道:“陳煒,你是個沖鋒陷陣的好料子,可惜冥頑不靈。等著朝廷收拾我們?哈哈……”

孫雲指了指大樹後的土包,道:“無歡城那些穿官袍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入土了。”

陳煒吃了一驚,這些流寇猖狂到殺害一地長官,他們連知府縣令都殺得,今晚他定是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了,他也就沒什麽顧忌了,當下扯著嗓子喊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一口飯吃被他們脅迫,這些人專門搜羅年輕力壯之士,必是為了私募軍隊,意圖謀反……”

孫雲拿塊破布把陳煒的嘴堵上,笑道:“那不叫謀反,叫替天行道。你睜著眼睛好好看看,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可有半分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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