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原本是分開兩床被子的，只是溫雪晴好動, 睡著睡著就拋去了自己的被子, 反過來搶淩柔的被子, 自己的反而踢到角落去。

越過溫雪晴將她的被子重新整理好蓋上, 淩柔才再次躺進被窩裏。

一覺睡到大天亮。

太久沒有這麽安穩地睡過了, 渾身都暖洋洋的，抱著一個柔軟溫熱的物體, 溫雪晴都舍不得睜開眼起床了。

她在床上閉著眼睛賴了一會，才磨磨蹭蹭地睜開眼起來。

“……”

溫雪晴凝視著自己懷裏的淩柔片刻, 確定應該是自己主動伸手抱淩柔的。

自己睡覺什麽熊樣, 溫雪晴還是知道的。

不過……淩柔是怎麽和自己睡到一起的？

溫雪晴俯下身，靠近觀察淩柔。

即使之前有過很多次的親密接觸, 但溫雪晴還是覺得新鮮。

她總是看不夠淩柔，似乎每次都能發現一個新的點。

溫雪晴的目光從上掠到下，從烏黑發亮的發頂開始, 順著挺直的鼻梁骨往下到嫣紅的唇瓣，目光停了下來。

肚腹抽動響起腸鳴聲。

……似乎, 看起來很好吃？

溫雪晴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動作才不至於沖動地把嘴貼上去。

呼吸越來越粗重, 四周好像越來越熱了。溫雪晴眨眨眼，睫毛似乎都被帶上了水霧。

“你在看什麽？”

淩柔醒來, 便是溫雪晴呆楞楞註視自己的場景。

她瞇了瞇眼。溫雪晴剛醒來，頰邊帶著自然的緋紅，雙眼迷蒙布滿霧氣，要醒不醒。

“……就看你啊。”

溫雪晴話一出口, 才覺失言，當下補救：“我在想你怎麽會和我睡到一起，難道沒地方不夠嗎？”

淩柔聳肩：“說對了，還真是這樣。”

“騙……騙我的吧？”溫雪晴也就這麽隨口一說。

淩柔眼帶笑意：“不信你可以去問，怎麽樣，可以放手了嗎？”

溫雪晴這才註意到她至始至終都沒放開手！

“就起來了。”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溫雪晴翻出衣服，剛想像往常一樣自己換上，陡然想起這裏還有個淩柔。

淩柔神情無辜：“我衣服也在這裏。”為了不沾染到異味，仆婢把兩個小娘子的衣服都放到一起。

“……我們是被安排到一起住了嗎？”溫雪晴直覺溫五郎不會這麽小氣也不會這麽放心，但淩柔也沒必要在這時候還騙她。

“好像是。”淩柔做出不太清楚的樣子，“你還換衣服嗎？”

“就……”溫雪晴猶豫，如果她被安排和淩柔以後都住在一起，那這些是避不開對方的。遲早的事，她矯情也沒什麽意思。

淩柔好整以暇地挑眉等她的答案。

“你要是不換，那便出去，我還要換呢。”

“什麽？”溫雪晴沒想到淩柔還能說出這樣的話，說好一起攜手回臨州呢？結果只維持了一天的和平，第二天就崩了。

“我也要換的，”她不甘心地環顧一周，搬來紗質屏風，“既然如此，那便隔開好了。”

淩柔不表示反對，直接應允。

不過一座屏風而已，遲早會被她搬開的。

她算是看出來了，要攻下溫雪晴需要溫水煮青蛙徐徐圖之，然後在需要的時候加一劑猛藥，不愁溫雪晴不認。

船上的擺件盡量選的輕質實用，一個朦朧的紗質屏風能簡單隔開就已經夠用。

不確定隔壁的淩柔換好沒有，溫雪晴換好衣服後，站著等了會。

對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溫雪晴又不好意思開口問，便只能通過映在絹紗上隱約的身影來判斷。

素白的絹紗上畫了鴛鴦戲水，顏料用最好的礦石細細磨成粉，顏色鮮亮不說，千百年也不會褪色。斑斕秀麗的屏風被日光一照，愈發光彩奪目，閃爍耀目的光澤。

“扣扣扣——”

對面的淩柔敲響邊框。

溫雪晴提起一顆心，小心問道：“怎麽了？”

“這屏風挺好看的，請的哪位大家畫的？”

溫雪晴也不知溫五郎從哪裏尋來這屏風，轉頭去角落找落款。

尋到落款，溫雪晴才發現自己這一邊剛好是背面。半蹲下身努力辨認刻章上的小篆，細白透亮的絹紗上映出另一張清妍的臉。

淩柔早就在落款處等她。

兩人鼻尖相對，一層薄紗恍若無物。

從溫雪晴這裏能看到，淩柔素凈的臉被鋪上顏料，小小的粉粒折射太陽光線，淩柔眨一下眼，那些粉粒也跟著閃爍一遍，奇異的瑰麗。

對面的淩柔笑了笑。

稍稍退開一些距離，溫雪晴擡起一根手指，對準淩柔軟嫩的唇瓣戳了戳。

淩柔笑不出來了。

那根手指如蔥根纖細削長，就這麽按在她的唇上。

這回換成溫雪晴歪頭一笑，不懷好意地繼續移動手指。

從習慣性翹起的嘴角開始，緩緩向另一邊移動。

淩柔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唇上肆虐。

……溫雪晴還真是大膽。

靜謐無聲的氛圍黏膩到能拉出絲來，眼睫抖一下都會掉落緊張的汗水。

待玩夠了，溫雪晴才心滿意足地放開手。

淩柔雙頰不抹胭脂依舊泛紅，戲弄不成反被調戲，打亂了她原本的設想。

已經沒人關心這座精美的屏風是誰所作的了。

仆婢進來就看到兩位小娘子穿戴整齊，一人默契地坐一邊，拉開大老遠的距離。

“晨光正好，兩位小娘子早。”仆婢努力微笑緩和氣氛，暗暗擔憂。

她不過是有事才耽擱了些時候，這兩位莫不是又趁著這點時間抓緊吵了一架？

船只找了座小城靠岸，補充一路所需。仆婢看著這兩位小娘子，糾結是否要勸兩位分開一下。

一船的仆役都在煩惱，如果兩位小娘子控制不住打起來，他們到底應該幫誰？

偏偏兩位小娘子怎麽都要隔著一段距離兩兩相望，船只靠岸後也不肯下船透透氣。

仆婢搜腸刮肚，賣力地介紹這座小城的特色：“這裏靠近魏地，魏地的白瓷多在這裏運往其他地方……”

然而還是得不到兩位小娘子一個施舍的眼神。

劉穹夾在她們兩個中間，虛弱地找個靠枕坐著。

他已經好了很多，只是實在提不起精神氣力來。

好不容易靠岸，仆役除了采買，還要探聽消息，為之後的路程做準備。

探聽消息的仆役沒多久就匆匆跑回船上，淚流不止，悲慟哀嚎：“洛陽城破！陛下和皇後殉國了！”

不過聽了個擡頭，劉穹就眼前一黑，下半身一下子軟了下來。

雖然知道這不是不可能的結果，可真的聽到這一消息，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溫雪晴轉頭去看旁邊面無血色的淩柔：“七娘……”

她還沒說完，外邊便傳來兵甲鏗鏘聲。

“奉魏王之命，搜查一切可疑者，船上所有人都不許動，放我等進去搜查！”

有士兵搜查！

身強力壯的仆役即刻到前面攔人，怒斥這些士兵不長眼，溫家的船只也敢攔。

洛陽被匈奴攻陷，王朝名存實亡，正是各方諸侯崛起謀取江山的大好時機。臨州溫家積累深厚，溫家子弟出類拔萃，惹上溫家得不償失。

為首的將領有些猶豫。

這一路他們搜查了不少沿途的船只，其中不乏奔逃出洛陽的勳貴公卿，這些人他們公事公辦，也沒客氣過。

這倒也沒什麽，只是他們殿下似乎對溫家有些暧昧，之前就曾說過，若是碰巧遇到溫家船只，要多看護下，如今盜匪頻出，盡量保溫家船只安然到臨州。

仆役說，現在在船上的是溫家唯一的小娘子，臨州州牧溫光赫的掌上明珠。

將領更加糾結了。

他們殿下在洛陽時似乎就很欣賞溫家小娘子，他要是把溫家小娘子得罪了，是不是就等於得罪了殿下？

船上的仆婢緊張地圍在溫雪晴和淩柔旁邊，等她們拿主意。

消息已經傳開，天子在城破之前封的太子劉穹不知所蹤，而恰好，淩家小娘子也不見了。

更多的人認為，是淩家派人帶走了小太子。

魏家派人搜查掏出洛陽的船只，應當也是為了找到劉穹和淩柔。

之前溫雪晴與淩柔都不曾明說劉穹的身份，現下幾個仆婢一回想，額頭盡是冷汗。

“莫慌，一切照舊，拿出我溫家的氣勢來。魏王還沒進洛陽呢，怕他做什麽？！”溫雪晴低喝一聲，

“我家六郎你還記得嗎，先前隨我家伯母回去了，”溫雪晴對劉穹說，“你們兩個應該玩得好吧？”

劉穹點頭。

淩柔也反應過來，溫六郎人小，註意的人不多，劉穹與他年紀相仿，又對他較為熟悉，外面那些將領不曾見過溫六郎，劉穹扮作他八成只要穩住便可混過去。

只是，這樣一來，她又該怎麽辦？就算是溫家，也不會找個容貌與自家小娘子不相上下的仆婢……

大家閨秀與仆婢天差地別，

“至於我？”溫雪晴突然對淩柔展顏一笑，“還要勞煩七娘了。”

“你要做什麽？”淩柔蹙眉，她現在已經顧不得傷心長姐姐夫了。

如此危險的時刻，一個不甚就會暴露。

“七娘，我們是一樣的人。”溫雪晴說著，開始向後倒退，“你說過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因為仆役的阻攔，那些士兵全都聚集在船頭處，船尾反而被忽略了。

溫雪晴對著淩柔眨眨眼，無聲地跳了下去。

淩柔站立在原地，看著泛著白色泡沫的江潮將溫雪晴吞沒。

“小娘子……”仆婢一時難以回神。

淩柔忽然喝道：“安靜！”

她深吸一口氣，眉目冷淡：“從現在起，我就是溫雪晴。”

趁那些士兵還沒闖進來，淩柔迅速找來溫雪晴一件外衣披上，整理好發髻，揚揚下巴對仆婢道：“在外面攔住他們，攔不住便讓他們進來，不要多話。”

外面那些仆役其實不敢正面和手握刀槍的士兵硬碰硬的，只能邊攔邊退。

帶隊的將領其實也只是想著馬馬虎虎查一遍，沒有他們要找的人便算了。

溫家小娘子的脾氣他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個傲然張狂的，恐怕也不會讓他們仔細查。

如此也好，兩邊都不得罪。

將領看準時機，揮手帶人沖破仆役的防線，踏出船內。

一群仆婢面色緊繃，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

“奉魏王之命，還請小娘子配合。”將領對船艙低頭拱手。

“魏王？”船艙內部傳來一個女聲，將領一擡頭，看見層層幕簾裏頭有一個纖長倩影站起走動。

他眼也不眨盯著那個身影，手心冒汗。

“看完了沒有？”那個身影忽然撩起幕簾，露出半張雪白的側臉，上挑的眉眼精致又高傲，“查完了就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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