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日漸漸藏於山海，告別了今天的世界。

粉紅色的雲層堆積在天空上。

圖書館二樓的自習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的聲音。

張亦然擡起頭，坐在對面的周應還在繼續寫著題。

他把手上的筆放在書上，轉頭，看向了窗外。

人影在燈光的照射下映在了落地窗上，窗外是火紅的晚霞。

張亦然拿出草稿本，撕下一小塊紙，寫下了幾個字，遞在了周應的面前。

周應打開紙條，上面寫著：

-看窗外。

餘暉透過玻璃灑落在米白色的地板。

片刻，周應拿起那張紙條，在上面寫著字，隨後遞了回去。

張亦然接過紙條：

-好看。

-快點覆習！！！

張亦然笑了一下，把紙條收進了文具袋。

書本翻頁的聲音環繞在耳邊。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圖書館裏的學生才陸陸續續地離開。

原先坐得較滿的位置，開始變得零散起來。

周應和張亦然還沒有起身。

李檬也在圖書館二樓，杜子奕正陪著她找書。

他們倆小聲交流著。

李檬湊到了杜子奕的耳邊：“你找到了沒有。”

杜子奕搖了搖頭，眼睛掃視著書架：“還沒。”

片刻，李檬把頭向右轉，她搖了搖杜子奕的短袖袖口：“你看。”

杜子奕循著李檬的目光看過去：“約著自習。挺會玩。要不我們下次也去自習吧。”

“算了。”李檬說，“咱倆都看不進書的。”

杜子奕點了點頭。

李檬接著說：“你看到那個排名了吧，張亦然排第一，他估計是在準備那個考試。”

“所以...？”杜子奕看向李檬，“這倆是競賽型CP？”

“別瞎說。”李檬瞪著杜子奕，“人倆怎麽可能對吧。”

杜子奕這麽想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在張亦然邊上還是發現了些端倪。

李檬帶著杜子奕走到張亦然和周應的桌前。

“你倆背著我們偷偷學習呢？”

李檬把書放在桌子上，坐在了周應旁邊的那個位置上。杜子奕也坐在了張亦然的旁邊。

“沒。”周應說。

張亦然擡起頭，帶著點玩笑的語氣說：“圖書館裏。這麽多人。”

杜子奕打了個哈欠。見狀，李檬拿起了書，站起身來：“還不去吃飯？”

周應說：“馬上，你倆先去。”

一旁的張亦然也點了點頭。

寫完最後一道化學大題，周應伸了個懶腰。

對面的張亦然已經開始看起了書。

周應順著書名，輕輕的讀出聲來：“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

張亦然擡起頭，瞬間，和周應的目光對視著。

他合上書本，周應剛想開口說話，被張亦然搶先了一步：

“今晚看完就借給你。”

——他怎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周應疑問，但她很快就沒繼續把這個問題考慮下去。

周應原先是很少接觸這類作品的。

現在的她也慢慢地看了起來。

那天周應在張亦然的手機裏瞥見了一個看漫畫的軟件。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手機裏看見這類的應用。

但張亦然卻從未提起過這件事，他也不知道周應已經知道了這個事。

去了解對方的喜歡領域，這點上，他們倆還是挺統一的。

......

漸入雨季，空氣裏的燥熱感讓人感覺到悶。

略微濕潤的空氣包圍在人們的身邊。

梅雨季節來了。

南方的梅雨季不算太短，雨的勢頭也不小。

考完第一次測試是周五，當天就出了成績。

張亦然被叫到了年級組辦公室，周應站在年級組走廊外的窗臺上，假裝在看風景。

片刻之後，張亦然推開年級組辦公室的門：“知道了任老師，我會去好好考慮一下的。”

房間裏傳來聲音：“別考慮太久了，這件事，張老師和文老師會支持你的。”

張亦然關上了房間的門，聽到聲音的周應從窗邊跑了過來：

“怎麽樣？什麽事？”

“面臨一個選擇。”張亦然回答道。

周應追問：“是什麽？”

“不知道是一個好消息還是個壞消息，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壞。這得看人。”

周應：“......”

“說人話。”

“總之，放學再和你說。”

“張亦然！”

“嗯？”

“你是要憋死我！”

張亦然露出了個欠揍的表情：“走啦，要上課了。”

“你現在說嘛。”

“不然我會好奇一下午的。”

周應撞了撞張亦然的胳膊。

張亦然輕輕地回撞了一下。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放學去便利店。”

放學時刻，烏雲開始聚集。它們遮擋住了出現了一天的太陽。

又要下雨了。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周應見晴空萬裏，便沒有帶傘。

她從八班的教室裏出來，走到了二班的後門口。

往裏面看，張亦然正收著書包。

“帶傘了沒有？”周應走進了教室，“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

張亦然拉上了書包的拉鏈，朝桌邊指了指：“帶了。”

走出教學樓的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水汽的味道。

剛走到操場上，一粒雨點就從上空砸了下來。

張亦然撐開了手中的雨傘，舉向了周應那邊。

一旁沒有帶傘的學生們紛紛舉起手擋雨，跑向校門口。

雨越下越大。

傾盆落下。

洗刷著灰蒙蒙的天空。

周應和張亦然一起握著傘柄，緊挨在一起，在大雨中艱難地往前走著。

這場雨在短時間內，沒有要停的意思。

樹葉被打落在地上。

周遭充滿著淅淅瀝瀝的聲音。

張亦然的右手邊衣袖已經濕得差不多了。

但他還在把傘往周應那邊靠。

“走快點！去便利店避雨！”周應說，“這雨太大了。”

張亦然說了一句好。

過了馬路就是便利店，十字路口的中間，交警正在指揮者車輛。

[歡迎光臨佳一便利店，早餐六元起...]

走到屋檐下，張亦然收起了傘。

周應看見了張亦然被雨水打濕的衣袖。

似乎想到了什麽。

她從包裏拿出了紙，遞了過去。

張亦然接過紙巾，擦著水。

他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店裏面的人沒多少：“先進去坐會。”

“你得告訴到底是是什麽事。”周應說。

“好。”

他們在門口給傘瀝了瀝水，用一次性傘袋裝好。

張亦然買了一瓶烏龍茶，一瓶可樂，拿了一杯冰塊，點了兩份車仔面。

坐在了便利店靠窗面對馬路的位置上。窗外的車輛漸漸堆積，閃爍著紅色，時不時有鳴笛聲掠過耳旁，天在漸漸變黑，暴雨似乎就要來到極點。

張亦然單手打開了可樂，給周應遞了過去。

周應接過可樂瓶，看向了張亦然。

他撕開了冰杯的薄膜，擰開了烏龍茶，棕色的茶水傾瀉進裝滿冰塊的杯子裏。烏龍茶順著冰塊的層疊，從縫隙中流入杯底。

裝滿一杯，由深到淺的漸變。

便利店裏的學生們越來越多了。

都是來避雨的。

微弱的閃電劃過，沒有引起人們的註意。

幾秒後，雷聲頓起。

轟隆隆！——

“我去，這雷這麽大。”周應說著。

張亦然在看著周應笑。

[嘀...]

毫無征兆，又好像有征兆一般。

可能是受到剛剛那陣雷的影響。

便利店停電了。

外面的天因為烏雲的覆蓋，不算太亮。

店子裏可以說是漆黑一片。

張亦然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

周應也是。

他倆舉著燈，看著對方的眼睛。

“張亦然。”

“嗯？”

周應瞥了一眼張亦然的右邊衣袖：“你衣服濕了，怎麽不告訴我。還是我自己發現的。”

“這有什麽好說的。”

“......”

“你要是感冒了，我還得照顧你。”

張亦然的眼：“真的？這麽關心我？”

“廢話，當然了。”

“哦。”張亦然笑了一下。

周應湊近了一點：“到底是什麽事？”

“我要是說了，你別...生氣？”張亦然在試探性地說，他看著周應的眼睛，“我在考慮。”

周應點了點頭：“放心，你說什麽我都不生氣。”

張亦然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說：“應該算是件好事。”

周應沒發話，她在聽著。

張亦然拿出手機，打開了學校發的文章，是有關那天會議的內容。

加粗的黑體標題十分的顯眼：

【執禮大學中文系與曙光教育集團生源培養計劃簽約儀式會議在總校召開】

周應瀏覽了片刻，把手機遞了過去，看向了張亦然。

張亦然接過手機，繼續說：“那天我參加的考試，就是這個的選拔。”

“我的筆試過關，資格審查也通過了。”

“全年級只有我符合條件。”

周應看向張亦然，她明白了，這的確是一個選擇，而且還關乎到他的未來。

周應說：“你得去。”

“全年級就你一個人通過了審核，不管哪個方面，要是放棄了這個機會，你覺得值嗎？”

周應很認真的講道。

張亦然說：“是。這個機會很寶貴，況且我在大學也想學中國語言文學這個專業。”

“但是...這也意味著我們兩要分開一段時間，一直到高考結束。”

“你不會因為這個而猶豫不決吧？”

“我承認，確實是有。要說完全沒想到這點，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我在從辦公室出來的那一刻，沒有立馬就告訴你。”

周應喝了一口可樂：“如果你是真心想去，你就去。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外界因素固然要考慮，但我想說，有些因素，不是制約你向更好的方向發展的條件。”

“所以，你想讓我去嗎？”

“你去。”

“我在這邊沒問題，不就是兩年見不著你嗎，倒還算...清凈？”

周應有點在撐著情緒。

張亦然說：“不是，大哥。你就這麽想讓我走啊？！”

畫風突轉。

霎時，便利店內的燈重新亮起。

窗外的雨漸漸停下，喇叭的鳴笛被交警的哨聲取代，堆積的車輛在慢慢挪動。

手裏的燈光還未關閉。

側身。

對視。

凝望。

雨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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