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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沈晞的心臟不合時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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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沈晞的心臟不合時宜的,……

傅律白回來時, 禹開然就覺得他臉色有些不對。雖然表情依舊溫淡如常,可廳內暖黃色的燈打在他身上,便覺得那道總是人間一抹清亮的身影不再似以往般從容閑適, 人有些微微發緊。

其實是很細微的反應, 別人都不會看出來。但他從小記事起便被耳提面命著, 要和這位打好關系為三哥馬首是瞻,二十多年的察言觀色了解他比自己還了解, 所以還是被他給看了出來。

禹開然一楞, 不知出了什麽事, 能值得三哥有這樣的反應, 剛想問,韓老便也回來,一旁的管家還端著一小盤核桃蓮子來,大有徹夜長談的架勢。

“來嘗嘗, 都是院裏自己摘的。”韓老招呼著, 又說, “你來得不巧,只剩去年存的了, 等再過兩月你再來,就能吃新鮮的了。”

傅律白上前,帶著幾分歉意道:“實在抱歉韓老,有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禹開然更是一驚,棋局才擺哪有臨陣就走的禮數,還是對著韓老。這到底是什麽天大的事情, 又想給三哥使眼色,問是否可以讓他去代辦。

可這個想法才出,便又自己給自己否了, 既然要三哥親自去的,那必然是不能代的。

韓老倒是神色如常,“我也乏了,之前不顯,這一走動人便懶了。剛好,你忙你的去。”

說完,又想起什麽,“事,過猶不……嗐,”未說完,韓老側頭自嘲輕笑,“你是有分寸的,又哪裏需要我叮囑,老嘍老嘍人就是話多。”

他輕擺著手,“快去吧。”

新拿來的小食,又哪裏是乏了,不過是顧及他的面子。傅律白自然領情,穩妥又不失禮數的笑道:“改日再來向您請教。”

韓老笑著說好。

又哪裏還需要他這老家夥的指教,就他這棋藝,早在多年前便悄悄開始讓他。雖讓的不明顯,但他倒也還沒老眼昏花的程度。

韓老喝著已經涼的半杯茶,看著那道漸遠的挺拔身影,也便只有這樣的才能真真稱的上一句青年才俊。

沒想到傅老頭子自己也就那樣,他們兩個打配合了一輩子,他也沒怎麽瞧上過,養出來的孫子倒是出類拔萃的無出其右,確實要看今朝了。

管家一路將人送到門外,說著,“天黑,二位公子慢些開。”

胡同裏的路最是不好走。

傅律白輕頷首。

禹開然也客氣點頭。

等人走後,他便端不住了,忙要問著究竟出了什麽大事。

傅律白便開了口,聽完後,禹開然微怔,他以為是怎樣天大的事,沒想到竟然只是因為那個乖寶寶。

楞然兩秒後,速速的撥了幾通電話出去。兩分鐘後,他皺著眉有些急道:“這個乖寶寶怎麽和胡壽搞到一起的?黃賭毒就沒他不碰的簡直爛到沒邊了,剛跟我說這次突擊檢查就發現他們包廂酒裏有——”

禹開然忽然噤了聲。

因為他看到,柔和的路燈下,三哥因拜訪長輩特地穿了件灰色襯衣,壓下了他幾分木秀於林的鋒芒更顯內斂沈穩,而此時是萬事萬物也壓不住的周身淩利,就這樣直直的看過來,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沈。

像是險峻高山上最鋒利的山尖,密密簌簌的尖尖能要人命,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萬鋒齊發似的將人停在原地,饒是認識這麽多年,禹開然也一時間大腦宕機,忘記了後面的話。

傅律白聲音沈如深海,“有什麽?”

-

沈晞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悄悄打量著四周,空蕩、極簡、有序,沒有任何多餘的擺放。

這種極簡和有序感,是和傅律白身上那種不一樣的,他的極簡是收斂神秘的,讓人下意識想去探究。有序也是,他有種某種自己的運行規則,連靠近他身邊的人都不自覺的被影響,下意識跟著他的秩序,也變得清晰。

而這裏,是冰冷鐵血又帶著明晃晃的威壓的。

尤其是面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極具威嚴的幾個大字,讓她莫名的有些緊張。

是那種,會不自覺下意識開始反思,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了什麽錯的緊張和不安。

時間還要退回到三小時前。

沈晞覺得自己簡直丟了個大人,這和她想象中的她光鮮亮麗然後雲淡風輕的接受他一些個讚許——畢竟她最近受到的誇讚十分的多,不差他這一個,她自當灑灑水般擡起手輕捋鬢角碎發道而後,十分謙虛又從容的說:小意思啦,這沒什麽的。

完!全!不!一!樣!

幸好她沒在他開口前一秒,提前捋頭發,不然她都不敢想象她那炸毛雞窩頭會不會被狗啃掉一塊似的,連做個雞窩都非常的抽象扭曲。

反正,這公司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這段時間,大家都知道她辛苦,老徐甚至親自發話讓她今天差不多就行了去休息,於是她提著小包包便跑了。

但是跑半天,都不知道去哪兒,加班的後遺癥在這一刻無遺的顯露了出來——逛不動一點,連商場都不想去。

於是她便灰溜溜的坐著地鐵直接滾回了學校,在宿舍床上躺屍。躺了大半個小時,宿舍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打開,露出了寧今雨同樣死氣沈沈打工人的臉。

“你回來了?”她從床上探出個腦袋來,沒什麽精神的問。

寧今雨見她回來的這麽早,也是一楞。

“嗯。”她眼瞼微垂的應著,過了兩秒,像是忽然有了什麽想法,擡起頭問,“茜茜,想去喝一杯麽?”

喝一杯?

現在還有什麽是比喝一杯能更讓她冷靜和放松的?

她可太需要了!

兩個人一拍即合,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件衣服後,兩個人重新出門。

晚高峰,也沒打車,坐的地鐵。

學校站,這個時間往外走的學生反而少,難得在這站有座位。

寧今雨微微仰頭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發空。沈晞湊近,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問:“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寧今雨輕眨了下眼,思緒像是微微回來了點,輕“嗯”了聲。

沈晞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那你等會兒多喝兩杯,回來好好睡一覺,我會清醒著的。”

兩個人出去,總要有一個是保持清醒的。

她的手好溫柔,聲音也好溫柔。她的溫柔,不是那種柔情似水的溫軟,而是一種可靠的溫柔,溫柔的讓人想要落淚。

寧今雨輕垂了下眼睫忽然靠到她的肩上,欣然同意著,“好啊。”

她比她高兩厘米,這個角度,沈晞便沒能看到她微紅的眼眶。

感受到肩膀微微沈沈的重量,沈晞也只以為是她累了,很大方的借了自己的肩膀給她,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輕聲講,“工作是做不完的小雨,別總這樣緊繃著自己,人類是允許休息和放松的。”

和她被迫加班不同,寧今雨是真的一直把自己的人生安排的很滿,無論是最初的剪vlog做阿婆主,還是在民宿勤工儉學,她一直推著自己一刻也未松懈的往前,像是一個彈簧一樣壓到最緊。

沈晞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可她此刻感受到了她滿溢出來的緊繃,還是沒忍住說了。

就在這樣安靜又雜亂的地鐵上,像是可以這樣沒有終點的一直搖晃的開下去,雖然不是因為工作而緊繃,但還是有一行溫熱的淚沒控制住的從寧今雨眼眶奪出來,順著眼角流進發絲。

去的酒吧就在離學校三站遠的地方,來的幾乎全是附近的學生,她們也來過幾次,很安全幹凈。

她們要了些酒,就在吧臺喝著。沈晞因為提前承諾,所以就要了杯莫吉托慢慢喝著。

寧今雨倒是喝的盡興,中途要去洗手間,沈晞不放心的跟著一起。寧今雨笑著說自己又沒醉,她其實是偏清冷的長相,可喝了酒這樣一笑,就有點冷艷玫瑰那味了,很是迷人。

沈晞覺得她這樣有點危險,自然陪著,“我自己想去衛生間不行?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霸道。”

寧今雨沒點破她,笑著說好,一路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思維清晰步伐很穩。但在寧今雨誤把衛生間附近的包廂認錯推開時,沈晞就知道她還是有點醉了。

煙霧繚繞,幾個明顯的社會男人分坐著,身旁是年輕的女孩們,暧昧靡靡。

這個畫風出現在這家酒吧裏實在違和,沈晞楞了下。

包廂驟然被打開,沙發裏的男男女女們茫然又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擡起頭。

“抱歉。”那種違和感越發的明顯,沈晞說完就想就想關上門,拉著寧今雨快點走。

坐在沙發最中間抽煙的男人,視線也找到了落點,看了過來。目光由不悅、冰冷、狠厲在看到什麽後,驟然一笑表情變得有趣,他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因這一笑而像個陰冷的毒蛇。

讓沈晞身上的汗毛忽然豎起。

就在這時,因沒看到衛生間而有些疑惑的寧今雨忽然回過神來,往前一步,擋在了沈晞的面前。因喝了酒而有些慵懶的眸瞬間變得淩厲強硬起來。

沈晞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她能感受到前面的人的緊張。

也因此,下意識越過她頭發,去看那個帶疤男。

“呦這不巧了麽,來一起啊,喝什麽我請,”說話間,帶疤男已經站起身,向她們走來。

寧今雨下意識後退著,沈晞在她身後感受到,自然配合。

帶疤男眼神微擡。

身後的門忽然關上,沈晞回頭,這才發現,原來門兩側竟然還站著兩個人!

她雖然有些弄不清狀況,但目前的情形讓她後背開始有些緊繃。

“走什麽呀,喝兩杯,”帶疤男站到她面前,看到她身後的人時,目光帶著幾分驚艷,“你同學啊?哦,我忘了,你在這附近上學呢。來啊,別客氣啊妹妹,盡情玩,我請。”

這話是對著沈晞說的。

寧今雨咬牙,像是一只小獸一樣,“你要幹什麽?!”

說著,將身後的沈晞擋的更緊了。

感受到她的緊張,沈晞伸出一只手來,扶住了她的肩,無聲的安撫她。像是在說:沒關系,沒什麽大不了的。

寧今雨心中一暖,看著面前人的目光更加淩厲。

“不幹什麽,緊張什麽啊,就喝兩杯。”刀疤男輕笑著,似乎在無奈她的小題大做,“這樣吧,就喝兩杯,喝兩杯就讓你們走。”

寧今雨淩厲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松動和遲疑。

帶疤男輕笑著看著她。

就在這時,一道偏軟甜的聲音忽然響起,可說出來的話卻很硬很幹脆,碰撞在一起有著說不出的味道來。

“我們不喝,難道你還要非法囚|禁我們麽?”

帶疤男楞了下,視線微轉,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興趣,可下一秒,他卻對上了一道直白的視線。明明玻璃珠似的清澈可愛眼睛,此時卻顯得冷靜且鋒利,看上去有股置身事外的清冷,和不好惹。

他心中微震,在想繼續探究時,寧今雨卻像是忽然做了某種決定,眼神一定,直直的看向他,“我如果喝了,你就放她走?”

帶疤男還沒忘記正事,又將視線暫時的移開,看向寧今雨。和寧今雨認真的表情不同,十分的漫不經心道:“說什麽放不放的啊,不知道的小妹妹還真以為我要幹嘛呢。”

他說這話時,又打趣般的看了眼沈晞。又收回視線和她說:“就喝一杯,今天不想玩就算了。”

寧今雨卻仍一錯不錯的看著他,似乎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刀疤男眼底漫不經心的笑也慢慢收起,直直的看著她,下一秒又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說:“對,放她走。”

寧今雨點頭,但視線仍一直落在他的臉上,就這樣直直的看著他,似是想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也像是想用這雙清冷淩厲的眸讓他在日後的每一天都記住今天的承諾。說:“好。”

刀疤男對於她的視線似乎沒什麽壓力,微微側頭給不遠處的人一個眼神,那人便拿著杯酒過來了。

看上去五顏六色,像極了女巫的藥水,寧今雨便要接。

沈晞皺著眉,覺得現在男的怎麽都這麽有病,逢人就要叫人喝兩杯。

怎麽喝兩杯是能叫你延年益壽長壽不老麽?

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就要去攔。

就在這時,包廂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大力打開,並帶著比她們有氣勢無數倍的聲音說:“警察,檢查!”

那個畫面是十分戲劇的,發生的很快,但又像被放了慢鏡頭一樣每個細節都清晰。

帶疤男看到來人,神色一變眼疾手快的就把酒從小弟和寧今雨交接的手中打翻;沈晞去攔的手抓了個空,她這一下力氣用的大來不及收,便打到了對面小弟的胳膊上;酒杯“啪”的一聲摔碎,酒直接灑在空中,不偏不倚的落到了進來的警察叔叔鞋上。

劈裏啪啦又手忙腳亂,怎麽看怎麽在像銷贓。

警察叔叔臉色一下就變了,“帶走!給我全帶走!”

於是他們便這樣被帶走了。

這還是沈晞第一次坐這樣的車,有些無所適從和懵逼,寧今雨的臉色則一直很難看,坐在車裏沒說話。

過了會兒沈晞下意識探著頭和前面的人說:“警察叔叔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們不讓我們走,幸好你們來了。”

那語氣,跟解救人出水火似的,前面的警察挺年輕,應該才工作不久,語氣也輕快,“我也看你們氣質就和那些人不一樣,要不怎麽給你們單獨一輛車呢。但還是得回去一起做個尿檢哈。”

-

禹開然一邊和值班領導交涉著,一邊暗暗看身旁的男人。

傅律白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白熾燈照在他的身上,將他頎長的影子打到對面的玻璃上,眼瞼微垂,讓人看不清神色,只靜靜地看著裏面坐著的人。

但好歹是斂了一身的煞氣,禹開然暗自松了口氣,剛剛真把他嚇一跳,來的路上,人坐在車裏周身氣場外放的,讓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當時他就覺得,要是人的氣場像修仙劇那樣是有形的,三哥現在周圍肯定氣息繚繞濃郁到不行,至少有三米後,近者直接魂飛魄散那種。

那邊已經決定放行,讓人去走流程拿鑰匙。

禹開然便也走過來,站在傅律白旁,順著他的視線,去看裏面的人。只見人穿著件很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安安靜靜的坐在有些掉漆的椅子裏,眨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打量著,但頭沒敢怎麽大幅度的動。

看上去確實很乖,幹凈純粹的和這環境都有點格格不入。

禹開然收回視線,又看向身旁的男人,“三哥你也別太……”

他本想說“急”,但又覺得這個詞匯放在三哥的身上,實在是太違詭異。他身上就不應該出現類似這種太過度波動,甚至偏向負面的情緒,應當總是氣定神閑從容淡然的,好像什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沒什麽大不了。

回想一下,剛剛三哥“急”了麽?似乎也並沒有,甚至一路上也只是他在打電話,而三哥只四平八穩的坐在車中,目光淡淡看向窗外。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剛剛下意識就想用“急”這個字。

無法定義,他默默將最後這個詞吞下,又說:“先等尿檢結果出來,你看——”

還未說完,卻見身側一直平穩讓人看不出什麽情緒的男人,眸色猛然一凜。

恰好這時開門的人過來,將門打開,在禹開然還沒反應過來之際,身旁的人已經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速度快的,讓開門的人都楞了下,他下意識順著風的方向看過去,但門又自動關上,只看到一個寬大冷峻的背。

-

尿檢?

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回想到這個關鍵詞,沈晞驟然睜大了眼睛。

大腦從最初太過突然的宕機,而慢慢清晰冷靜下來。

那個被急匆匆扔掉的酒,剛剛的檢查……

讓沈晞隱隱猜到些什麽,再加上這樣的環境下,開始後知後覺的後怕。有些不安的輕舔了下唇,緊張的發渴,甚至還是思緒亂飛,要是真的,要是剛剛寧今雨真的喝了,或者她也被按著喝了……

門在這時忽然被從外面打開,她有些驚慌的下意識回頭。

還未看清,一道寬大的身影便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到面前,有些強硬的捏住她的下巴,擡起。

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帶著幾分慌亂和緊張,但依舊清澈明亮,是聚焦的。

傅律白一雙淺淡的眸子,冷靜直白不帶有任何情緒,近乎冷漠的一寸寸審視著面前的人,臉色是正常的白皙並不見蒼白或是冷汗,呼吸也並未急促,只是唇被她舔的愈發殷紅水潤飽滿。

他沒什麽表情的微微移開視線,手卻未離開,還是打算再確定一下。拇指向下,抵住她的下頜,同時四指並攏滑向側頸,按在上面的脈搏上。

沈晞被捏的有些發痛,被迫擡頭,也終於看清了來人。微微怔楞,心中的不安在這一刻也得到了緩解,惶惶無處安放的心臟也得以問問落下。

可下一秒。

溫熱的呼吸落下,淩冽的霧凇和淡穩的檀木味道縈繞在鼻息間,明明是很違和的兩股味道卻又異常符合他,沈晞覺得他便就應當是這樣的。

凜冽溫淡氣定神閑且從容不迫的。

她有些失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比那晚在辦公室時離得還要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琥珀色的瞳眸裏自己小小的身影,以及他濃密黑長的睫毛。

脖頸間傳來溫熱且具有壓迫感的力道,她才反應過來兩個人此時的姿勢。

“?!”

眼睛瞪的比剛剛還大了,她的脖子就被他掌控在掌心中,敏感又帶有危險性。

這是……在幹什麽呀?

指尖下脈搏的跳動雖然有些快,但十分有規律。

傅律白終於松了口氣,冷淡到不行的臉微微緩和,剛要將手松開,忽然間指尖下的脈搏忽然重重一跳,又停止,跳漏了半拍。

他眸色一凜,仔細凝視著面前的人,同時將手指再次按壓在她的頸部動脈上。

只見面前的人,連臉色都開始變得有些發紅發燙!

他瞳孔驟然一縮,這是符合一小部分初次吸食人的反應的。

就在這時,門被人再次從外面打開。

傅律白也未動,充耳不聞般,只緊緊看著眼前的人。

沈晞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他在幹嘛,想幹嘛。但她視線越過他的肩,隱隱是能看到站著兩個人的,她開始猶豫是否要提醒他一下,換一個地點和時間再說。

站在門口的禹開然也覺得現在的畫面有些詭異,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就是他三哥微弓著腰寬大的背影完全將女孩包裹住,單手掌控著人家,姿勢強硬又危險的。

其實是非常具有美感,尤其是他們所處的環境、背景,又是那樣莊嚴切肅穆的,便更具畫面沖擊感。

可是,三哥做這樣的事,就已經足夠沖擊和震撼。

他都不知該作何表情,旁邊站著的值班領導大約是被林局通知了,此時表情也是十分覆雜。想要制止提醒註意場合,黨的光輝見不得這些,又礙於什麽不好開口,一臉尷尬。

禹開然壓下心中的震驚,輕咳了下,低聲提醒,“三哥,結果出來了,沒事。”

傅律白聽到這話,緊斂的情緒才慢慢松開,神色稍霽。垂眸淡淡看了眼面前臉更紅的人,才意識到這裏的溫度有些高。

眼尾輕睨,收回手,直起身,看都未再看她一眼,轉身。

沈晞的視線下意識跟著他,看他站在門口,一旁的警察叔叔似乎在跟他說著什麽,她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門外還站著幾個警察叔叔,輕跳的心臟瞬間變正常,而後是突突的跳動著。

緊張惶恐再次卷土重來,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在這種情況下,剛剛在亂想什麽啊?

她不安的看著對著她的警察叔叔,意圖在他表情上看出些什麽來。但也只看到他一板一眼,什麽都看不出,這個反應更讓沈晞的心提到嗓子眼。

雖然她沒碰任何東西,可是她畢竟和他們是在一個包廂的,她對這些並沒有太多的了解,但也聽說什麽提供場所都會被處罰判刑的,那在同一個場所裏的人呢?

她的掌心都開始出汗,只見警察叔叔又說了句什麽,傅律白微微頷首,這是在闡述她的罪證要把她關起來,他表示了然的意思麽?

她嗓子幹到不行。

傅律白禮節客氣的和對面的人表示完辛苦後,頭也未回,好像就知道人還傻乎乎坐在那一樣,聲音冷淡道:“過來。”

是一種,近乎帶著訓斥的感覺,可聽在沈晞耳中,卻像是天籟一樣。如收到指示般,站了起來,走到他寬闊如頂天立地的高山背後,就好像只要站在他身後,就不會再有事一樣。

仍舊沒有回頭,傅律白再次沖對面的警察輕點了下頭,路便客氣的被笑著讓開。

又眼尾輕點了下禹開然,禹開然了然的處理後續,給他個放心的眼神。

人便自顧自的往前走著,也未管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

他的腿很長,此時也不紳士,但沈晞不傻,在這樣的情境下,只會選擇大步跟上他。連目光都未敢看向別處,只緊緊的鎖定他那寬闊挺拔的背。

這個分局的燈大概有些時日未換了,光有些偏暗,暈黃的暖色調將他整個人照的有些朦朧,甚至如果跟不上拉開些距離後,就覺得連那背影都變得光怪陸離的不真實,好像觸手可及又好像無論怎樣都無法觸碰到。

可此時,確實她在這無厘頭又陸離緊張情況下,唯一的庇佑。

霧凇冷調疏離,可檀木又令人心安。

亦如他這個人。

沈晞的心臟不合時宜的,隨著年歲已久的白熾燈重重的跳了下。

行將就木,無力回天,一盞燈熄滅,光線變得微暗。有人打電話給後勤來換,聲音嘈雜,又漸遠,有人忙碌,也不再關他們什麽事了。

走出長廊,到更加明亮的辦公大廳,聽著身後有些淩亂急促的腳步聲,終究還是將步子放緩放慢。

他也不過是按自己正常的節奏和步伐,她便已追的如此費力。如果想要並肩同行,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是在犧牲或是另一個辛苦的。

沈晞慢慢地跟了上來,卻也只是跟在他後面,沒敢像平時一樣肆意傲嬌,走到他身旁。

她現在就像個學生時代犯錯的小孩,一不小心圍觀了次打架,雖然沒參與,但被抓住,一起請了家長。無論過程是什麽,可被請家長這個結果,就會無限心虛覺得犯了錯。

於是亦步亦趨的跟著。

車子緩緩停到門外。

田師傅下來,將車門打開。

傅律白坐上去後,才發現人仍站在原地沒動,他就那樣就著大開的車門側頭,問向她,“還在裏面沒帶夠,還是今晚還有什麽活動?”

他明明聲音依舊溫淡,沈晞卻覺得又冷又沖,叫人有些委屈,可偏偏是自己錯了,又不好講什麽,只得輕搖著頭,輕咬著唇不放心又帶著些懇求的看著他,“我舍友……”

“你倒講義氣。”傅律白將頭轉回來,不再看她,似乎已失去耐心,“上車。”

“……”

過了兩秒,沒人動。

傅律白深吸了口氣,目視著前方沒什麽語調的說:“會有人把她送回去。”

得到確定的答案,沈晞這才放心下來,乖乖上了車,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講。

田師傅在後視鏡上看了眼,坐在後面的人淡淡擡了下眸,便心領神會的將車啟動。正要開走時,一輛車急匆匆的從前方斜插並了過來。

傅律白並沒有下車,只是打開了車窗,和人寒暄。

沈晞悄悄看過去,是一輛白色車牌。

她暗暗有些驚訝,仗著男人也側著頭看向窗外,而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他和人寒暄時,仍是那副溫淡清貴有禮節的樣子,不像和她。

沈晞垂著眸,輕抿了下唇。

車子再次啟動,一路平緩而行。和上次同行時有說有笑的氛圍截然不同,安靜到沈晞連呼吸都覺得不自在,有幾次她都想嘗試講話,但身旁男人那股生人勿進的氣場實在是太過強大,讓她直接啞口。

就在她覺得安靜的快要窒息時,傅律白忽然叫田師傅停車。

此時恰好開到了河邊,一側是夜跑鍛煉的人,另一側則是店鋪林立的夜市,充滿了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沈晞看著手撐著圍欄站在河岸旁的男人,哪怕是這樣人間煙火氣中,他也是不染纖塵氣質高遠出塵的。其實,站在他的視角下,自己不過只是個被人囑托稍加照顧的陌生人,不過是和小叔的師徒情誼,這份情分到她這裏,本就不剩多少。

而他今日才回國,時差都來不及倒,便要因她大晚上折騰。換做是她,也會很不爽。

以至於,他連一路都忍耐不了,要中途吹吹風冷靜一下,才能保持些風度。

其實他已經很有風度,要是她,一個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時差都沒倒過來,人又累又困的還得大半夜,甚至從被窩裏爬出來,給這個人處理問題。她是一個好臉都不會給,甚至在心裏各種激情辱罵。

正想著,岸邊的男人忽然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下車。

沈晞深吸了口氣,走下去,卻也並未站在他身側,仍是站在他的身後。她覺得自己理應道個歉的,但他這個人,氣場實在是太過強,這樣安靜不刻意放下身段平易近人時,和他主動開口講話,尤其是道歉的話,實在是需要做些心理建設。

她又深吸了口氣,過了兩秒,才低聲說:“對不起。”

傅律白轉過身來,垂眸淡淡看向面前的人,“對不起什麽?”

夜晚的柔光打在他的臉上,都未將他襯的好講話,居高臨下,帶著股審判的味道。

不是在寬恕的客氣,意思著“沒關系”,而是要讓她自己說著自己的惡行,自我懺悔。

沈晞垂著眸,“對不起,這麽晚打擾你。”

明明是事實,可說出來心口卻有些發酸。

傅律白聽到這個答案,輕側了下頭,將視線落向遠處的河面。上面映著霓虹燈下的粼粼波光,人看上去更加的清冷疏離。

沒聽到回應,沈晞心更沈更酸了,卻還是努力支撐著,“我請你吃飯吧?”

她並沒有哄男性和道歉的經驗,平時犯了錯在外婆那裏撒撒嬌也就過去了。和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這些年一直都在演繹著父慈子孝。和小叔,她也盡量乖順,而小叔也是好脾氣的,並且覺她可憐而對她更加寵愛。

所以她也很拿不準,這樣可不可以。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為何如此想要和他修覆關系。此時她只覺得,自己確實很抱歉,不能失禮。

傅律白輕挑了下眉,看向她,淡聲問:“是道歉,還是收買我,不要我和你小叔講?”

肯說話就證明還有的談,沈晞心中微喜,擡頭看向他,睜著雙大眼睛,十分真誠又有點不確定的問:“都有,不可以麽?”

她倒是誠實,傅律白快被她給氣笑了。

明明做了這樣的事,可一雙眼睛還是那樣亮晶晶圓潤潤看上去十分無辜,因為身高的距離她向上看著,一雙臥蠶便也微微隆起,眼中帶著些希冀。晚風吹起她黑直的長發,純白微寬大的T恤也在浮動,清純又幹凈。

她確實長得很乖,乖到容易讓人心軟,卻也更加可氣。

傅律白無聲輕嘆了口氣,仍是那副居高臨下聲淡人冷的樣子睨著她,“怎麽會和胡壽那種人搞在一起?”

他終究大發慈悲,點明她要懺悔認錯的真正方向。

這次僥幸沒事,下次呢?黃賭毒五毒俱全那意味著什麽,行錯一步只一次,清水芙蓉就會無力承受。

花無百日紅,她自然可以一片片淬煉變成無堅不摧的荊棘,也可以經過風雨後零落成泥變得樸素平凡泯然眾矣。

但不應當是以這種方式腐爛雕敗掉的。

“誰?”還在等回答的沈晞聽到他突然換了話題,還出現個陌生的名字,有些茫然的問,“胡壽?是誰啊?”

“不認識?”傅律白垂眸淡聲問,他不確定她是不認識這個人還是只是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是剛剛,包廂裏的人?”沈晞眼睫輕眨,猜測著,“那個帶疤男?”

傅律白壓根都不知道這人的長相,也不關心他是帶疤還是長犄角,輕擡了下眸算是默認,只問:“怎麽會在一起。”

“我不認識啊。”沈晞簡單解釋完,覺得自己相當冤枉。看著面前一身筆挺,清貴又疏離的男人,莫名開始委屈。

覺得,就像是某種侮辱一樣。

可她卻又不願示弱,眼尾微睨,質問著,“你怎麽會覺得我會認識這樣的人。”

她憑什麽會和這樣的人鬼混在一起,雖然她很愛玩,雖然……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已經在酒吧這種被人定義的不太著調的地方,遇到並且出事過兩次。

但他怎麽就可以,把她定義的就定義成那樣胡鬧的人。

面前的人眼尾微垂,她這雙眼睛真的很會說話,笑時想把太陽都藏進眼中蘊藏著世間一切美好,示弱討好時裏面氤氳著水流般柔軟乖的讓人心軟。

可現在,她只是輕輕垂了下眼尾,明亮清澈的光被遮擋住,就好像世界都虧欠了她。

“抱歉,是我先入為主,沒有問清你。”傅律白也很詫異,在這件事上似乎失去了以往的出事習慣,有些過於沖動。

先入為主麽?好像在接到電話,知道她和那樣的一個慣犯被一起帶走後,他便有些不受控制的去往最壞並且最不願的方向去想。

輕易的,便被帶走了思緒。忘記了事情的多種可能性,甚至忘記去想,她是被迫的或者某些意外。

這是一種極其不信任的表現,即使他們也才認識一個多月,還並未來得及十分了解。

但他仍舊就冤枉了人家。

“我向你道歉。”他鄭重其事,又說了一遍。

沈晞多少是有些詫異的,他這樣的人竟然會和人道歉,可隨後也釋然,他這樣的人自然有擔當,不會礙於那些虛浮的面子,敢做敢認相當君子坦誠。

可她還是有一點點不開心,其實,她本來想找姜瑤的,姜瑤是國際部的學生,當時國際部重修院校,暫時到他們校區一學期,便認識成了朋友。

是個快快樂樂的標準富二代,但臨打電話時想起她最近去西班牙參加狂歡節去了還沒回來。

她也可以找傅律白那位助理的,畢竟他是他指名在出事時可以找的。

可人在不安緊張的時候,大概總是想找更加想依賴熟悉的人,她都不認識那位助理先生,才只見過一面。找了他,他卻這樣,人又冷淡又不給好臉色。

面前的人不說話,輕垂著眼睫,看上去有點委屈巴巴的,不知道是不是河邊風大還是怎麽,連鼻尖都有些發紅。

“嚇到了?”傅律白微微俯身,想去看她的表情。

人家只是去學校附近酒吧喝點酒放松一下,卻遇到了這種糟糕可怕的事,他都沒第一時間去關心她的情緒,還要人反過來主動道歉。

傅律白覺得自己真是長途飛行將腦子飛遲鈍,這事辦的相當不夠紳士漂亮。

同時也發現,她的眼睫真的好長好密,他們的身高確實也有些差距。她只是這樣輕眨著睫毛,他微微俯身都還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話,他說的很是委婉。被沈晞聽到,一定就會反應過來,不過是在說她矮。但沈晞166的身高,在女生裏怎麽也算不上矮。

是他太高。

不過此時的沈晞並沒功夫去計較這些。

只垂著眸,輕“嗯”了聲。

她確實有點被“嚇到”,他好冷漠,冷臉時也真的好兇好嚇人。

遲來的委屈,讓她這聲,都帶著及不可察的鼻音。

面前的人還是耷拉著腦袋,風又吹過來,吹動著她寬大的白T黑色的長發,鼻尖更紅了,看上去脆弱又可憐兮兮。

傅律白覺得她此時應該需要一個擁抱,垂在身側的手擡起松開又攥緊,最後還是擡起,靠近肩膀後微頓,然後遲疑的慢慢放到她的背上,輕拍了怕,低聲說:“沒事了。”

她的背好薄,蝴蝶骨輕抵在掌心,讓他安撫的輕拍不自覺的放得更輕了點。她實在是有點脆弱柔軟,怕這樣一拍,沒起到什麽安撫作用,反而把她弄疼弄傷。

以至於他沒意識到,動作輕的已經近乎摩挲。

像是有一股電流,以他掌心觸碰的位置上下蔓延著,讓沈晞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著。

卻又怕他察覺到,而努力克制。

他的聲音也不再冷淡,甚至不是慣常的溫淡,被刻意放緩放輕,像是溫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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