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一段路而已

關燈
第5章 第 5 章 一段路而已

之後的一周裏,沈晞都很忐忑,生怕小叔打電話過來問她是怎麽回事,更怕她這個歲月靜好與世無爭乖寶寶小馬甲已經被她虛假的後母和生物學上的父親知道。

這幾天她也想了些補救話術,比如去bar裏是和同學畢業聚會她強被拉去的,而且還是個清吧,這其實很好接受。至於罵人……

這個就不好講了,要隨機應變一點。比如她說真的只是在說壁畫,沒有別的意思。又或許,傅律白不會說到這一層。

雖然她想的很好,但在這天下班,順路從食堂買了份炒河粉提到寢室,正要坐下來吃,卻接到小叔電話時,她還是很忐忑。

語氣間卻未透露出半分的接聽。

“最近怎麽樣,工作還習慣麽?”溫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沈晞用筷子輕戳了下河粉,眼神慢吞吞的轉著,語調帶著幾分慣常的乖甜,不動聲色道:“挺習慣的。”

“那就好。”沈興學放下心來,“前兩天我也和律白打過電話——”

沈晞的心離開緊繃起來。

然後就聽小叔語氣微變,溫溫和和的叮囑著,“但是也別什麽事都去麻煩人家知道麽。”

沈晞緊繃的心送了下來,腦海中便又不自覺浮現出那張清貴如林間霧凇的臉,他沒有和小叔多說什麽。

他確實不像看上去那樣不近人情,她輕咬了下唇,唇角卻仍微微上揚。

“知道的。”她聽話的應下,那雙明亮的眸卻在輕輕轉動著,似乎忘記了在講電話對方看不到,卻也輕垂著眼瞼,像是被看出什麽一樣,又輕戳了一下面前的河粉,狀似不經意的問,“他跟您學歷史的,怎麽現在會去管理公司啦?這看上去好像很不搭邊。”

小叔不以為意,語氣間還帶著幾分驕傲,“哪裏不搭,以史為鑒,說明人家早就看透了本質。”

“那也很不同吧,至少體系基礎就不一樣。”沈晞故意反駁著,可聽上去卻好像真十分不解一樣。

沈興學卻想到了別處,帶著幾分打趣道:“怎麽?怕他教不了什麽,不信人家的能力?”

“當然不是,”沈晞否認,輕抿了下唇,“只是覺得他看上去不像學歷史的。”

她平時太過乖巧安靜,沈興學有意逗著她讓她多說幾句,“哦,那學歷史的應該什麽樣子?”

沈晞的嘴很甜,“至少要向小叔這樣,高風亮節是個儒雅先生。”

沈興學故意道:“你幹脆直接說我死板老派,是個老學究。”

“才沒有。”沈晞當然知道他的用意,卻當不懂的樣子,將說錯話被誤解後,乖女孩的緊張害羞拿捏的很準。

小叔之後又叮囑了她幾句,還不放心的說著看最近京市天氣多變,讓她當心別生病。

沈晞一一應下,掛了電話後,漫不經心的吃著有點黏一起的河粉。慢慢吞吞的,思緒卻已經紛飛不由自主想著,那個人雅確實很雅,也沒有看完通史的厚重與沈重的暮氣。但更清貴。便自帶了一種的距離感,是那種即使在這樣的人身邊,也讓人覺得走不進他的心裏距離感。

雖然他明明溫溫淡淡的,沒居高臨下。

沈晞輕嘟了下嘴,沒什麽胃口的吃著半冷不熱的河粉。

她還發現,他似乎也不怎麽來公司,以至於今天只一晃而過露了個臉,便引起不小的騷動。

當時辦公室的大門大開,外面也全是玻璃墻,玻璃墻外貼少許公司logo和少許點綴。

沈晞正戳中下巴有點發呆,傅律白不知道從哪裏忽然冒出來,依舊穿著白色襯衣從眼前劃過,他腿長步子大,可卻不顯絲毫匆忙急亂,步子很穩。

她的目光下意識跟隨著,他的臉從磨砂的logo遮擋中時清時模糊。他明明這樣隨意的裝扮,程開霽一身西裝革履的跟在他一旁,卻被襯的像極了個跟班,真是神奇。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她才恍然般收回自己的視線。暗罵自己實在是太過沒出息,竟然看人看出了神。在自我唾棄中快速收回思想,打算全心投入工作以求贖罪,卻發現周圍的人也都未曾好到哪裏去,甚至更加誇張。

“天啦,這是哪裏來的,這麽帥?”

“聽說是新外聘來的什麽專家顧問。”

“這樣子的專家顧問真的相當有說服力,這氣質身段太絕了,不像有的那些,說出天可怎麽看怎麽像賣保險的。”

“哈哈哈理財顧問怎麽不是顧問呢?但是這位真的好厲害,這肩頭比太標準了,肩又寬腰又窄,腿還又直又長,看上去就很有勁。肩很好靠,腰很好抱,人也很好——”大概是終於意識到場合有些不對,已閱男無數的姐姐輕咳了下,“嘿嘿”兩聲留給個你懂得眼神。

“但是這樣子的人,真的好難搞誒,明明全身上下都在勾人,可是氣質太高遠清貴了,就差寫著‘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了,啊啊啊啊這就叫X張力麽,真的看得人心尖癢癢的。”

沈晞聽著她們的話,腦中也不由得出現他那腰和胸,臉還未來得及上溫度,桌子忽然被輕敲了兩下將她的思緒拉回。

莊凡完全沒受任何一點影響的站在她面前,看看這定力,沈晞暗道佩服。

“周五KOJG公司會過來和我們聊這一年合作的事,會議室你來布置。”莊凡說著,同時給了她一沓文件,“這是資料,周二把方案交給我。”

見到莊凡其他人也都禁了聲,默默開始做自己手頭上的事。

沈晞接過,等莊凡離開後,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走神沒好好工作的代價吧。

行政部行政部,說的好聽,其實就是打雜的,哪裏需要哪裏搬。

彭念真忽然湊了過來,“KOJG會議給你啦?”

“是啊……”沈晞有些頭疼,剛剛還收到導師通知,說論文有些問題叫她回趟學校。

彭念真臉色卻比她還有些僵硬難看,KOJG是個大項目,如果合作成功那肯定參與人員都會收到嘉獎,哪怕前期其實早已經談完,現在過來不過是在來當面確定徹底了解彼此一下。

成敗其實算不到她們頭上,可也一定會成為實習期的一個很好的履歷。

莊凡確實比她領導厲害,可以拿到這個項目。前兩天她還為莊凡太過嚴厲而不在她手下,多少感到點平衡,可現在卻還是很羨慕。

她以為這麽重要的項目,莊凡至少自己做,沒想到卻直接給了沈晞。

沈晞翻看著資料信息,在腦海中先大致整理著思路,沒看到她的表情。

直到下班前,她簡單的弄出個大綱來,關上了電腦。

又跑去北巷福源記買了些老式糕點,她記得導師買過幾次,大約是愛吃。不知道論文究竟什麽情況,禮節到位總是沒錯。

她雖然不喜歡這些,但這些年跟在外婆和那個父親身邊,倒也學到些為人處世沾了一二人情世故。

老店了,即使這些年林林總總異軍突起眾多,京市本地人還是對它的熱情不減,沈晞還是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買到,出店時卻意外發現下起了雨。

小叔提醒的果然沒錯,不過她卻沒聽進去半點,並未帶傘。

店內排隊的人已經排滿,她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來叫車。

沈晞一看頓時兩眼一蒙,大概是這場雨來的太突然,又是晚高峰,轉了半天也無人接單,雖已在意料之中,但多少有些喪氣。

卻也只能等,等雨停,或者等有帶傘的好心人要去坐地鐵,稍微帶她一段路。

老店連包裝都是用的紙袋子,沈晞將它小心抱進懷裏,怕臨時又怕壓碎,小心翼翼的站在檐下避雨,看上去有點可憐兮兮的。

在人群熙攘雜亂擁堵車流中,都如此顯眼。

或者說,如此環境下,她更應該顯眼,是昏暗慌亂中唯一抹亮,牛仔外套素白的裙子,偶有一兩滴雨水濺在她白凈的臉上,順著滑落,她隨意拿手一抹,便有種出水芙蓉的清麗美艷。

傅律白本無色無波的看著外面一切都是昏暗的世界,忽地視線那麽一睇,便看到了她。好似她周遭的世界都也有了些亮色,不再那樣死氣沈沈。

“靠過去。”他淡聲說著,可好像連聲音都多了幾分溫度。

四月初下雨還是有點冷的,沈晞一手抱著糕點袋,一手拿著手機又低頭看了眼,好消息是她已經進入排隊等待,但前面還有三四十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排到。

還沒有人打傘走過,這場雨來的實在是太突然,雨勢又大了點,開始往裏潲,沈晞不得不再往裏躲躲,側頭間便見一輛黑色奔馳在雨霧中和路燈下穩穩當當的開了過來。她第一次這樣閑情逸致的去觀察,光打在水珠上折射出的光像是個光亮幹凈的車子打上了一層濾鏡。

一時間竟然有種夢幻的浪漫感。

隨著車子的靠近,她又覺得這輛車,有點眼熟。其實是個挺普通的款式,不知是否是因為這穩穩當當連水花都不曾怎麽激起的行事作風,讓她莫名想起一個人。讓她不由多看了幾眼。

還未等她想明白,車子便壓著水花,平穩的停在她的面前。

後車窗慢慢降下,隔著薄薄雨霧,那人便出現在自己視線中。

沈晞第一個念頭是,這個男人和雨天真是頂配。

朦朧雨水壓下了他的一身清貴高不可攀,添加了幾分清冷卻又溫淡甚至帶著點破碎的想要靠近和擁抱。

沈晞便又難得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第一次見他時,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質。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看的有些出神,司機便已經打開車門,打著傘下來邀請她上車。

沈晞這才回過神來,不著痕跡的壓下剛剛的怔楞,卻沒動。看著車裏的人問:“我要回學校,你順路麽?”

大抵是不順路的,她學校不在市區,這個時間應當也不會去那邊辦事。

問的有些虛偽,又像是某種試探,至於想探出什麽得到什麽答案,或許她自己也不清楚。

傅律白看向她,淺淡的眸色裏難得暈上了幾分溫度,像是為了安撫她,“無妨,一段路而已。”

溫淡的嗓音都似乎因伴著雨聲,聽上去有種溫柔繾綣的錯覺。

好像真的無所謂,順路或是不順路,也都只是一段路,他並未當回事。沈晞眸色微頓,這個答案也說不清是想要的還是沒那麽滿意,卻也還是上了車。

有了如此堅硬密閉的空間庇佑,不在風吹淋雨,立刻暖和起來,就連人都放松下來,外加身旁的人今天也格外讓人放松。

雨天真是個好天氣,如果不讓她淋雨的話。

“謝謝啦。”她對著他輕笑,禮貌道謝。

傅律白看著她眸色及不可察的一深,隨後淡去,唇角也禮尚往來的帶上些淺淺弧度,“不謝。”

玉質般的清潤,語調微微的揚,聽得沈晞心尖有些發癢,手指無意識輕抓住身下小牛皮墊,卻讓自己的眼神生生頓住,沒有慌忙閃躲。

這才發現他穿的並不是白天那件,亞麻灰襯衣外疊了件米色休閑西裝外套,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穿西裝,不過因為休閑款卻絲毫不商務。襯衣質地還是偏軟的,好像幾次件他都喜歡這樣隨意且舒服的款式,但這樣的顏色搭配,卻多少中和了些他那股木秀於林的氣質,更內斂謙和了不少。

他好會搭配,審美很高級。

他現在實在是太可親近了,沈晞便也有些忘了規矩,有著和他聊天的欲望,於是她開口,“你平時怎麽總不在公司啊?”

這句話,其實問的也不算越界,就是面對一個才認識不久,可關系卻不算遠的人,對對方好奇,想要更加了解一點而已。

可在傅律白淡淡的看著她時,她呼吸卻忽然一緊。或許是因為即使這樣坐著,他也高過自己太多,又或許是密閉空間下,她竟然有一種,被居高臨下看著的壓迫感。

也在這一瞬間恍然意識到,這似乎算是對他的某種探尋。

這對於他來說,算是越界的麽?

這時,傅律白卻眉梢微揚,問:“很好奇?”

不知這句話是通往他世界的許可證,還是斬殺前的確認,沈晞心跳的快要從嗓子眼裏出來,倉惶的垂下了眸,過了兩秒,才聲音有些低又有些啞的說:“沒有。”

傅律白楞了下,在垂眸看到放在車座上微微攥緊的手時,更是不由看向她,似乎想在她表情中看出些什麽來。

但她似乎已經收斂起了情緒,目光淡淡看向窗外,他也便只能看到一幅漂亮的好皮囊。一雙圓潤的眼一眨一眨的,和雨滴墜落的頻率一致。

他收回視線,自顧自的回答著她之前的問題,“剛剛去拜訪了一位長輩。”

視線的收回讓沈晞壓力驟減,卻又詫異於他竟然會開口,一時間也不知道回以什麽。

然後便又聽傅律白帶著幾分笑意的說:“怎麽,想要去老師那裏告狀,說我整日不在公司,帶不好你?”

帶著些玩笑和打趣,沈晞卻有些勉強,“怎麽會。”

好在終於到了站,沈晞驟然松了口氣,車子停穩後,對著傅律白再次道了句“謝謝”便跑下了車。

速度快到傅律白都沒反應過來,他透過車窗看著在雨中奔跑的少女,裙擺在微風下斜動著,其實是一副十分具有生命力的畫面,拍照拿出去都會得獎那種。

他卻不由的輕蹙了下眉,想起儲物盒內的那把碎花傘還未來得及給她,好在現在雨勢小了,只是微弱的毛毛雨,不會將明艷的芙蓉花澆壞。

司機田師傅透過後視鏡看到他的反應,卻會錯了意,“傅先生,需不需要查查?”

傅律白收回了視線,明白他的意思,在戒備她打探行蹤的那句。

“不用,一個小姑娘而已。”他依舊淡聲,可語氣裏卻露出幾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縱容和寵溺來,卻讓田師傅聽的一怔。

還沒等田師傅回過神來,便又聽他語調中難得帶著幾分疑惑,問:“我看上去很不好相處?”

“怎麽會。”田師傅收回思緒,通過後視鏡和他對視,臉上帶著幾分憨厚又誠懇的笑,“您是我遇到的脾氣最好的人,您要是再不好相處,世上便沒好相處的人了。”

他從國外便是給傅先生開車的,回國後也一直跟著,他就沒見傅先生和誰發過什麽脾氣,就連剛回國時他路不熟,開錯了兩次。

有一次事還挺重要的,但他上了高架,繞下來折返至少得一個多小時。他頓時緊張又自責的不知道怎麽辦,誠惶誠恐時卻聽傅先生語氣溫淡十分閑適的靠在椅背上,說:“沒事,就當賞賞景了,久不回來京市夜景確實有看頭。”

沒責罵半分,甚至還在安撫著他,這樣的傅先生又哪裏會不好相處。

傅律白看著窗外徹底停下來的雨沒在講話。

他發現,她似乎面對他不如之前兩次還未知道彼此身份時靈動有趣,總是帶著些收斂。起初他以為是她面對類似於上級領導時的謹慎。

但其實他這些天,也不是一次公司都沒去過。總共去過兩次,好巧不巧,一次見她嘴微嘟和她直屬領導討價還價,像是不想接某個項目搖著人胳膊的撒嬌;

那時他想,或許是因為面對的是位女性,她會放下些防備。

可沒過兩天他又路過公司,等程開霽一起去辦點事,他坐在車裏,看著她大概是午休期間去樓下買杯咖啡,遇到程開霽時非常不見外的擺手說嗨。

也便只有剛剛,她上車後對他說“謝謝啦”難得帶著活潑。她問他一句,他不過是看她一眼,她好像就又變得有些緊張,就連下車時的“謝謝”都變得客氣又公事公辦。

他實在是不解,甚至開始不由懷疑,自己是否不好相處。

細想來,或許她將自己化為了他小叔的陣營,才放不太開。

傅律白覺得有些可惜,難得見到一位這麽生動肆意的,偏偏到他這蔫了。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被老師牽累,相當無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