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打定了主意,Krist終於睡了個好覺。

陽光普照的第二天,他完全沒有掙紮,在跟學長團們走完敲定旅□□程的程序之後,就去了下面劇情中與Kongpohp相遇的那個小賣鋪門口,甚至還十分尊重原著地買了一瓶Oishi。

kongpohp果然如劇中演的那樣,穿著一件帥氣的白襯衫遠遠走來,就算是krist已經放棄了他,卻還是禁不住因為這個畫面心動了下。

而Kongpohp似乎還在因為上次的不歡而散心有餘悸,一看到他,腳步就慢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察覺到自己又有些心軟,Krist不免在心底對自己豎了下中指,隨即開口:“賣粉紅凍奶的店沒開。”

說著,Krist還解釋地對著Kongpohp揚了揚手裏的Oishi,這真是他破天荒頭一次配合劇情。

聽見他主動搭話,Kongpohp眸中的惶恐果然在瞬間退去,對他綻放出一個比今天的陽光還要明媚的笑:“那還有誰知道Arthit學長喜歡喝粉紅凍奶?”

一秒鐘切入正劇。

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可Krist畢竟重溫過那麽多遍,對每個部分的臺詞都可以稱得上是倒背如流,既然他有心配合,自然也不會再刻意避諱,順著Kongpohp把正確的臺本都對了下去。

短短的幾分鐘,Kongpohp的興奮卻溢於言表。

其實Kongpohp之前的幾個瞬間也讓Krist懷疑過,眼前的這個人其實像他一樣,已經換成了Singto。盡管只有短短一瞬,那種感覺卻也往往來得強烈。

可現在看著對方這麽標準的走向,又覺得之前那些大概就是出自錯覺。

畢竟這是因為他臨死前的執念才打造出來的世界,又怎麽會憑空出現一個活人呢?

前面幾句關於習慣昵稱的問話雖然滿是暧昧,可全是出自Kongpohp主動,而整段對話最後,Arthit那兩句關於考試的提示雖然聽上去一本正經,卻也透露出他對學弟心態的一點點改變,在兩人的關系發展歷程中,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

“Arthit學長。”所以在聽見Kongpohp這一句呼喊之後,Krist的腳步在原地停頓許久,還是沒能說服自己把那兩句最普通的臺詞說出口。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既然不想跟Kongpohp產生感情糾葛,也不想給他過多期待。

說來奇怪,這世界裏的每個人都讓Krist覺得冰冷,唯有Kongpohp,像是他能感受到的唯一溫度。他一邊明白對方同樣是個NPC,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麽自主的情感,只不過是按照劇本的設定一步步對他產生愛意,一邊又始終舍不得真的傷害他。

Kongpohp對他的感情或許是世上最真摯,因為根本不用怕會改變,卻也是世上最虛假,不過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可Krist還是悲哀地發現,哪怕只是一個AI版的Singto,他依然沒辦法狠心地當他只是個普通的路人甲。

“Kongpohp,知道這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以後我還是希望你能跟我保持距離,把這些昵稱習慣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忘了吧,普通的學長學弟關系,根本用不到這些。”這一場戲的最後,他還是擅自改掉了那兩句示好的臺詞。

Kongpohp未來及收斂的笑意就這麽僵在了臉上。

Arthit看著他的表情,心頭湧起的情緒也不知道是悵然還是心疼,但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他連轉身的動作都很果斷,看起來絲毫沒有留戀。

原劇中下個場景便是旅游集合,Krist原本還以為時間又會像往常一樣一下跳過去,可是這一天卻又過得尤為漫長,就像是為了給他時間替之前的事好好感傷一番。

這樣也好,他也確實需要在下一次看見Kongpohp之前平覆一下心情。

然而旅行還是如約而至。

群戲依然是可有可無,與現實中有血有肉的演員朋友們不同,深究起來,現在所有人跟這天這海也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是為了促進Arthit跟Kongpohp感情發展的一場布景。

Krist也沒有原劇中與民同樂的興致,在大家彈吉他唱歌的時候,就找了個巖石後的角落窩著,坐看面前浩瀚的海。

不得不說他的想象對這片大海的還原度還是挺高的,只是看著這深藍的海面,他的心緒就不由自主地寧靜了許多。

只是看著看著,他卻又突發奇想,不知道幻想中的大海能不能淹死人。

劇情中原本有一段是Kongpohp吃醋與他爭吵後潛入了水中的,不過現在沒了吃醋的由頭,也不知道那一段還有沒有演出來的契機。

如果這海水真的能淹死人,他跳進去的話,會不會恰好就從這個世界脫離了出去?

作為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Krist並不覺得這樣的想法與輕生有關,他甚至十分認真地思考了下這件事的可行性。

結論是完全可以試一下。

反正也不是現實,淹不死就回來,要真能這麽簡單就從這裏出去,豈不是皆大歡喜?

Krist的行動力一直很強,做好決定,二話不說就紮進了水中。

不得不說,溺在水中的感覺是真的不好受,Krist差一點點就堅持不住,想主動浮出水面,可是一想到水面之上那個荒誕的世界,他還是咬緊牙關,堅持了下來。

就算是主動下的水,但恐怕誰也沒辦法毫無芥蒂地直接喝這不知道有多少雜質的海水,只是Krist一開始還緊緊閉嘴屏氣,缺氧久了,他終究是體力不支,控制不住地往水底跌去,與此同時,鹹腥的海水也爭先湧入他的口鼻。

現在不是他不想出去,就算是受不了這種痛苦,Krist也已經沒有力氣掙紮。

Krist絕望地想,自己剛才腦子是被僵屍吃了嗎?真想自我了斷用什麽方法不好,居然偏偏挑了個這麽痛苦的途徑。

而在下一刻,Krist就突然覺得自己身後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緊接著,便有人從背後緊緊箍住他,往岸上拖去。

放開我……馬上就……成功了……Krist連思緒都開始斷斷續續的,緊接著便陷入了昏迷。

這昏迷應該沒有持續太久,Krist感覺自己也就是閉了下眼,下一刻就開始往外咳水,整個人也漸漸清醒起來。

他這才看清,Kongpohp一直都在努力按壓著他的胸膛,看他那濕淋淋的一身,剛才把Krist撈出來的人應該也是他。

沒想到他們終究還是沒能逃過一起下海的命運,只不過被救的人換成了他。

“啊!Kongpohp!你的胳膊!”在後面追過來的人中有人尖叫一聲。

Krist借著別人的力道坐起身來,才看見Kongpohp的胳膊不知道怎麽被劃了一道口子,汩汩的血都流到了兩人的身上。

他居然就這樣一直忍著痛在幫Krist做人工呼吸。

Krist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記,比剛才沈溺在水底時還要難受許多。

接下來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救治,兩個人都被海灘上的急救隊拉到了附近的醫院。

好在Krist本就沒什麽大礙,Kongpohp的傷也只是外傷,縫過針後,也就可以出院了。

本來學長團裏其他人的意見是讓他們兩個傷殘人士先打道回府,可是Kongpohp說什麽都不願例外。

大家見勸不動他,只能答應了讓他留下來。

“人家Kong學弟是為了救你受傷的,你當然要好好照顧一下。”Tuta還義正言辭地對Krist強調。

這盡責的NPC為了給主角創造機會也真能稱得上喪心病狂了,要知道他也才剛溺過水,勉強算是個病人。

Krist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在他的幻想世界裏,就算是不講道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一對上Kongpohp那期待又躲避的眼神,他那拒絕的話便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雖然沒拒絕,但Krist也並沒有明確地答應。

Kongpohp跟幾個大一同學一起住,也識相地沒怎麽麻煩他。

而他的識相反而讓Krist感到些別扭。

不管怎麽說,Kongpohp會受傷也是為了救他。

因為體驗過溺水時的痛苦滋味,Krist也能想象,他傷口的疼痛肯定也同樣是真實的。

他雖然有心拒絕Kongpohp的接近,但畢竟不是鐵石心腸。更何況,其實在他內心深處,Kongpohp的地位與Singto沒什麽不同。

劇裏也好,劇外也好,對他來說,不都是同一個人嗎?

他說要放下,但如果真能立即就瀟灑地放下,又哪裏需要再多此一舉地說一遍呢?

於是,原本打定主意要兩耳不聞窗外事,早早洗澡鉆被窩的Krist在聽見Not催促他去學弟學妹們住的地方去巡查時,居然就真的半推半就地出了門。

他原本以為他們肯定是在鎖起門來喝酒,也沒準備像在劇裏那樣兇神惡煞地打斷,就只是想在外面聽聽他們的動靜,確定Kongpohp現在好好的就夠了。

可誰知道他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Kongpohp正獨自一個人在外面的走廊裏倚著欄桿站著欣賞夜景。

而在Krist看見他的那一刻,他的視線也正好掃過來,與Krist的對在一起。

果然他還是逃不過兩人的戲份。

Krist嘆了口氣,認命地走過去。

這一場原本應該劍拔弩張的戲份,因為下午那一場意外完全變了路數,兩個人默默相對著,似乎都有些尷尬。

“那個……今天下午謝謝你。”雖然Kongpohp的舉動完全打破了他離開的可能,但是他為了救Krist受傷也是不爭的事實。

Kongpohp搖搖頭,突然認真地問:“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Krist疑惑地挑了挑眉:“啊?”

“Arthit學長為什麽要跳海?”Kongpohp問。

Krist楞了楞,才想起來,按照設定,在他跳海前,Kongpohp的註意力應該是一直都在他身上的,只是下午落水之後現場一派混亂,他也完全沒有想到這回事。

這會兒聽見Kongpohp的問話,他才慌亂地隨便拎出來個借口:“我只是想試試潛水的,結果腿不小心抽筋了。”

Kongpohp沈默地看著他,仿佛輕易就能看穿他的謊言。

在這一刻,Krist不禁又有些恍惚,覺得自己面前站著的並不是那個早期劇情裏單純無害的學弟,而是對他了如指掌的Singto。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腦中產生了這個念頭,眼前的Kongpohp與記憶中的Singto更加想象,他長長嘆了口氣,突然伸出手來,在Krist頭發上揉了一把:“不是故意的就好。”

這種完全長幼顛倒的態度更是與Krist認知中的Kongpohp完全不符,而Kongpohp眼中的黯然也明顯得讓人難以忽視。

Krist慌張地推他一把:“你幹嘛?”

Kongpohp退後半步,行動中似乎拉扯到了臂上的傷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Krist這下完全忘了要跟他保持距離,六神無主地扶住他:“對不起,是不是撞到你傷口了?很疼嗎?要不要緊?”

Kongpohp垂眼看著他著急的模樣,突然張開那只完好的手,將他整個人擁在懷裏。

這樣越矩的動作讓Krist整個人都楞在了他的懷裏。

Kongpohp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聲音委屈到帶上了濃濃的嘶啞:“好疼啊,真的好疼……讓我抱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他字字句句說的是疼,可是語氣卻憂傷到讓人沒辦法覺得他口中所說的只是臂上的傷口。

Krist理智上明白自己應該果斷地推開他,可是耳邊那仿佛連氣息都飽含哀求的聲音,讓他根本拿不出半點力氣推拒。

這是Singto的懷抱。

兩人的工作都忙,即使在戀愛中,也少有時間能單獨約會。

Singto在鏡頭前仿佛很會撩,私底下卻不是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兩個人牽手擁抱不多,可是Singto卻異常鐘意□□。

Krist作為更愛的那一方,面對他的需索,意亂情迷到連自己的信仰也暫時放到了一旁。兩人私下單獨相處的很多時間都在床上度過,對於Singto的胸膛,他真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或許是因為如此,眼前這個Kongpohp在他想象中的溫暖才如此具體。

他口口聲聲想要阻止Arthit與Kongpohp的這一段感情,卻原來,連他自己都已經混淆了幻境與現實。

Krist心上一痛,終於狠下心來將Kongpohp推開。

逾越的親昵過後,空氣中彌漫的尷尬反而變得更加明顯。

Kongpohp悵然地低下頭,啞聲道了聲謙。

但Krist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那句原諒。

按照Evan神父的說法,Kongpohp的反應不也是都出自他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嗎?

“你好好養傷,不要喝酒,我回去了。”他匆匆留下一句話,轉身就想離開。

“Arthit學長!”Kongpohp又開口叫住他,然後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白色的手繩。

正是那天在樓梯後面Krist拒絕給他系上的那一根。

“真的太疼了,Arthit學長幫我把手繩系上好嗎?也許我會覺得好受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