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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一直沒問過,你是不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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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一直沒問過,你是不是喜……

空氣一時靜默。

藤井月目視前方, 兩只手緊緊抓著安全帶,手心冒出些汗意。

她不自覺吞咽一口唾液,心裏暗自想著——

這個紅燈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一點。

藤井月微微側頭, 用餘光去瞄松田陣平, 不期然撞進一雙帶著戲謔的眼,又連忙收回目光, 假裝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松田陣平顯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他斜睨著她,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哼,聲音不大,但在此時過分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明顯。

藤井月的心顫了一下。

此時恰好紅燈變綠, 她定了定神, 提醒他:“綠燈了。”

松田陣平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松開剎車, 車子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

話題仿佛就要這樣過去, 藤井月還沒來得及松口氣, 就聽他在旁邊不陰不陽地說了句:“你什麽時候退化到只有眼睛能看了?耳朵是為了美觀的裝飾品嗎?”

藤井月被噎了一下。

“沒有。”她假裝淡定地說, “我以為你剛剛在開玩笑,才沒認真回答……”

“哦?”

他尾音上翹, 連帶著藤井月的心也被提了起來。

“我的問題聽起來像笑話嗎?”松田陣平悠悠地說, “那你怎麽沒笑?”

藤井月:“……”

“松田, 我覺得……”她斟酌著措辭, “你以前說話沒有這麽——”

松田陣平:“嗯哼?”

她憋了一會,憋出兩個字:“幽默……”

松田陣平:“……”

藤井月:“但我個人覺得, 我們說話其實可以再客氣一點的,這樣顯得比較友好,剛才其實火藥味就很濃,要是不認識你的人在場, 一定會覺得你在陰陽怪氣……”

她努力擺出一副“兩人其實在友好交流,只是他表達方式容易讓人誤解”的樣子,讓兩人回到安全的社交距離。

松田陣平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笑:“是嗎?”

他慢條斯理地說:“原來你能聽出來啊,那最好了,我還怕你聽不出來。”

藤井月:“……”

松田陣平一揚下巴:“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說說吧。”

他的語氣十分自然,仿佛就是在讓她說說今晚菜色如何月亮圓不圓天氣冷不冷一樣。

他這樣子,讓藤井月也被莫名激起了些氣惱。

她盯著前方的車尾燈,直到那亮光在她視線裏模糊成一片白色光帶,緩緩開口。

“是有點在意的,我們畢竟是老同學,你還幫過我那麽多,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這番話說完,兩人之間的空氣又沈悶下來。

藤井月自覺這番話說得很是得體,既表明了她對松田同學的關心,又停留在一個十分禮貌的社交距離。

進可攻退可守,她又沒什麽好心虛的。

但松田同學一句話就把她自以為堅固的堡壘打得稀碎。

“你會在得知老同學死訊的時候,心悸驚厥到差點暈倒嗎?”他淡淡地說。

藤井月大腦轟地一聲炸開了花。

“如果這是你對老同學關系的定義,那我是不是也應該調整一下我的觀念。”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正在發楞中的她一眼,“一個名詞解釋而已,我不介意你用什麽詞定義這種狀態。”

“行勝於言,比起這些,我還是覺得你下意識的反應比說出來的話更可信一些。”

藤井月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她下意識想要逃離這個場景。

但這方寸大小的地方,車又在行駛中,她被安全帶緊緊扣在座位上,避無可避。

松田陣平既然主動挑起了這個話題,也不會允許她一而再再而三裝死。

“你……你是聽八目說的啊?”她幹笑了一聲,“我那個時候確實……聽聞噩耗,覺得很震驚,也替你難過,所以一時情緒有些激動,但沒到八目說的那種程度啦……”

“誰告訴你是八目小姐告訴我的?”松田陣平悠悠地說。

藤井月:“……”

松田陣平:“我親眼看完了新聞回放,這只是我基於你反應的客觀描述,你覺得不夠準確嗎?”

“那一會我們可以一起再看一遍。”

藤井月:“……”

她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看到了”

三年前的那一天,她剛剛結束一段新聞的播報切入廣告。

一邊摘下胸前的麥克,一邊接過助理遞來的水。一口還沒咽下去,就見導播急匆匆給她打手勢,舉起幾張紙沖她示意。藤井月了然地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讓助理出去給自己把那份緊急追加的新聞稿拿進來。

新聞直播偶爾會有這樣的事,新聞最重要的特點之一就是時效性,突發性重大事件必須要立刻播出,雖然一會她前方會有提詞器,但也需要提前熟悉稿件。

廣告倒計時只剩半分鐘,藤井月接過助理遞來的稿子。

只朝那上面掃了一眼,她的靈魂仿佛就被那輕飄飄的幾個字生生扯碎了。

薄薄的一張紙,承載了一個生命的逝去,此時重若千鈞。

她攥著紙張邊緣的手開始顫抖,指節泛白,青色的血管仿若要沖破薄薄一層皮膚,猙獰著張牙舞爪。黑白字塊也活了過來,長出手腳飛撲過來掐住她的脖子。

“藤井小姐,直播要開始了。”

藤井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直播間的,等她回過神來,鏡頭已經對準了她,兩側的聚光燈打在她身上,仿佛兩個黑洞洞的槍口。

三秒過後,見她依然傻站著沒有說話,導播皺起眉頭,在她正對面揮舞著手臂,用口型向她大喊:“開始了!”

她聽見自己嘴唇跟牙齒黏連又分離的聲音,靈魂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沒有感情地俯視著這片小小的區域。

“現在緊急插播一條新聞,今日中午12時,杯戶……發生一起爆炸事件……”

聲音機械,沒有絲毫感情起伏,配上她空洞的表情,像是仿生機器人在說話。

周圍人已經覺察出她狀態不對勁,但苦於是直播,無法中途喊哢。

導播皺著眉盯著她看了一會,跟助播打手勢,示意他這段結束後就找個合適的機會進廣告。

但她連這一段都沒撐過去。

“爆炸致使一名警察……”

她停頓了一瞬,嘴唇翕動著,繼續往下播報。

她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一名專業主持人的素養,但餘光卻看到,導播、助播、燈光師……他們看著她的目光越來越驚恐。

導播更是直接示意她“現在就進廣告”。

她不知道,在其他人看來,在她停頓那一秒過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聽到聲音。

她只是動著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在演一出無聲的默劇。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漏出來的手臂皮膚也泛著死氣沈沈的青,好像隨時能倒下。

接收到導播的信號,她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漂浮著的靈魂回歸□□,她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從心臟中傳來的刺骨疼痛。

也是在這一刻,她清晰意識到。

松田陣平,死了。

死的人是松田陣平。

她踉蹌了一下,耳邊傳來嗡鳴聲,世界在她眼前開始褪色,變成一片閃爍的雪花點。

她面對著攝像機,直挺挺地向地面栽倒。

……

只要稍微回憶一下自己在那場直播中仿佛苦情劇女主角一樣的表現,藤井月就感覺腳趾摳出了一座芭比樂園。

這是她人生中難得的情緒外露的時刻,偏偏又是在直播中,當著所有人的面,現在甚至還被松田陣平本尊看到了那段視頻。

就是羞恥,非常羞恥。

松田陣平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話會火上澆油一般:“看到你對我的死那麽傷心,我還挺感動的。”

藤井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皮笑肉不笑地說:“不客氣,應該的。”

松田陣平沈默一會,忽然道。

“對不起。”

藤井月一楞:“什麽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會有人為我的死亡而這麽傷心,也沒想過那個人會是你。”松田陣平緩緩說。

“我曾經罵過研二,那個混蛋啊,自己去當英雄,把我扔下了,還要我背上承諾,替他報仇……”

松田陣平語氣輕快了些,藤井月不由得側目去看他的表情,但他把自己情緒隱藏得很好,一絲一毫的破綻都沒有留給她。

“當我坐在那架摩天輪上時,我心裏想的是,可惜最後還是沒能幫他找出犯人。”松田陣平笑了笑,“但好在我身後沒有人了,雖然沒人會為我倆報仇了,但好在也沒人會為我傷心了。”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原來就在那之後不久,就有一個姑娘因為傷心過度差點倒下,甚至還為我辭了工作去做偵探,想要替我報仇。”

“讓你難過了這麽久,對不起。”他說。

松田陣平在送八目薰回到家之後,一個人坐在車裏,用手機搜索了八目薰提供的詞條。

果然,跳出來的第一條視頻合集封面就是穿著白色西裝裙的藤井月栽倒前的畫面。

他默默把那段剪輯看完,又沈默著抽了好久的煙。

現場畫面總是比語言更有震撼力,他甚至能從她蒼白的臉色中觸碰到三年前那一天她破碎的靈魂。

她一向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大喜和大悲在她身上都被嚴格杜絕,禁止出現。

因為難得,所以更加可貴。

但比起確認自己在她心中分量後的欣喜,先湧上心頭的情緒卻是心疼。

如果她真的喜歡自己,那段時間她該如何度過並說服自己接受他的死訊。

想到這些時,他倒寧願她其實不喜歡他。

藤井月眼皮顫了顫,垂下眼:“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必要去照顧所有人的心情,而且也並不止我一個人會為此難過,你的同僚們還有……”

“可是你的難過,會讓我後悔當初的決定。”

松田陣平踩下剎車。

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藤井月熟悉的巷子口。

黑漆漆的巷子裏,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萬籟俱靜,只餘晚風呼嘯的聲音。

藤井月坐在暖洋洋的車裏,耳邊還回蕩著剛剛松田陣平那句話,伴隨著空調和發動機的轟鳴聲,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松田陣平轉過頭去看她,只能看到她沈靜而出神的側臉,看起來格外脆弱。

雖然剛剛是故意引導她想起當年的事情,趁她防守薄弱的時候進攻有點趁人之危,但他覺得自己本來也不算什麽正人君子,更何況,這是他喜歡了好多年的姑娘,他已經沒有耐心再等下一個十年了。

“我一直沒問過你,藤井月,”松田陣平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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