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老宅舊痕 “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先生……

關燈
第50章 老宅舊痕 “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先生……

白氏的老宅建在近海的霧重山上, 這一帶住的都是一些底蘊深厚的老牌世家,紮根傳統企業,控股了很多市面上叫的出名字的老牌公司。

如果後代繁茂, 家族自然興盛, 像白家這種一脈單傳的, 護住偌大家業本就不易,偏偏天不佑白家, 白政庭唯一的獨苗英年早逝, 只留下一個不通世事的小娃娃。

因為女兒突遭橫禍,白政庭郁結於心,很快身體就不好了, 只能把家業托付給上門女婿錢敬文。

人人在背後惋惜白家的落幕, 卻也沒有人能幫得上忙, 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

“白老剛病倒的時候,我爺爺還想過來看看, 只是他老人家那時候也臥病在床, 季長廷堅持不允, 最後一面也沒見到。”季承煜突然開口。

車緩緩駛入霧重山的盤山公路, 窗外的景色自然過渡到連綿的樹木, 窗戶開著,林間草木的氣息湧入小小的車廂,白茶趴在窗邊, 眼前略過熟悉又陌生的景。

夏季過於熾熱的光被掩映的樹葉稀釋了, 落在白茶揚起的臉上,像一掌柔和的撫摸。

“你爺爺?”白茶回過頭,茶色的眼眸盛滿柔光,清澈見底, “很少聽你提起以前的事。”

“沒什麽好說的。”在少年期冀的眼神裏,季承煜微頓,說得更具體了些,“我爺爺他是個倔老頭,挺麻煩的,病了也不願意好好待著,非要去集團坐鎮,病得更重,最後被躺著拉進醫院,才把家業交給季長廷。”

“季、韞、禮。”白茶已經查到了他口中的爺爺,百科上關於他的生平介紹和豐功偉績有好幾頁,“是很厲害的企業家。”

“對,”講述往事的季承煜看上去不太熟練,溫和又平靜,“很巧,他跟白老年輕時候在一個軍營待過,也算一起挨過揍的交情。”

白茶嘴巴張成了“O”型,“他們去軍營……挨揍?”

“叛逆,不想按照家裏規劃的路線走,進去又不老實,不守軍紀,挨揍不是很正常,”季承煜很輕地笑了笑,“季韞禮,聽名字像一個溫和知禮的人?”

白茶從沒見過這樣的季承煜,眼睛睜大了些,好像要用視線和記憶,仔細收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白老是被坑去的,在營裏關了一個月,我爺爺總說要不是他幫忙,他的小老弟根本活不到出營。”

這一看就不是季承煜的口吻,季老先生應該也是用玩世不恭的語氣跟孫子講故事?

“這麽嚇人?”

“假的,”季承煜幫他合上了吃驚而張圓的嘴,“老爺子就喜歡胡說八道。”

“很有意思。”白茶有些羨慕,他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長輩這個詞在他這裏不能和任何一張臉畫上等號。

一張模糊的面容從他腦海中閃過。

可能曾經有,但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

這不重要。

白茶安慰自己,他想要的東西都會自己去爭取,這其中並不包括來自血緣親人的愛。

“寶貝。”季承煜的聲音從遙遠的現實傳來,“別哭。”

“……沒哭。”白茶吸吸鼻子,側過臉不看他了。

他刻意不去想起,但明明,他曾經也擁有過一個老人的疼愛。

季承煜沒告訴他自己的猜測,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

季承煜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心緒的浮動讓他久違地升起躁意,交疊的十指指根輕微地抽動。

這時,另一雙手纏了上來,親密地插.進指縫裏,跟他扣在一起。

“不舒服了要告訴我呀。”白茶聲音裏還帶著細小的哽咽,眼尾紅得明顯,向斜上方漫開一片緋色,很招人。

至少季承煜沒有一次能成功拒絕這雙眼睛的主人。

“好。”

等到下周,他完全停藥之後,也就只有白茶能平覆他暗生的頑疾。

只有白茶。

白茶從指尖的力道裏感知到他的依賴。

他的親緣不睦、家不似家,面前這個男人又何嘗不是呢?那樣渾不吝的父親,和早早追尋自由的母親。

強大如何,弱小如何,在碰到彼此之前,他們都沒有叫做“家”的概念。

“我會陪著你。”白茶眼睛裏好像裝著盛不下的感情,“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先生就把我關起來。”

季承煜喉間輕動,一時沒有開口。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白茶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心情不佳,刻意放了逗樂的玩意進來,卻不知怎的走上前摸了他的臉,後來又讓他一陣風似的溜走了。

也許一切從第一次鬼使神差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說出口的話,可沒有後悔的道理。”

*

白家的老宅風格古舊,是傳統的大院,樓蓋得不高,只有兩層。

車到的時候,正在修剪花枝的傭人註意到了,飛快跑進去叫人。

“到了又不開門,錢敬文還是那一套。”白茶撐著臉往外看,指了指院子裏那棵格外高的樹,“喏,你看那兒,那棵樹上還修了座樹屋,我小時候看動畫片裏有人住在書上就特別羨慕,哭著鬧著要住樹屋,秋姨就給我修了。”

“沒跟你說過吧,餘婉秋她雖然不是真心待我的,但是確實沒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白茶勾了勾季承煜的指尖,“對我還不錯吧。”

捧殺也叫對他好嗎?

白茶小時候學的課程、受的累,沒有一樣是繼承人必須具備的本領,餘婉秋從一開始就是要把他養成一只空有美貌的花瓶,能上桌賣個好價。

季承煜摩挲著掌心一截細膩的手腕,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他的寶貝也沒有長壞,而是無比剔透,像一顆奇異的寶石。

白茶也沒有要男人的回答,而是圍著這棟大院,漫無邊際地講一些小時候的見聞。

幾句話的功夫,一個中年男人終於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敲了敲車窗。

季承煜的側臉先露出來,管家一楞,探頭往裏瞧,白茶探了探頭:“怎麽不開門?”

這管家是新換的,白茶沒見過,那人為難地說:“外面的車不能進去,白少爺,勞煩您先下車,我領您進去。”

好低劣的招數。

錢敬文就是為了惡心他。

白茶心平氣和地笑笑:“看來父親並不想見到我,他說外祖父急著要見我,該不會是誆我的吧?”

季承煜冷漠地註視他,管家從沒感受過這麽有壓迫感的視線,後背一陣發涼,心裏抱怨當家人沒事找事,親父子鬥氣,讓他這個可憐的打工人出來挨冷眼。

“這……”管家咬咬牙,“我進去跟錢總匯報一聲。”

“不用了,”季承煜對司機說,“開車。”

車窗升起,管家慌了,立刻揚聲沖著裏面道:“把門打開,白少爺回家了!”

“錢敬文真是無聊透頂,只會耍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白茶一路上都在碎碎念,抱怨抱怨渣爹,抱怨抱怨不省心的弟弟,再抱怨抱怨海市過於潮濕的天氣。

季承煜知道,他這是緊張了,伸手牽住了他,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你陪我進去。”白茶一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

季承煜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兩人剛進門,錢敬文冷嘲熱諷的聲音就到了:“小季總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季承煜跟領導視察似的對他點個頭,問:“茶水備好了嗎?椰椰喜歡喝冰奶茶,後廚去準備一下。”

低著頭腹誹的管家一時間沒註意到是誰下的指令,當即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動作麻利得很,說完就去後廚叫人準備了。

錢敬文表情一滯,一句斥責的話卡在嗓子裏不上不下。

白茶樂得火上澆油,軟著嗓子說話:“阿煜你對我真好,你怎麽知道我想喝冰奶茶~”

季承煜攬住他的腰,唇角沒忍住浮起一個淺淡的笑。

“夏天第一杯冰甜茶~是親親老公給人家準備噠~老公最好了~”

一句話三個波浪號,錢敬文表情青白,捂著劇烈疼痛的左腦,險些沒站穩。

“撲哧哈哈哈哈哈哈白茶你怎麽成小嬌妻了,還親~親~老~公公公公公……!!!”錢星宇拎著可樂瓶子從屋裏出來,說到後半句才看見白茶身邊站著的人,楞是把“老公”叫成了“公公”,嚇得原地打滑,飛速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啊哈哈嫂子您、您自便……”

白茶沈默了一瞬:“他、腦子不太好,你知道的,遺傳。”

季承煜認識這個幾面之緣的男孩,白茶之前險些出事時,沖在最前面質問的就是他。

對椰椰好,季承煜的容忍度很高。

“嗯。”季承煜頷首,但不知為什麽,眼神在面前的錢敬文身上別有深意地停了停。

好像一眼無聲的嘲諷。

“你們是來砸場子的吧!”錢敬文終於順過了氣。

“父親,我沒有這個意思,”白茶說,“催著要我們過來的是你,到門口不讓進的還是你,我帶著未婚夫回家,您怎麽看起來不歡迎我們?”

錢敬文從來不知道白茶這麽伶牙俐齒,感情之前在他們面前的懂事都是裝的。

跟他那個早死的媽一樣能說會道,真是討厭極了。

他有的是辦法拿捏白茶,但是這件事,必須背著季承煜才行。

錢敬文緩和了語氣,端著慈父的架子柔聲道:“茶茶,你外祖父想見你,就只是想見你一個人,今天是我們一家人團聚,外人不方便在場。”

他轉向季承煜:“季先生要是來見家長的,不妨選一個別的日子,您也不好意思打擾白茶跟他外祖父敘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