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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沖冠一怒 “要重一點?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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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沖冠一怒 “要重一點?這可是你說的。……

季長廷的手指還未觸上感應區, 緊鎖的大門突然“滴滴”兩聲開了。

“老季總一把年紀,站在人門口聽墻角呢?”季承煜冷冷的譏諷傳出。

開門的少年一臉局促地抓著門板,戰戰兢兢地對門口站著的大老板舉了個躬, 惡狠狠撞了一下周方諍, 一溜煙跑走了。

周總秘“誒”了一聲, 沒攔住人,對冷眼瞥他的季總訕笑了兩聲:“小實習生, 不懂規矩, 這就開了他、開了他。”

季長廷的目光在那少年臉上一晃而過,姿色平平,舉止也畏縮, 就這種貨色季承煜也往辦公室裏領。

季長廷未置可否, 理了理袖子, 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季長廷腳步停了。

原本整齊有序的辦公桌空空蕩蕩,地上倒是淒慘地躺了一片, 依稀能辨認出水晶和陶瓷的殘肢, 包括他最鐘愛的那支定制鋼筆, 筆身上掉落的細小碎鉆。

季長廷一滯, 內心翻湧的怒氣幾乎壓抑不住, 他擡手指著季承煜,“逆子、逆子……”

周方諍可不想夾在這勢同水火的父子倆中間為難,他探頭朝裏看了一眼, 居然沒見著那位跟季承煜共處一室的白先生。

他暗地裏稀奇, 這辦公室也沒個夾層,莫非是提前走了?

周方諍悄悄合上門退了出去,對旁邊候著的秘書吩咐道:“去找剛才跑出去的實習生,給他結雙倍工資, 讓他管好自己的嘴。”

辦公室內,父子倆劍拔弩張。

季長廷被氣個半死,反觀季承煜,悠閑安坐,光明正大霸占了老東西的辦公椅,躺得沒個正形。

“16點47分,日理萬機的季大總裁這是從溫柔鄉才起?”季承煜看了眼手表,似笑非笑,“看來家裏是不夠季總發揮,來公司找找野趣?”

瞧瞧這逆子說的是什麽混賬話?

他老子的私生活也敢指指點點。

談好的婚事說拒就拒,渾然不顧季氏四大家族聲名在外,品性頑劣不堪,實在是不堪為繼。

對於季氏這樣的大家族,掌權人對子嗣的血統格外看重。季長廷坐穩家主之位,雖然情人無數,但總共只和前妻生過三個兒子,長子季承煜關系不睦,次子季知聿經年不歸,幺子季嶼不學無術……他季長廷一生行善積德,上天為何在繼承人上如此薄待。

季承煜先前再如何荒唐頂撞,也只是季家關上門來的私事,但這一回,公然悔婚,打的可不止是他季家主的臉,更是把嚴家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就算他不追究,族中長輩也只會指責他教子無方,反而折損他的。

不聽話的繼承人,那就沒必要留著了。

這是為季氏的發展,更是對嚴氏的表態。

“季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季長廷恢覆了冷靜,冷冷道,“既然要拒絕季家安排的聯姻,那這季氏的繼承人你也不用做了,讓你二弟回國,接替你的位置。”

季承煜面色瞬間變得奇怪起來,季長廷滿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了效,比起勸服執拗的季知聿回心轉意,能讓季承煜服軟聽話,自然是更好的結果。

季承煜遲遲沒應聲,額角隱約冒出一根青筋,他閉了閉眼,原本落在桌面上的一只手突然放了下去。

如果季長廷能站得更近的話,就會發現他那性情冷淡的兒子身下,還藏著一位屈膝蜷縮的美人。

辦公桌的桌洞不大,放下了季承煜一雙占地可觀的長腿,白茶就只得憋屈地蜷縮在男人兩腿之間的空隙裏,後背緊貼著木板,兩只無處安放的手試探地抓住了男人的西裝褲。

周總秘來報信的時候,白茶正裸著上身,脊背的蝴蝶骨貼著冰冷的桌面,潔白如雪一般的皮膚暴露在季承煜饒有興致的目光中,也同時暴露在攝像頭森冷的紅光之下。

因為寒冷,又或者是羞恥,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而屬於季長廷那支奢華的鋼筆正一端親密地頂著他的皮膚,帶著寶石怪異堅硬的觸感,一排排滾過那細小的顆粒。

生理上的顫抖讓他控制不住蜷縮四肢,但只要季承煜“嗯?”一聲,他就會努力地克制住本能反應,攤開了任人肆意索取他的懲罰和嘉獎。

這就是乙方先生的契約精神。

汗水和淚水打濕了那根昂貴的鋼筆,偏生季承煜還要在他耳邊低喃:“知道嗎?季長廷很喜歡這支鋼筆,季氏的每一筆生意、每一份合同,都有這支筆親手寫下的簽名。”

他撥開筆帽,將那露出的尖銳筆尖在瞳孔渙散的人面前晃了晃,“你瞧,就像這樣。”

那支沾了黑墨的筆尖比筆帽更細、更涼,輕輕落在白茶的鎖骨處,那皮膚就像盛不住墨滴的重量,軟軟的凹陷下去一個漆黑的小窩。

隨著筆尖在皮膚上滑動,白茶的手緊緊抓住了季承煜西裝的一角,“你重一點啊……癢……”

“要重一點?這可是你說的。”

話音一落,該重的地方沒重,季承煜的右手仍然漫不經心地在白茶這張名貴但易破的白紙上書寫,揉著腰間軟肉的左手卻使了力氣,摩挲出一片艷麗的紅霞。

“唔……”

季承煜最後一筆尚未落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小、小季總,周總秘讓我來告訴您,季總到、到公司了。”

白茶被這叩門聲嚇到,劇烈一掙,那筆尖的墨跡就長長劃了出去,險些碰到一處更加柔軟敏感的暈紅。

多虧季承煜擡手擡得快,才沒劃破掌心下嬌嫩的皮膚,只是那最後一筆的“煜”字斜飛出去,像一道彎曲的鉤子,正指向……

季承煜目光微頓,偏開一瞬,又正大光明地觀察了起來。

“季承煜”三個大字筆走龍蛇,印在白茶身上,是比不知誰人所留的紅痕更加直白鮮明的印記。

白茶急得渾身冒火,眼眶凝了一層眼淚,偏季承煜這男人不知壓著他在看些什麽,絲毫不顧及樓下正在逼近的腳步聲。

“……季承煜!”白茶咬牙叫道,但短短幾分鐘的耽擱,他再想穿上衣服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情急之下,白茶一把抓起衣服,矮身鉆進了桌洞裏。

季長廷說話的時候,白茶一直膽戰心驚地聽著,季承煜一挑釁,他就無意識抓緊手下的肌肉,生怕那季家主要沖上來教訓不孝子,順便人贓並獲,逮住他一個赤.身.裸.體的野生小妖精。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這個姿勢……離得實在太近了些。

男人那東西就在白茶視線所及之處,安靜地蟄伏著。

這體量、也不小啊……

跟許醫生描述的患者情況不大相符啊。

白茶看得專註,不自覺往前拱,溫熱的吐息越靠越近,直到額頭突然撞上了一只手。

季承煜垂眸瞧他,把白茶臉上的疑惑好奇之色盡收眼底。

屈指揉了揉他張開的唇瓣,停頓片刻,才慢慢收回。

桌下的白茶後退回原來的位置,摸了摸季承煜摸過的位置。

他的唇,怎麽了嗎?

見季承煜的表情奇異,並未立刻出言譏諷,季長廷又走近兩步,撐著桌子趁熱打鐵地勸他:“承煜,白天的事情嚴家打了圓場,等過了這個風口,你去和你嚴伯父賠罪,大張旗鼓迎娶嚴家的小姐,這事就算揭過去了。你放心,只要你願意服從家族的安排,這季氏的繼承人還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隨著季長廷的靠近,桌下的白茶越發難耐,一直求饒似的抓著男人的膝蓋輕晃,希望季承煜千萬大發慈悲,先把這“捉.奸”一樣的季老總給哄回去,放他小小白茶一馬。

季承煜含著嘲意的視線在他虛青的面色上走過,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好啊,那我就恭祝二弟早日回家,季家主得償所願了。”

“你!”軟的硬的都試了,季承煜全都不吃,事到如今,即便季長廷曾經再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也不得不狠狠搓一搓他不知來由的銳氣了。

不要以為會投幾個項目就能跟他老子叫囂了,離了他季家繼承人的身份,他倒要看看,誰還給季承煜一分面子。

“那你現在給我滾出去!”

季長廷一拍桌子,桌下的白茶就是一抖,季承煜被又掐又擰的,故意伸了伸腿,讓那張牙舞爪的兔子安分一些。

“唔……”

季承煜桌下的手指捏著白茶艷紅的舌尖,把止不住的口水擦在白茶揚起的側臉上,面上一派氣定神閑:“別生氣啊季家主,我走開又如何,這位置你還能坐多久?”

季長廷神色一動,還未及反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叩叩叩!叩叩叩!”

“季總不好了,警察、警察他們沖進來了!”

季長廷打開門,拎著周方諍的領口質問:“你胡說什麽?警察怎麽敢貿然闖入季氏?!”

“是、是那個姓嚴的……”周方諍一張方臉皺成一團,話還沒說完,一道冷冰冰的嗓音就蓋了過來。

“你季氏倒是手眼通天,這尋常的警察只怕連大門都進不來吧!”

嚴淮禹一身警服,警靴一步步沈重地踏在頂層的地板上,身後跟著一批全副武裝的警察,跟季長廷安排的保鏢在走廊僵持住了。

“阻礙警方辦事,你們知道是什麽下場?”嚴淮禹身旁的副官高聲呵斥,“季氏集團總經理季長廷涉嫌組織賣.淫,再有阻攔者,一律視為嫌疑人同夥,還不退後!”

保鏢們遲疑著後退,眼神警惕地盯著警察,但到底沒再輕舉妄動。

季長廷松開周方諍,側身冷冰冰看了眼坐在原位八風不動的季承煜,轉過身面對若冰霜的嚴淮禹,疾言厲色道:“嚴世侄慎言!你們家不能因為被季承煜退了婚,就以權謀私,故意給伯父扣上這樣一頂帽子。”

“你胡說什麽!我們嚴隊不是……”副官就要上前,被嚴淮禹擋了一下。

“季總,公事在身,多有得罪。如果事後證明是誤會,晚輩再親自登門向您賠罪。”嚴淮禹講完社交辭令,話鋒一轉,厲聲道,“帶走!”

冰冷的手銬壓上季長廷的手腕,他臉色大變,聲色俱厲:“嚴淮禹!做事前我勸你先想一想嚴家的祖訓,江市四大家同氣連枝,你如此做派,就不怕嚴家成了眾矢之的!”

暗地裏那些生意都不是季長廷親自經手,資金周轉也未經季氏的賬面,就算他身上有嫌疑,這組織賣.淫的罪責也落不到他身上。

只是季氏集團掌權人當眾被警方抓捕,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不消細想,季長廷都能猜到該對集團造成多大的沖擊!

如此折騰的意義何在?

等等……

他驟然轉身,目光如利矢,射向案後不動如山的季承煜。

季承煜對他揚眉一笑,懶散地揮了揮手。

嚴淮禹冷若磐石:“押走!”

季長廷就以一個極度狼狽的姿態,陰鷙地盯著季承煜唇角那抹刺眼的諷笑,被押解著踉踉蹌蹌上了電梯。

這是對他的回敬嗎?

季長廷冷冷垂眸,狠狠刮過軟倒在地的周方諍。

走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嚴淮禹對屋裏的季承煜點了下頭,也匆匆離去。

等外面的聲音都消失了,白茶才遲疑著推開季承煜,從桌下爬了出來。

他低頭看著鎖骨處一片汗水暈開的墨跡,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咬牙道:“……有沒有濕巾?”

季承煜伸手摸上白茶的鎖骨,把那塊白皙的皮膚弄得更臟,輕嘆了口氣,虛情假意安撫他:“辛苦你了,下次我會記得換油性墨。”

白茶也懶得管衣服會不會弄臟了,直接擡臂穿上了。

季承煜遺憾地縮回手,指尖撚了撚,像在回味某種美妙的觸感。

“咚”的一聲,白茶一驚,轉向門口:“誰在那兒?!”

一個渾身狼狽的方臉男人彎著腰從門後走了出來,訕笑道:“白先生,還沒走吶?”

居然是周方諍。

白茶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無措地望向季承煜。

不知道剛才這男人都聽到什麽、看到什麽,會不會出去亂說,對季承煜造成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季承煜一頓,從白茶猶疑的神色裏察覺到他微妙的顧慮,瞇眼反問:“怎麽?我比那作奸犯科的季長廷還拿不出手?”

白茶一怔,不知道這又怎麽扯上季長廷了。

明明最早隱瞞他倆熟識這件事的人就是季承煜自己。

貼墻罰站的周方諍提心吊膽地聽著,大氣也不敢出,季氏父子爭妻這種豪門秘辛,也是他一個小小的秘書可以知道的嗎?

小季總只要沒提讓他離職,那就是給他機會。

“小季總,今天的監控錄像都刪幹凈了,僅剩的一份稍後給您,我保證季氏上下每一個人,今天都沒見過這位白先生。”周方諍深吸一口氣,連聲保證,“您放心,全程都是我一人操作的,沒有任何人知曉。”

周方諍能做到總秘這個位置,最大的“優點”就是見風使舵。眼下季總被警方帶走,小季總上位,他能不能在季總回來之前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全看今天這一遭能不能挺過去了。

“那你覺得好看嗎?”季承煜似笑非笑。

周方諍也不知什麽樣的話術能洗脫自己偷看領導活.春.宮的嫌疑,裝瘋賣傻道:“我、我是直男!對那種完全不敢興趣!當然我對您和白先生的感情十分羨慕,真心祝願、祝願您二位……”

白茶羞恥難當,推了推季承煜。

季承煜伸手握住了他的五指,捏在掌心把玩,等解了癮,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周總秘,今日之事若是有第四人知曉,我就全當是你洩露出去的。”

“是是是!”周方諍心裏的巨石落地了,對季承煜身邊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升起了濃重的感激之情,“謝謝季總!謝謝白先生!我會好好幹的!”

白茶嘆為觀止,心說這人真是八面玲瓏,剛才還一口一個小季總,現下季長廷還沒退位呢,這季總就叫上了。

等兩人走後,周方諍才松了一口氣,渾身濕汗地跌坐在地。

看樣子,他“見風使舵”的形象深入人心,小季總應當也沒有懷疑他的意思。

他擦了擦汗,把視頻文件偷偷發了出去。

季總啊季總,你這棵大樹可千萬不能倒啊。

*

星辰娛樂。

許熙照最近被季長廷安排著拍了一部大導的電視劇,本來應該在深山老林的片場才是,但是這會兒,他卻墨鏡帽子全副武裝地出現在了公司總部。

星辰娛樂在簽約許熙照之前只是一家體量很小的娛樂公司,全公司的藝人加管理人員不超過十個,最紅的一個天天泡在霸總劇裏演渣男炮灰。

直到他們陰差陽錯簽下了許熙照,並借著許熙照搭上了季長廷這艘航空母艦,規模才一下子起來了,在江市中心租了一整棟寫字樓充門面,與江洲大學隔河相望。

正是工作日,本該人來人往的星辰娛樂卻沒有一點人聲。只有許熙照的皮靴“啪嗒啪嗒”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聲響。

狹長的走廊是一整面照片榮譽墻,許熙照那張明艷動人的笑顏占據了大半,他一張張走過,步伐未作任何停留,直到最後一張,也是最早的一張。

是他跟一個少年,在老舊的星辰娛樂牌匾下一張共同比心的合照。

許熙照伸手握住了相框,將它從照片墻上取了下來,食指小心撫了撫另一人模糊不清的眉眼。

這張許熙照出道前的簽約照曾經一度在媒體上瘋傳,稱他少年時代就如嬌艷玫瑰,初綻風華,但合影的另一人面目被完全毀去,無論多麽神通廣大的媒體黑客,都未能挖出屬於他的任何信息。

他叫許熙微,是他的孿生哥哥。

許熙照抱著那相框,緩緩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昏暗的燈光,沖天的酒氣,推門的瞬間,一個玻璃瓶子“哐當”一聲砸過來,在許熙照腳下碎裂,酒瓶的玻璃碎片在皮靴上劃出一道道灰色的淺痕。

“賤人,是你!”那人渾身惡臭,指著門口的許熙照渾身發抖。

“蔣文昉,警方還沒傳喚你嗎?”許熙照伸腳踢開地上躺著那爛泥一樣的人,伸手拉開了窗簾。

明亮的光線瞬間灑滿了整間屋子,蔣文昉痛苦地皺了皺眉,艱難扯過外套蓋住了眼睛。

不是說季氏是艘諾亞方舟嗎?

跟季氏老總合夥賺個錢,怎麽也能翻船?!

“我告訴你許熙照,我沒做過的事情我是不會認的,”蔣文昉語無倫次,“什麽非法利益所得,那都是他季長廷幹的,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證據確鑿,抵賴也沒有用的。”許熙照淡淡道,“喝多了就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麽了嗎?”

蔣文昉呆住了一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紅似惡鬼。

“放心,我還沒有把證據交給警方。”

許熙照半蹲下來,一只手拎起蔣文昉的衣領,逼著他直視相片上那張被打了馬賽克的臉。

“還記得他是誰嗎?”

蔣文昉喘不上氣,臉色漲紅,綿軟的手死命捶打許熙照的胳膊,但男人的手臂紋絲不動,眼睜睜瞧著他缺氧而面目猙獰。

“算了。”許熙照松開手,“讓你這種人去他墳前懺悔,他大概也會嫌臟吧。”

許熙照站起身,對著窗外澄明的一線天光,最後看了看那相片上的兩個少年。

一個明艷,一個模糊。

落地窗隱約照出許熙照的面目,他想,哥哥若是能活到現在,大概也是跟他一樣的模樣。

畢竟,他們可是雙胞胎呢。

一縷火光點燃了那張老舊的相片,刺鼻的味道在小小的辦公室裏擴散,焦黑吞噬掉最後一絲艷麗的色彩,化成一地雕零的灰燼。

許熙照接起了電話,對面是經紀人的咆哮:“許熙照你又招呼不打一聲跑沒影了!徐惟導演的劇你也敢曠工,真不想幹了是吧?!”

“熙照,我知道你跟星辰解約了,但是這最後一部戲,咱們好歹要好好拍完吧,做人要有始有終不是?”經紀人苦口婆心。

許熙照反倒笑了笑:“誰跟您說這是我最後一部戲?這就回去了。”

沒有人知道許熙微的名字,但是每一個認得許熙照的人,都會記住許熙微的臉。

就像他對著鏡子說:“早安,哥哥。”

*

秋山別墅。

“表弟啊,不是我說你,現在把老季總弄進去一趟有什麽必要?就為了讓他丟個臉?”秦司佑盤腿坐在沙發上,毫不見外地剝茶幾上的桔子吃。

“還是說,某些人做了什麽,惹得我們不可一世的小季總也動了凡心,要做那沖冠一怒的昏君?”秦司佑賤嗖嗖地湊過來,頗有暗示意味地掃了掃樓上。

他可清楚得很,這位生人勿近的季大少爺屋裏還藏了個舉世無雙的大美人。

季承煜靠在沙發裏,淡淡道:“非洲的項目跟完了?”

秦司佑剝桔子的動作一僵,面色肉眼可見地黑了:“我說你也太不地道了,這次的事情就算了,要是下回還有,我可要……!”秦司佑拳頭示意,一臉挑釁地對季承煜揚眉,“你可別忘了,自己還有把柄在我手裏呢,我的工作賬號……”

“……什麽賬號?”白茶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困得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瞪瞪地跟著問了一句。

“哦哈哈哈,什麽賬號?”秦司佑一拍大腿,“對,我是說要保護好賬號密碼,這不我賬號密碼忘了,就登不上去了。”

“登不上去了?”白茶低頭確認自己裹好了睡衣,昨晚留下的紅痕沒有露出一分一毫,“那你昨天晚上不是還和我聊天嗎?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秦司佑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同在一個屋檐下,這倆人披著馬甲網聊是個什麽癖好。

季承煜警告地瞥來一眼,秦司佑立馬接話:“對,就是今早出的問題,等我找回一下就好了。”

“哦好。”白茶也沒起疑,轉頭對季承煜說,“家裏讓我今天回去一趟,晚上大概要留宿了,就不過來了。”

季承煜“嗯”看一聲:“我讓司機送你。”

白茶也沒推拒,對秦司佑點點頭,輕車熟路地溜進廚房吃了季承煜給他準備的早餐。

出門前還跟季承煜頭對頭地講悄悄話,真以為他秦司佑沒聽見“什麽會想你”的肉麻對話?

一關上門,秦司佑就瞇起眼,一字一頓道:“有、問、題。”

季承煜八風不動,全當沒聽見。

“我說你,可別再說什麽只把他當治療工具人這種鬼話了?工具人還能讓你季大少爺殷勤備至地下廚?”秦司佑酸溜溜道,“我這個親表哥可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你想試試?”季承煜給秦司佑倒了杯咖啡,“速溶,愛喝不喝。”

“切,你表哥我也就配個速溶,人白茶享受的可是季少爺手磨咖啡吧。”秦司佑盤腿坐下來,“我不嫉妒,我一點都不嫉妒。”

“別貧嘴了。”季承煜道,“讓你來工作的,不是來串親戚的。”

“呸。”頂著季承煜冷漠無波的目光,秦司佑訕訕收聲,正色道,“這次的事情打草驚蛇了,季長廷如今對你有了防備,下次再抓他的狐貍尾巴會難上許多。”

“淮禹那邊的產業鏈上下線都摸清楚了,季長廷並沒有直接經手,明面上這些經營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季承煜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書架上,“他做這種事太多年了,連我也只是推測,沒有實際的證據,我們就暫時動不了他。”

“許熙照那邊已經沒有用了,”秦司佑道,“季長廷大張旗鼓地利用星辰娛樂轉移資金,實際上只是甩出來迷惑警方的,他在半山湖光第一次被查的時候就已經有所警惕了,嚴淮禹這次還是大意了。”

季承煜沒說話,突然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拿起了一本軟殼的精裝書。

秦司佑目光轉過去,問他:“跑什麽?”

“沒什麽,”季承煜面上輕松的笑意一晃而過,“只是沒想到這兔子關在籠子裏,還會撓破點東西,留個爪印。”

“餵餵,別開黃.腔啊,我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可聽不得這種汙言穢語。”

季承煜懶得理他,對他點點頭,說:“沒什麽事你就去上班吧,在老板家裏賴著拿外勤工資,CY沒有這樣偷奸耍滑的員工。”

“你是不是就會這一招?”秦司佑無語,“我也懶得管你家的破事了,總之你心裏有數就好,想讓季家主倒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背後誰知道還有什麽牛鬼蛇神。”

季承煜背對著他,對他比了個“請”的收拾,手上的動作不停,把白茶摳下來的封皮一角原樣填了回去。

“脾氣越來越大了。”季承煜搖了搖頭,給凱瑟琳發了一條消息,“目前適應性良好,可以進入下一個療程。”

*

錢家別墅。

餘婉秋難得沒去和太太們逛街購物,而是憂心忡忡地坐在餐桌前,一杯一杯喝著冷茶,也壓不下去心頭火起。

錢星宇去學校了,傭人也在其他房間各司其職,餐廳除了她,只剩下來回踱步的錢敬文。

“你說,季總這回進去,不會就……?”餘婉秋吃驚又慶幸,“還好我們沒把椰椰送過去。”

“婦人之見。”錢敬文沒停下腳步,指了指餘婉秋,“不愧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往日裏讓你多結交那些富家太太,我看是一點用也沒有。”

餘婉秋閉上嘴,不知道錢敬文今早是吃錯了什麽藥。

季家主被警方帶走的消息雖然被第一時間封鎖了,未曾見報,但圈子裏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見報不過是還留著最後一層遮羞布罷了。

她擔憂一下季家主這未來金主是否穩定,怎麽還成了她沒有見識了。

錢敬文自己不也在這發愁呢?

“江市四大家族,你把他們想得太淺薄了,這次要不是嚴家繼承人親自出馬,你以為那季氏的大樓是隨便誰不誰都能進得去嗎?”錢敬文一時理不出個頭緒,索性坐下來給餘婉秋講明白,“季長廷這次進去,已經過了一天了,你看江市總局發了警情通報嗎?”

“沒有。”餘婉秋一怔。

“是了,沒有證據,季家主那種級別的人物,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倒不知要動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一出事,自然有其他人物出面調停。”

“所以季家主不會有事?”餘婉秋只聽出來她最關心的問題,“那就是說,咱們還是要抓緊時間把白茶送過去。”

錢敬文嘆了口氣:“就是說,什麽時候送過去比較合適。”

“白茶那種溫吞吞的性子,又不會察言觀色,一只空有美貌的花瓶,平時倒也就罷了,偏生是季長廷被人搞了心情不虞的時候,兩句話說不好再著了惱。”錢敬文越說越氣,“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錢敬文哪裏真正關心過這個大兒子,白茶的存在就是時刻提醒著他一個破落戶,是靠著給人家當上門女婿才成了如今的偉業,多看一眼都嫌惡。

餘婉秋深知丈夫的性子,只是低眉順眼說了句“是”,然後把問題踢還回去:“所以你這次叫白茶回來是?”

“我打聽過了,”錢敬文說,“季氏那邊為了挽回形象損失,準備給江大捐一筆獎學金,屆時季家主會親自前往頒獎,讓白茶想辦法引起他的註意。”

餘婉秋讚同這個觀點:“得讓季家主真的喜歡咱們白茶,才能伸手拿更多的好處。”

“你清楚就好,”錢敬文穿上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時候不早了,我先去公司了,你回來跟他好好說,這個獎學金門檻很高,他要是自己沒那個能力,就捐點錢操作一下,務必讓季家主親自給他頒獎。”

*

三天後。

[秦司佑:聽說你最近都住校?]

[甜茶椰椰:課業繁忙。]

[秦司佑:確實繁忙,回個消息的功夫都沒有了。]

十分鐘後,白茶回了一個問號,接著又幾個小時不見人影。

季承煜處理完工作,決定親自去抓人。

教室裏,白茶正追著任課老師解難答疑,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被其他人擠了出去。

眼看著老師的背影走遠,白茶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當即掛斷。

不過三秒,這電話又不依不饒地打了進來。

“說了不買保險。”白茶先發制人,“騙子報警了。”

“……”季承煜沈默了片刻,質問,“你沒存我手機號碼?”

白茶“啊”了一聲,小心翼翼道:“季、季先生啊,怎麽突然白天給我電話?”

他明明記得季承煜跟他說,白天用不著他啊。

季承煜顯然也沒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但他不認就是了:“協議不是說了,隨叫隨到。”

“好吧,季先生找我有事?”

任課老師也已經走遠了,白茶拎著書包,沿著林蔭道往寢室方向走。

最近為了獎學金的事情,他都搬回學校住了,有什麽問題不懂還能問問同寢的室友。

對季承煜那邊,好像確實疏忽了些。

但這是為了學業,正經事,季承煜肯定會善解人意地體諒他的。

“我在西南門,出來。”

白茶剛安撫好自己亂跳的心臟,又被男人這興師問罪般的語氣搞得心惶惶的。

“等我。”

人都親自來找了,還知道把車停到人流較少的西南偏門,白茶抿了抿唇,也沒忍住嘴角上揚的笑意。

季承煜真是越來越合乎心意了,他得找個恰當的時機,提一提聯姻的事情。

就算季承煜知道自己接近他別有目的,憑白茶對他的了解,頂多就是更過分一點的摸摸蹭蹭罷了。

季承煜每次都特別兇,讓他哭個沒完沒了才算夠,但次數多了,那種被溫暖熱流脹滿的感覺,身體被牢牢圈在懷裏的感覺,白茶雖然哭得慘,但也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舒服啊……

只是每一次,比起另一具無動於衷的身體,他年輕的、鮮活的、被初初勾起情.欲的身體就顯得非常容易激動,事後都要等季承煜離開了,他再躲去衛生間偷偷摸摸地解決。

要是季承煜可以幫他……

白茶亂飄的思緒一頓,被漏過樹葉間隙的陽光晃了下眼睛,才驚覺自己在青天白日的校園裏,想什麽沒有下限的東西。

都怪季承煜。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得晚,白茶又留了段時間,這會兒大多數大學生都已經開始午休了,尤其是平素沒什麽學生經過的西南偏們,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白茶一眼就看見大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車,車身低調,車牌號卻一反常態的高調連號,只能說不愧是季承煜的寶貝座駕,物似主人形這句話真是一點錯也沒有。

他俯身敲敲車窗,副駕駛的門就開了,白茶半跪到座椅上,笑瞇瞇道:“怎麽不見你家季先生,讓你這個司機替他跑一趟?”

季承煜三天沒解癮,身上食髓知味的麻癢早就急不可耐。

他伸手拉開自己的安全帶,俯身過去,一把勾住了白茶的腰,就把人拉進了車。

副駕駛自動合上,白茶一看這架勢就知道男人在渴望什麽,伸手按住了男人戴著手套的手,勾唇淺笑:“別急,等我幫你摘手套……”

白茶勾著他的脖子,爬過中控臺,直接面對面坐在了男人腿上。

方向盤抵住了他的後腰,有些硌,白茶皺了皺眉,季承煜伸手向後調了座位,給難得主動的人騰出發揮的空間。

車內熱氣蒸騰,沒有一個人註意到車外有一雙陰沈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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