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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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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二)

南夜悠哉悠哉的剝著糖炒栗子,在幹凈的白紙上堆成了小小的一堆兒,金山般亮亮的閃著光。

“什麽人啊?”南夜隨口問道:“鬼魂?”

大約也只有魂魄不全的鬼魂才會忘記自己要找的東西吧?

“我很確定是個人,”夙沙拿著狼毫在紙上畫烏龜,隨口又接了一句:“長得還挺好看的。”

南夜不給剝栗子了,拿著筆也去畫烏龜了。

夙沙張著嘴巴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下一顆栗子,轉頭看到南夜趴在桌子上,和她一個姿勢,撅著嘴巴畫烏龜,看起來十分不高興的樣子。

夙沙輕輕戳戳他氣呼呼的臉,明知故問道:“阿夜,你怎麽了?”

“別看我,”南夜擡起衣袖擋著臉,氣鼓鼓的說道:“他好看,你去看他,別看我。”

“阿夜別生氣嘛,”夙沙晃著他的胳膊,憋著笑哄他:“你好看,你最好看了,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好看啦。”

南夜轉過頭去不看她,手上也不畫烏龜了。

夙沙剝開栗子餵在他嘴邊:“阿夜阿夜,好阿夜,不生氣了嘛,給你栗子吃。”

南夜憋不住笑了,張嘴咬住栗子,嘴唇觸到她的手指,有種微涼的觸感,南夜的臉微微的有些紅了。

……

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走路聲,緩慢且有力。

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煥然一新的莫北探下頭來,朗聲問道:“掌櫃的,有吃的嗎?”

夙沙百忙中擡起頭來答應他:“有,我一會兒派人給你送上去。”

說完又快速低下頭來,偷偷指了指樓上,低聲對南夜說:“就是他。”

南夜極其隨意的擡起頭掃了他一眼,卻楞了一瞬。

莫北似乎並沒有認出來南夜,禮貌的點了點頭,又提著衣擺緩慢且優雅的回房間去了。

夙沙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阿夜,你認識他嗎?”

“認識,”南夜回神,手裏繼續剝著栗子,速度快了很多:“是個皇帝,人間的皇帝。”

“呀,”夙沙的烏龜終於畫完了,她對自己的畫兒十分的滿意,慢慢的吹著墨,好讓它幹的快一些,又說道:“那你們的職位差不多呀,一個是人間的王,一個是地府的王。”

南夜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他要找的東西,我應該知道是什麽了。”

南夜又將剝出來的一小堆栗子推過去,對上夙沙疑惑的眸子,他極有耐心的解釋道:“他還沒有做皇帝的時候,來找過我幫忙,拿一些東西換了我三千陰兵,幫他打了天下。”

夙沙興致勃勃的趴在桌子上,一副聽故事的樣子:“什麽東西啊,說來聽聽啊?。”

……

那是一個戰亂的時代。

天下大亂,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地方都在打仗,每一個國家的國君都在想方設法的要統治天下,然而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國君都不甘心被統治。

莫北是南岳國的太子,沒有嬌生慣養,沒有萬般寵愛。

每天都有無數人想把他的父親從皇位上拉下來,每天都有無數人想取代他的位置。

想要安安穩穩的待在這個位置上,他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幾倍的努力。

莫北天資聰穎,他身上被給予了莫大的希望。

莫北想過,有一天他可以繼承父親的位置,他相信憑自己的努力,可以實現父親統治天下的願望。

然而他還沒有等到繼承父親位置的那一天,南岳被攻陷了,平常與南岳交好的幾個國家皆與南岳反目,聯合起來攻打南岳。

南岳國破,血流成河。

國師派了人,打暈了莫北,將他從密道送出城去,進了深山。

莫北帶著逃出來的幾個衛兵,渾渾噩噩的在山裏晃了好多天,終於遇到了一個山神廟。

……

山神廟不大,看起來卻十分的陰森。

門口連塊牌匾都看不到了,裏面像黑色的漿糊般糊住了所有的光線。

站在門口,盯著裏面的黑暗久了,就有一種要被吞噬的感覺。

莫北緊了緊衣服,看看似乎馬上就要降雨的天空,鼓起勇氣,帶著身邊僅有的幾個人進了廟裏。

廟裏非常空蕩,卻沒有太雜亂。

正北擺放著一座神像,藏在陰影裏,看不出來面容。

神像描著彩衣,暗紅色的長袍垂在地上,雖是石刻的,卻有一種隨風而動的輕盈感。

侍衛生起火堆,莫北看清楚了眼前的神像。

神像頭戴金冠,面容威嚴,雙手在胸前端著一只玉圭。

這是一座“閻王像”。

莫北失聲一笑,由衷的嘆了一聲:“沒想到,躲追兵,躲逃兵,卻自己跑到了閻王殿來了。”

門外響起雷聲,大雨說下就下來了。

侍衛給他清理出了一塊空地,鋪了幹凈的稻草,戰戰兢兢的請他躺下。

莫北本就不是一個挑剔的人,更何況這種時候,又哪裏還有挑挑撿撿的權利呢?

他側身躺下,閉著眼睛,聲音中帶著慢慢的疲憊與倦意。

“你們要走就走吧,國,亡了。”

幾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動彈。

莫北真的累了,躺在那裏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睜開眼,入眼是刺眼的陽光。

十幾個侍衛只剩下了一個,縮在火堆旁打著瞌睡。

看到他醒了,侍衛趕忙站了起來,從懷裏摸了半天,這才摸出了半個饅頭,雙手捧著遞到他眼前。

饅頭不知道被他留了多久,早已經硬了,皮似銅甲般,剝都剝不下來。

莫北接過饅頭,拔劍劈成兩半,一半給了侍衛,另一半塞進嘴裏,哢嚓哢嚓的掉著渣。

“你怎麽不走啊?”

侍衛受寵若驚的捧著饅頭,聽到他的話,單膝跪地道:“您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莫北點點頭,默不作聲在神像前跪下,恭敬地拜了幾拜。

睜開眼睛,面前的神像不見了,神臺上是一個穿著暗紅色衣服的男人,頭發歪歪的束著,手裏端著酒壺。

男人胸膛半露,身上隱隱有著淩冽的酒香。

莫北現在見到什麽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南夜半躺在神臺上,周圍是燃著佛燈,一派安然之色。

“你是?”莫北還跪在蒲團上,楞楞的看著他,哪怕他是一個男人,也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好看的緊。

“我叫南夜,你找我啊?”南夜的聲音慵懶,微微的帶著些沙啞之色,卻是帶著些妖魅的味道。

莫北苦笑,只道大概是自己餓的頭昏眼花,出現幻覺了。

“說說吧,”南夜坐起,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好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些:“有什麽想要的?”

“我想要覆國,想要統一天下,你能給我嗎?”莫北隨口提了一句,哪怕知道這只是一個夢境,心裏卻也隱隱得有些期待。

“可以啊,”南夜微微一笑,將酒壺拎在左手中,右手小指隔空挑起莫北的下巴:“我可以將我的陰兵借給你,不過,你拿什麽來換呢?”

莫北渾身上下摸了摸,摸不出什麽東西來,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來換啊,你看看我身上有什麽東西你可以拿走,你就拿走吧。”

南夜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卻也十分嫌棄的上下打量著,最後將視線落在他的心口處,嘴角勾起一抹勾魂攝魄的笑:“你這渾身上下,我能看上的也就你這顆真心了,給了我,我就把陰兵借給你。”

莫北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點頭:“給你。”

南夜微微一笑,右手隔空在他的心口處拂了一把,莫北只覺得心口出一陣刺痛,頓時縮成了一團,倒在蒲團上不省人事了。

再醒來,莫北仍舊是在那個破廟裏,想起剛才的金碧輝煌,莫北一時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是真實的。

侍衛焦急的守在一旁:“殿下,您終於醒了。”

莫北看著面前的神像,眼角溢出了兩滴淚水。

他擡手拭掉,出門去,門口傳來整整齊齊的腳步聲,盔甲碰撞聲,以及戰馬的嘶鳴聲。

侍衛拔出戰刀擋在莫北身前,護住他。

莫北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自己慢慢的朝門外走去,侍衛舉著刀,緊跟在他身邊。

門外整整齊齊的站著三千陰兵,盔甲兵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每一個人都是全身裹在盔甲中,連根指頭都沒有露在外面。

烈日當空,看見這些將士卻又一種渾身發冷的感覺。

莫北摸摸心口,沒有夢裏的那種痛感,然而三千陰兵確實真真切切的擺在面前。

他握住侍衛的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將士們,殺回去。”

陰兵浩浩蕩蕩的跟著莫北走了,廟裏忽然穿出了一聲輕笑。

南夜仍舊是一身暗紅衣袍,慵懶的躺在破廟的神臺上,破舊的廟宇掩蓋不了他身上的仙人之姿。

南夜一只手裏端著一只金色的光球,光球裏面隱隱的能看到一顆跳動的心臟。

另一只手端著兩滴清色的水滴。

“一顆真心,兩滴清淚,”南夜嘴角帶笑:“有意思,小丫頭興許喜歡。”

他將兩件事物收進喝空的酒葫蘆,轉身隱去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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