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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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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三)

離言和千魅去了人間。

神離憂心忡忡,這兩個人,但願不要出事才好。

兩個人的任務其實很簡單,整理兩界需交換的資料文案就可以了,其實在哪裏都是無所謂。

離言挑了座山,山不是很高,但是山裏有溪水,水邊有竹林。

離言收了柔軟的幹草,在樹下給千魅鋪了個窩,讓她在裏面躲著,自己去砍竹子,在溪水邊建竹樓,可憐的黑色神兵就這麽成了一把砍柴刀。

不過說,千魅瞇著眼睛十分享受的看著他,覺得這把十分漂亮的刀用作砍柴還是挺物盡其用的。

千魅舒服的縮在草窩裏,懶懶的支著下巴,周圍落了一片片的曼珠沙華,微微的幽香中,千魅看著離言打著瞌睡。

離言寬大的袍子脫了下來,用粗樹枝支起,給千魅擋住茂密的枝葉間稀疏的漏下來的幾縷陽光。

千魅不怕曬太陽,但是卻並不喜歡曬太陽,她總感覺太陽光曬在身上有一種全身皮膚都被曬裂,一抖就會飄得到處都是的感覺,這個念頭讓她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了起來。

離言的竹樓建的很快,他每搭一處,就問一下千魅的想法,摻著自己的想法再改一改。

如此過了三天,竹樓終於建了起來。

“離言,”千魅興奮的抱著離言打轉:“是我想要的樣子。”

她鄭重其事的道謝:“離言,謝謝你。”

千魅第一次很認真的道謝,弄得離言渾身不自在。

悠悠清風吹落花,離言擁著千魅,與天地融為一體。

“不必與我客氣,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

溪水邊有和孟婆家一樣的竹排和竹桌。

千魅坐在桌旁,垂下腳,腳尖剛好可以泡在水裏,擡起頭,頭頂是滿目的星光。

“明天我去山下買些東西,你要去嗎?”

“要去!”千魅披著離言的黑色外袍,躺在溪水邊的竹排上,神色中向往參雜著懷念與落寞:“人間……我很久沒有來了啊。”

“沒關系啊,”離言躺在旁邊,慢慢去捉她的手:“我們有時間,可以去逛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夜漸漸深了,千魅打了個哈欠,聽著習習的晚風,枕著離言的胳膊睡著了。

離言一手墊著千魅的腦袋,一手墊在自己的腦袋下,仰望著蒼茫的星空。

月亮不是很大,星星十分明亮。

多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星空了呢?

很小的時候自己倒是經常和一群兄弟姐妹,躺在草堆頂上看星星,看月亮。

家鄉戰亂爆發,食不果腹,哪裏還有心情賞星賞月。

跟了將軍之後,自己更是沒日沒夜的練武習文,根本沒有時間去看星星月亮。

現在,是飛升之後的第一次,能夠靜心的躺在溪水邊,聽著潺潺流水,聽著夏蟲呢喃,聽風吹過耳邊,安靜的看著滿目的星光,身邊是這一生的摯愛。

星光落在眼中,連眼睛中仿佛都有了星光。

微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熱氣。

露水落下來,打濕了樹葉和衣服。

千魅感覺自己的臉上都有種濕漉漉的感覺。

她睜開眼睛,入眼是離言的笑臉,厚厚的袍子裹在她身上,微微有些濕氣。

“醒啦?”離言溫柔的笑著。

“離言,我想吃東西。”千魅居然學會撒嬌了。

“餓啦?”離言看著她,滿臉寵溺,為她整了整有些淩亂的頭發。

“不餓,就是想吃好吃的,”千魅興致勃勃的爬起來:“人間好吃的很多的,我們去山下買好吃的吧。”

“好,都聽你的,”離言俯下身,輕輕的在她額間親了一下。

……

山下的鎮子十分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小攤小販沿街叫賣,路邊攤上的吃食正冒著熱氣。

離言撐著油紙傘,將千魅擋在傘下。一只手給新家置辦的一大堆東西。

千魅抱著一堆吃食點心,自己吃著,不時的給離言餵一塊。

離言無奈,千魅不喜歡吃的,吃不下的,通通都進了他的嘴巴。

錢袋子在手中拎著,千魅看上什麽就直接帶走,留下他在後面付賬。

臨近飯點,離言終於拽著她去了飯館,可以坐下休息會兒。

人間的飯食果然是好吃,做神仙吸風飲露,不貪這點兒口腹之欲。

入了地府,地府的飯食他也吃不怎麽慣,不過千魅總能搜羅好多好吃的,吃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如今再吃這人間的美食,竟然生出了好多感慨。

千魅吃的十分開心,揉著肚子打著飽嗝兒。

離言笑了笑,看著最後上來的一盤糕點,有些失神。

白色的糕點捏在手裏,他仿佛一下子他小的時候,那棵樹下,白胡子的將軍捋著胡子笑瞇瞇的給孩子們講故事。

他想起那雙手,粗糙而穩重,托著那塊白色的糕點,糕點在他的手裏顯得格外的小。

然而那雙手給過他最溫暖的支撐,他至今都記得那雙手敷在眼睛上的感覺,記得將軍極其溫和的那句:

“哭吧,孩子。”

哭吧孩子,將軍故去後,離言再沒有哭過。

……

從那以後,離言每隔一段時間就下山去置辦些東西,更多的是給千魅帶吃食。

“離言哥哥,你又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千魅顛兒顛兒的奔過來,臉上還沾了泥土,她剛剛試著將一株曼珠沙華移進了屋裏。

“都是你喜歡的,”離言將東西放在竹桌上,從袖間抽出一只銀發簪給她戴上。

銀制的曼珠沙華活靈活現,仿佛一只銀色的曼珠沙華開在她的發間。

“喜歡嗎?”

千魅輕輕撫著發間的簪子,滿眼驚喜:“喜歡。”

門外被離言修整了出來一大片平地,種了大片的曼珠沙華,此時已經出了芽。

千魅已經開始暢想花開的時候了。

……

高山流水,琴聲悠長。

離言坐在竹樓前撫著琴,千魅一身紅衣,花海中起舞。

花紅似火,紅衣勝火,千魅仿佛自花中而生,又仿佛漫天紅花皆因她而生。

離言的眼中是似水的柔情,他看著面前的身影,只覺得若是時間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

天空突兀的響起了幾道驚雷,千魅周身一震,怔在了原地,有一道驚雷落下,仿佛就落在了她的身旁。

“啊!”千魅抱著頭縮成一團,驚聲尖叫。

“魅!”離言沖過去,將外袍蓋在她身上,擋住天上落下的雨滴,將她圈在懷裏抱回竹樓中。

“是天雷,”離言滿臉嚴肅的盯著落下來的雨,剛剛開的花在雨中左搖右晃,大有被打散的架勢。

“你在屋子裏,不要出來。”離言細細的囑托著,而後轉身朝屋外走。

“別,”千魅的眼中隱隱的蓄著淚水:“別走。”

“聽話,在這裏等我。”離言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我會回來的,在這裏等我。”

離言一走就是三天,杳無音信。

千魅一直在竹樓中等著他,曼珠沙華被雨水打碎了一片,千魅開始試著收拾。

慢慢的,千魅覺得,原來太陽曬在身上也就那麽回事兒。

神離來過一次,勸她回去。

“我不回去。”千魅面色憔悴,嘴角帶笑,卻紅著眼眶,眼中的淚水卻始終沒有落下。

“他不會回來了。”離言於心不忍。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神離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千魅的淚水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

再見到離言的時候,曼珠沙華的花已經謝了。

千魅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機會去上天庭。

刑臺上,離言傷痕累累,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有血跡,卻已經破碎不堪,臉色蒼白無比。

“離言!”千魅一到刑臺,就被捆在了天雷柱上,只能看到跪在中間的離言,卻接觸不到,連說句話也不行。

離言咬牙跪直:“帝君,此事與千魅無關!”

“離言,”帝君閉了閉眼睛,語氣中隱隱有著怒氣:“你,和她分開,我既往不咎,且會給你重新安排職務。”

“她呢,”離言低著頭,嘴角的血跡滴在白玉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紅色。

“自然要受罰。”

“她是地府的人。”

“但你是天界的!”帝君狠狠一拍桌子,瞬間震起一片波動,振飛一片侍從。

一道天雷落下,擊在離言身上,離言渾身顫抖,卻咬著牙不發出聲音。

“離言!”千魅掙紮著,鐵鏈在她身上勒出了深痕。

“離言,你知錯嗎!”

離言咬著牙,卻是嘲諷的笑著。

天雷一道一道落下來,毫不客氣的擊在離言的身上。

千魅滿臉都是淚水,使勁掙紮著,居然掙脫了鐵鏈。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生生掙斷了鐵鏈,沖進了離言的懷裏。

又一道天雷落在,擊中兩人。

千魅不是神,她天生怕雷,僅僅一道天雷,就將她的身影幾乎打散。

“魅,魅!”離言驚慌失措,他將千魅護在懷裏,用盡最大的努力來保護她,卻仍舊抵不過強悍霸道的天雷:“你怎麽樣。”

“離言!”帝君有種被無視的憤怒感。

離言幾乎已經對天界絕望了,他抱起千魅,目光堅定:“我送你回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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