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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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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魅(一)

《山海經》雲:青林有鬼名魅,可使人入林不返。

……

入夜,空氣開始變得有些微涼,蒼陽市郊區山上的樹林中泛起微微的霧氣,加重了空氣中的濕氣,如毛毛細雨般。

在林間走不了多久,衣服就會被打濕,濕濕涼涼的,摸著不怎麽舒服。

此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黑色如漆般籠罩著整片樹林,加上濃濃的霧氣,是真真的伸手不見五指。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深山中的樹林子裏是不應該有人的。

已經入秋,天氣開始涼了起來,有誰願意舍棄溫暖舒適的被窩去這種地方討苦頭吃呢?

但偏偏就有人去了,還好巧不巧的選了個好日子。

……

農歷十月一日,寒衣節,民間三大鬼節之一。

……

地上有不少的陳年落葉,鋪了厚厚一層,和平常在公園裏見到的很像,只不過要厚上很多。

腳踩上去也沒有清脆的哢嚓聲,只能感覺到被打濕的落葉被踩在腳底下的那種綿軟的感覺。

如果不是林中漸起的冷風,那種感覺倒是和走在初夏的草地上有些像。

“唰啦唰啦”的腳步聲回蕩在林間,在寂靜的夜空中讓人有一種身上發毛的感覺。

“那個,要不我們回去吧,”一個小個子男生對同行的四個人說道。

他擡起頭,沿著樹幹往上掃視,掃到那片陰暗的夜空後又趕忙收回了視線。

他搓搓手臂上冒起的一層雞皮疙瘩,抖著聲音說道:“這個地方也太滲人了。”

“膽小鬼!”穿著白色沖鋒衣的男生狠狠地在他頭上按了一把,力道大的好像要把他按進土裏一樣。

他拿著下巴指了指緊貼著自己的一個女孩:“我怎麽帶了你這麽個廢物,你看人家夢琪,一個女孩子都沒有說什麽,你一個大男人怕個屁啊!”

被點中的女孩子立馬直了直腰,顯示自己的膽量,盡管藏在衣袖中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好了,你就別說他了,”另一個穿著黃色的外套男生,握住身旁女朋友的手塞在口袋裏取暖:“林宇本來就膽子小,這個地方別說他,就連我都覺得瘆得慌。”

“林歌飛你少叨叨,”白色沖鋒衣男生不屑的擺了擺手,他擡頭看著空曠的四野,忽然大聲吼道:“怕個屁啊!一個破林子能有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孤魂野鬼全都給我過來吧,我徐遠航不怕!”

黑暗中,突如其來的呼喊聲驚起了一巢飛鳥,黃夢琪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啊,啊,”的鳥叫聲回蕩在夜空中,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瞬間的頭皮發麻。

幾道黑影掠過,似乎是在訴說著這不安定的一夜。

……

一道青色的影子幽幽的飄過,留下一串隱秘的笑聲,正在行走的五人沒有一絲察覺。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了房間內,林靖元難得的沒有早起。

上午將近九點鐘,被子動了動,從裏面伸出了兩只爪子,只露出一只腦袋的林靖元伸直了手臂,使勁的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上下都十分的舒爽。

他深呼吸幾口,終於消滅了想要繼續躺一會兒的想法,“忽”的一聲帶著風坐了起來。

房間裏很暖和,但和被窩裏相比還是差了一些,林靖元糾結了半天,打消了再躺一會兒的想法。

他閉著眼睛穿衣服整理床,又閉著眼睛摸到了衛生間。

水管裏流出的水有點涼,撲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他慢吞吞的擠牙膏刷牙,正待他滿嘴泡沫,含水漱口的時候,面前的鏡子忽然有一道紅光閃過,林靖元楞在那裏。

他的腦袋裏很慢的想著,是看錯了嘛?還是真的有東西?很顯然,剛剛睡醒的林靖元智商永遠是不在線的。

“啊!”的一聲大叫傳來,鏡子裏出現一個紅色的身影,連帶著緊貼著玻璃的一張臉,林靖元冷不丁的被嚇了一大跳,嘴巴裏的水一滴沒有浪費的全噴在了鏡子上。

然後就聽鏡子裏的上官靈發出了一陣張狂的大笑:“哈哈哈!林靖元,你也有今天啊!”

林靖元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呆了兩三秒,大腦卻空前的活躍“……發生了什麽?……她怎麽進來的?……我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吧?”他迅速低下頭,確認自己沒有露什麽不該露的東西以後,這才又擡頭看向鏡子,臉上仍舊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不會嚇傻了吧?”上官靈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從鏡子中伸出手在林靖元面前晃了晃:“餵,你沒事吧?”

林靖元晃晃腦袋,只一瞬間眼神就清明了起來:“你在這兒幹嘛呢?”

“原來沒傻啊,”上官靈嘿嘿一笑,沖著埋頭洗臉的林靖元伸出一只爪子:“過節了,我的衣服呢。”

“過節了呀,”林靖元洗臉的手一頓,水滴劃過長長的睫毛滴落在洗手池中,棱角分明的臉龐,水滴劃過嘴唇滴下,濕潤的嘴唇看起來讓人很想咬一口。

他慢慢擡起頭,沾濕的劉海上有水滴滴落,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恍然大悟:“是啊,今天是寒衣節。”

他帶著星光的眼睛看著上官靈,桃花眼中盛滿了溫柔,上官靈覺得他這雙眼睛討厭極了,因為她分不清這目光中的溫柔是對她,還是只是他眼睛的特點。

林靖元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整個五官都隨著這個笑容生動了起來。

鬼節到了,該去看一下老朋友了。

“啪嗒”一聲,衛生間門被關上了,同時把上官靈的哀嚎也一起關進了門裏。

“林靖元,你個大混蛋!”

……

蒼陽市的森林深處,一棟酒館裏面溫暖如春。

酒館有兩層,像極了古裝電視劇裏的客棧一樣,身穿青綠色衣裙的女子坐在櫃臺後面,笑意盈盈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面前半碗老酒還隱約的冒著熱氣,一個老頭兒身穿著民國時期常見的那種灰色長衫,正在來來回回的端茶送水,偶爾從酒窖中拎出兩壇老酒,放在爐子上煨熱,這邊倒一杯,那邊倒一碗。

屋子裏生著暖爐,熱氣充滿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將涼氣隔絕在外。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裹挾著寒氣的五個人搓手跺腳的躥了進來,爭先恐後的跑到暖爐邊上取暖。

“沒想到在這片深山老林子裏居然還有這麽一個地方。一臉驚喜的薛悅拽著林歌飛的胳膊四處去逛。

“幸,幸虧有這麽一個地方,不然咱們非得凍死不可。”膽小的林宇搓搓已經麻木的臉,齒間還帶著顫音。

“廢物!”徐遠航惡狠狠的咬牙:“我就不該帶你出來!”

“哎呀你別說他了,深山老林的誰不害怕啊,”黃夢琪雙手環著暖爐,被凍僵的指尖此時有種發麻的感覺。

櫃臺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壇壇罐罐,一個渾身漆黑的小香爐裏裊裊升起一縷煙線,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讓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身心。

“悅悅你看,”林歌飛輕輕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薛悅,示意她看那個香爐:“宣德爐。”

“這就是宣德爐啊?”薛悅的眼中閃著訝異的光。

林歌飛的爺爺是很有名的古董修覆師,他從小跟著爺爺見識過不少古物。

大學的時候是學校有名的考古系才子,因此對於他的話,薛悅還是很少懷疑的。

“想不到這麽名貴的香爐竟然能在這裏見到。”

“不光如此啊,”林歌飛摸摸鼻梁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裏的幾乎每一件東西,都是有年頭的。”

薛悅就有些不相信了:“不會吧?”

誰會有這麽大的手筆,專門在深山老林裏建客棧,還裝修的如此古色古香,甚至於所有用品都是古物?

薛悅環顧四周,周圍的酒桌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衣著打扮非常奇怪。

“唐,宋,清,民國……”林歌飛自言自語:“這裏難道是什麽cosplay俱樂部?”

薛悅越想越覺得奇怪,她還沒來得及張口,就感覺眼前人影一閃,一道青色的身影輕飄飄的晃了過來,薛悅有一瞬間感覺這道身影其實是在飄。

“幾位,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輕飄飄的聲音很空靈,尾音上翹,帶著點兒勾人的味道,讓人的心尖微微的一顫。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擡起頭來,望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身形纖瘦的姑娘,二十多歲的樣子,梳著古式的墮馬髻,插著一支蝴蝶流蘇的小釵,一走一晃。

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青色的魏晉風交領襦裙裙擺遮住腳面,將將貼到地面上,手指纖細修長,皮膚白皙,小巧的臉上略施了些粉黛就顯得無比精致。

一串小小的銀鈴鐺墜在發尾,每走一步就輕輕巧巧的發出聲響,讓人感覺到心情都明快了不少。

林歌飛看著她,不由得呆了。

好一個古典的美女。

女子屬於典型的小家碧玉,面上帶著些許羞澀,讓人感覺到眼前一亮。

一顰一笑皆撩人心弦,宛如從畫中走出來一樣。

“住店!”徐遠航高聲喊道,拎著包大搖大擺的晃過來,“啪”的一聲把包往桌子上一扔,帶著不可一世的神情:“最好的那間給本少爺留著,本少爺不差錢!”

青女輕輕撩了撩發絲,慢慢的擡起眼眸,星辰般的眼眸中似乎有光在閃,朱唇輕啟,粉舌白齒若隱若現。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絲絲的哀怨,似乎是在控訴著拋棄自己的負心人,聲音婉轉哀怨,餘音繞梁撩人心弦。

“這是蘇軾的詩,寫給亡妻王弗的詩。”黃夢琪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插嘴說道。

說著,一臉不善的看著青女,這個女人太討厭了,從進門起就一直盯著徐遠航看,看的她渾身不舒服。

青女低下頭,嘴角仍舊噙著笑意:“是啊,他們可是很恩愛的。”

她擡起眼皮,裝作不經意的掃了徐遠航一眼,趕緊又重新低下了頭,像是嬌羞的小媳婦一般,她抿了抿嘴唇又問:“幾位,你們住幾間啊?”

“一間!”林宇搶先叫道。

“滾!誰跟你住一間啊,”黃夢琪張嘴回了回去,同時雙手使勁摟住徐遠航的胳膊。

“這樣吧,”林歌飛道:“開兩間吧,兩個女孩一間,咱們三個擠一擠。”

“誰跟你們擠,”徐遠航不耐煩的揮開黃夢琪的手:“我一個人一間,你們愛怎麽住怎麽住。”

林歌飛也算知道徐遠航的脾氣,也就不再說什麽了,轉頭對青女說:“那就開三間吧,遠航自己一間,你們兩個女孩住一間,林宇跟我一間。”

青女點點頭,轉身從掛滿鑰匙的墻上摘下了三把擦拭的亮晶晶的黃銅鑰匙,而後蓮步輕移,朝樓上走去:“各位客官,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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