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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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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三)

“哇!”沙沙興奮的撲過去,拿起這個看看,拿起那個摸摸,擡頭看著秦蘭芝,滿目星光:“阿姨,這些都是給沙沙的嗎?”

秦蘭芝點點頭笑容溫和:“嗯,都是給你的。”

“太好了!謝謝阿姨!”沙沙開心的圍著旅行包轉來轉去。

她太小了,對於這些沒有見過玩過用過的東西十分新奇,喜歡的緊。

“林先生,”秦蘭芝手中摩挲著一枚幾乎已經被磨平花紋的平安銀鎖,輕聲問林靖元:“請問,這些東西怎麽才能給沙沙帶走?”

林靖元此時正用被靈能包裹著的符筆在黃紙上畫著什麽東西。

藍色的靈能纏繞在手掌處,沿著筆桿流淌至筆尖,符筆劃過紙張,留下了一道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筆痕,隨即很快隱去。

他頭也不擡的說:“在她出事的地方,念著她的名字燒給她就行了。”

“好。”秦蘭芝答應了一聲,也不顧會飛的到處都是的黑灰,就在樓下燒了起來,李平川擦擦眼淚,也來幫忙。

“林靖元,”上官靈揉著鼻子湊過去看那張紙:“這是什麽?”

“陳情書。”

“幹什麽用的?”

“向閻王殿的大人們說明這裏的情況,”林靖元邊寫邊給她解釋:“她在陽間逗留了太久,雖事出有因,但是去了以後免不了會受到懲罰,我幫她寫陳情書求情,讓她可以少受一點懲罰。”

上官靈對這個不怎麽感興趣,她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坐在沙發靠背上,啃著一個從秦蘭芝冰箱裏翻出來的梨子。

“好了,”林靖元把紙折起來,又另取了一張符紙,在上面畫了一道符咒。

畫完後,隨手往空中一扔,右手雙指並劍往符紙上一指,手指尖有靈能閃動,符紙瞬間燃燒起來。

紙灰落地後,空氣中漸漸出現如水紋一樣的波瀾,波瀾浮動了一會兒,從中走出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上官靈探頭看了看,見著一個臉很長,一個有些胖。

兩個都沒有林靖元好看,上官靈搖了搖頭,又縮回去繼續啃梨子。

“二位辛苦了。”

兩人一眼就瞧見了坐在沙發背上的上官靈,齊齊僵了一瞬,而後胖鬼差很有些不自在的開口: “靖元兄在這人間界才是辛苦,我們可不敢爭功。”

林靖元也不跟他們多說什麽,擡手招呼了沙沙過來,指了指那兩個男人道:“沙沙,這兩個叔叔是來接你的,跟他們走吧。”

秦蘭芝將手中的平安鎖戴在沙沙的脖子上,銀鎖的小鈴鐺聲音清脆,隨著沙沙的動作叮鈴當啷的響著:“真好聽,比那個阿姨的鈴鐺聲音好聽多了。”

沙沙被長臉鬼差抱了起來,在他懷抱中開心的拍著手。

“兩位,”林靖元把手中的陳情書遞了過去:“麻煩把它交給冥王大人。”

兩人又是對視一眼,胖子伸手接過後又不自覺的朝著上官靈瞧了過去:“放心吧靖元兄,一定給你安排妥當。”

“嗯,”林靖元點點頭,便往後退了退,將上官靈擋在了身後。

“爸爸,阿姨,哥哥姐姐……”沙沙沖著眾人揮手:“沙沙走了,再見。”

“再見,”秦蘭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胖鬼差提起兩個旅行包,三個人的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

“好了,”林靖元把自己的東西重新收好,對秦蘭芝道:“秦女士,事情已了,天快亮了,我們也該走了。”

“天馬上就亮了,林先生一夜未眠,不如留下來明天再走吧。”

“不了,”林靖元扯了扯還叼著半顆梨子的上官靈說道:“明天,她沒辦法回去。”

“哦,對,”秦蘭芝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只鬼魂:“這位是……”

“是我朋友,”林靖元並不想多說和上官靈相關的事,只說道:“鬼魂無法見陽光,我們就要先走了,也不必勞駕相送,我們自己回去就好。”

秦蘭芝看得出來對方並不想留下,也就沒再多加挽留。

她從自己的手袋裏撕出一張支票,唰唰幾筆寫完遞給林靖元:“林先生,這是我們先前說好的酬勞,我又在上面加了二十萬,不多,就算是給二位的辛苦費吧。”

一聽到“二十萬”這幾個字,上官靈的眼瞬間就直了。

林靖元也不客氣,接過支票道了聲謝,就拉著上官靈要離開。

上官靈咬著梨子扯了扯林靖元的袖子,停下了腳步,回頭去看李平川:“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既然能找到那個道長和鐘離娜罕,也就意味著你其實是想找幾個沒有本事的人,來將這件事情糊弄過去,可你為什麽會找到林靖元?”

你可是差一點就成功了呢。

李平川面色古怪的看了她們一眼,瞧著林靖元似乎也對這件事情很有興趣,忍不住笑了一聲。

“秦總的吩咐我自然得照做,因此我也打聽了不少人,排除點知名高手,排除掉看起來有真本事的,元明道長沒有真本事一眼就能看出來,鐘娜娜更是假的不像樣,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眼林靖元:“要怪只能怪你的微博上的店鋪簡介,”他甚至搖搖頭很有些嘲諷的笑了一聲:“你真的很像個騙子,也怪我看走了眼。”

林靖元恍然大悟:“怪不得沒有人相信我會捉鬼,生意一直不好,原來如此啊,多謝了。”

……

夜晚不算太靜,與白天的區別也許就只在於靈魂可以出現。

二人並排走在路上,雖然是深夜,但是城市的鮮活氣氛並沒有收到太多影響。

“餵,林靖元,”上官靈輕輕拽拽林靖元的手,假裝矜持了一下:“憑空多出來二十多萬,你也不知道客氣一下。”

“沒有必要,”林靖元掐指算了算:“我做這一行從不自己要價,主顧給多少就拿多少。”

“像這種情況,主顧肯定都不會吝嗇,給紅包只是要化解加在你身上的因果,僅此而已。”

“再說了,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給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的。”

“嗯,也對,”上官靈立刻認同了他的話,至於前面的那些,她聽不懂就自動忽略掉了。

兩個人走在長浪河之上的雙星橋上,上官靈仰頭看著那片晴朗的星空,嘆了口氣又想起了李落沙:“沙沙太可憐了。”

“倒是也沒什麽可憐的,”林靖元望向河面,雙目放空淡然道:“不過是前世的債,今生還了而已。”

上官靈懵了一下:“什麽債?”

……

一條河穿城而過,一座橋橫穿河面,走到橋中間,林靖元停下了腳步,上官靈倚在橋邊漆成紅色的金屬欄桿上,不錯眼睛的望著他。

林靖元站在她的對面,越過她的頭頂便看到河岸上的萬家燈火。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上藍色靈能閃動,指尖輕輕點在上官靈的額頭上,上官靈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

六歲的沙沙搬著小板凳放到了二樓的欄桿下,站在上面扒住欄桿往下看。

她有些艱難的爬上了欄桿,雖然身體探出了一大半,但絕對不至於會掉下去。

她看到爸爸從書房出來,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她看到媽媽從廚房中走出,手中端著給女兒溫著的牛奶。

她看到母親有些驚慌的神色,伸出手去準備個和母親打個招呼,還沒等她擡起手,就在她的身後伸出一只手,強行按著她的脖子,把她推了下去。

上官靈順著看過去,手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古代打扮的男人。

男人長發在頭上挽了個髻,用一根玉簪別著,劍眉星目,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之姿。

男人把沙沙推下去之後,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好像卸下了什麽包袱一樣,再也不看一眼,轉身走進了墻裏。

樓下沙沙的父母抱著她小小的身軀悲拗痛哭,樓上的漣漪消失後一切歸於平靜。

……

“看到了嗎?”林靖元收回手指,上官靈眼前的畫面漸漸消失。

上官靈咬著嘴唇遲疑道:“這麽說,沙沙其實是被害死的?”

“算是吧,”林靖元繼續轉身眺望著茫茫的河面,河兩岸燈光閃爍,十分漂亮。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慢慢的補充上沙沙故事中最後一個環節。

“你看到那個男人了嗎?他叫寧遠,生前也是一個修道有所成就之人。他的命中註定會有仙緣,按照命簿,雖不能成仙成佛,但也是要到三百七十二歲才壽終正寢,你看他走的時候像多大歲數?”

“大概……”上官靈轉了轉眼睛,十分艱難的選了一個數學:“二十多歲?”

“八十歲。”

“八十歲?”上官靈咳了一聲,嘟囔道:“看不出來啊,看他的樣子頂多二十歲吧,他還有兩百多年的壽命呢?哪裏去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林靖元接著說:“沙沙的前世是一個富家小姐,壽命只有二十歲,如果她安心度過這二十年的時光,那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可是……她遇到了寧遠。”

“她的家人取了寧遠的道行,續了她的壽命,那一世,本應早早離世的她安然過了一生,本該大成的寧遠卻在八十歲時慘死,你覺得他會甘心嗎?”

“可,可是,”上官靈有心為沙沙辯解幾句,聲音卻越來越小:“可是,人死債滅,就算不甘心,他也不能……”她張張口,再也說不下去。

“你是不是覺得他很過分?”林靖元看著上官靈的眼睛,緩緩說道:“可我不覺得,寧遠也算是有所成就,哪怕被取了道行,轉生或重修而已,但他被打散了修為,就連魂魄也碎了。”

“修道之人散了修為,滅了神魂,從此就不入輪回了,哪怕靈魂艱難重聚,此後也不過是在世間游蕩。”

“寧遠生前身後只身一人,即便是從這個世間消失也不會有人在意,好在沙沙的家人還有些良知,知道對不起他,沒有讓他暴屍荒野,將他好生的安葬了,每逢年節還去祭拜一下。”

“一百年前,閻王發現了四處游蕩的寧遠,看中了他的能力,就帶他去了地府,負責記錄投生鬼魂的具體事宜,他這次來討債,也是得了閻王的應允。”

“沙沙這一世本應補上前世缺憾,一生無憂,卻因前世種種落得個如此下場,也算是因果有報。”

“那張陳情書……”上官靈沈默半天才有些沈悶的問他:“其實不是給十殿閻羅的,是給寧遠的對嗎?”

林靖元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他不再去想這件事情,這不過是他漫長人生中的所經歷的無數事件中的一件而已。

他轉身牽起了上官靈的手,邊走邊說:“前世因,今世果,時間萬物皆有定數,這些事呢,就交給底下那幫子人去操心吧,不是我們該管的就不要去管了,回家去吧。”

……

天空中群星璀璨,一顆星星閃爍了幾下“倏”地滑落,留下一道優美的弧線後,消失在茫茫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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