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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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8.

雨水像破碎的珠簾,將整座城市澆得透濕。

佘粵站在宋氏大廈樓下,手中攥著剛譯完的文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頁上那些法文術語在她腦中嗡嗡作響——"宋氏航運"、"1998年轉口貿易"、"特殊貨物清關"——每一個詞都像刀尖剮過神經。

她沒等電梯,直接沖上消防通道。十七層的臺階被她踩得咚咚作響,喘息間喉嚨裏漫開鐵銹味。推開宋拂辦公室門的瞬間,冷氣混著黑壽百年的煙味撲面而來。

宋拂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雨幕切割成模糊的輪廓。聽到動靜,他頭也沒回,只是將煙摁滅在水晶缸裏:"我猜你該來了。"

"你早知道。"佘粵的聲音比雨還冷,"你父親當年經手的那批貨,根本不是普通走私品。"

宋拂終於轉過身,眼底映著窗外閃電的殘光:"你翻到了什麽?"

"輻射檢測報告。"佘粵將文件摔在桌上,"周家借宋氏的船運了摻鐳的珍珠,而你父親簽了放行單。"

空氣凝固了一瞬。宋拂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忽然笑了:"你漏了一頁。"他從抽屜裏抽出另一張紙,"看看背面。"

佘粵抓過來,瞳孔驟縮——背面是一份手寫批註,字跡鋒利如刀:"貨物扣押,轉交緝私隊。周家已察覺,速報上級。" 落款是宋父的名字,日期比官方記錄早了兩天。

"他報了案。"宋拂的聲音很低,"但有人提前走漏風聲。"

佘粵的指尖微微發抖:"那為什麽最後——"

"因為第二天,緝私隊帶隊的人換成了周維深的妹夫。"宋拂忽然抓起外套,拽住她的手腕,"走。"

"去哪?"

"讓你看樣東西。"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沖進雨幕。佘粵的高跟鞋踩進水窪,冰涼的雨水灌進腳踝,卻比不上心頭漫上的寒意。宋拂的手掌燙得驚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他們在街角屋檐下停住。宋拂從內袋掏出一張老照片——正是佘母、甄弟和周維深在碼頭的那張,但邊緣多了一截被燒焦的痕跡。

"我父親留的。"他嗓音沙啞,"他死前把這照片藏在了煙盒夾層裏。"

佘粵盯著照片上母親含笑的臉,忽然發現她手裏攥著什麽東西——半截珍珠項鏈,和姑媽枕頭下藏的一模一樣。

"你父親是兇手。"她聽見自己說。

宋拂的睫毛垂下來,雨水順著下頜滴落:"他是。但他最後想贖罪。"他擡起眼,"佘粵,我不是來替宋家洗白的。我是來遞刀的。"

佘粵猛地抽回手,腕上的紅豆手鏈"啪"地斷裂,珠子滾進積水裏,像一灘血。

-

韜玉的電話在淩晨三點打來。

"姑媽吐血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醫院說……需要轉去私立部,但排期……"

佘粵坐在黑暗裏,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窗外雨還沒停,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她劃開通訊錄,指尖懸在"宋拂"的名字上,遲遲沒按下去。

——"我是來遞刀的。"

三小時後,她站在私立醫院走廊,看著護士推姑媽進檢查室。韜玉紅著眼圈拽她袖子:"你怎麽突然有門路了?"

佘粵沒回答。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宋拂大步走來,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雨漬。韜玉倒吸一口氣,下意識往佘粵身後躲——S城沒人不認識宋家太子爺。

"核磁共振約好了,"他直接略過韜玉,遞給佘粵一張卡,"頂樓VIP區,用這個刷權限。"

卡面冰涼,印著宋氏醫療的LOGO。佘粵沒接:"條件?"

宋拂的手懸在半空,忽然笑了:"你當我來談生意?"

韜玉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游移。最終佘粵接過卡,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掌心,觸到一道結痂的傷痕——像是被什麽銳物劃破的。

回程時雨更大了。宋拂的車開得穩,暖風烘著佘粵潮濕的衣角。她三天沒合眼,此刻在皮革和雪松香裏昏昏沈沈,頭隨著顛簸一點點歪向車窗。

預料中的冰涼沒有到來。

一只溫熱的手墊在了她的額角和玻璃之間。

佘粵在朦朧中想睜眼,卻聽見極輕的"哢嗒"聲——宋拂關掉了車載音響。雨聲頓時填滿車廂,像一層柔軟的繭。

第二天清晨,她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醒來,身上蓋著那件熟悉的黑大衣。宋拂站在窗邊喝咖啡,見她醒了,從口袋裏摸出什麽遞過來。

修好的紅豆手鏈靜靜躺在他掌心,只是鏈扣處多了一枚翡翠平安扣,在晨光中泛著柔潤的綠。

"珠子少了兩顆,"他語氣平淡,"用這個抵了。"

佘粵低頭系手鏈,忽然發現翡翠背面刻著極小的法文——"Pour l'avenir"。

給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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