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氣漸漸變涼，轉眼到年關。不會再有新的異端變成人類，取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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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天氣漸漸變涼，轉眼到年關。不會再有新的異端變成人類，取代人……
天氣漸漸變涼, 轉眼到年關。
不會再有新的異端變成人類，取代人類自身，於是暗巢的204個都市, 也隨著‘它’的消亡, 在同一日，沖破黑暗回歸地面。
“太好了, 是太陽！是太陽！”
“我們離開那個鬼地方了！”
無數人歡呼雀躍著, 都市中的人們忙著適應新科技新生活，許多人繼續為了生活奔波著，國家從上到下，朝著嶄新的明天前進, 頗有一種陰霾漸去, 朝陽已出之感。
大聰明隊在重新出發執行清除人類社會中剩餘異端的任務之前，全隊輪流在幾人的家中做客, 這也是為了排除他們的親人中有異端的存在。
只除了陳旦景, 還有已死的季明誠。
“真不用我們陪你回海城？”
吳仙子問道。
旁邊站著顧青枙和張不凡, 三人在車站外送別陳旦景。
對方打定主意要一個人回海城老家, 不知道為什麽，卻固執的不需要他們陪, 也把顧青枙排除在隨行人員名單內。
陳旦景笑的溫和, “真不用，放心, 我很快就回來了。”
“那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吳仙子說道。
幾人都懂她話裏的小心是指小心什麽, 卻默契的沒有點明。
陳旦景更是沒有多說什麽, 點點頭，“知道了, 放心吧，我走了。”
然後陳旦景便一個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顧葉白重新去大學報道，姐弟倆的日常生活和過去沒什麽兩樣，忙著各自的事，不時小聚一下。
齊君臨仍然在逃，還有目前混在人類社會中的異端還需要解決，所以剛過完年後的第三天，隊伍便重新集結出發，踏上了清除異端的道路。
秦章等眾異能者也在追捕齊君臨等已知異端。
新紀元0400年，6月，顧葉白即將踏入社會，開始找工作實習。
提前通了電話，顧青枙想著剛好這兩天休息，就提著東西去顧葉白租住的公寓看望他。
路過樓下小賣鋪時，她看到了擺放在門口的冰櫃，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停下，張口說道：“老板，買兩根雪糕。”
“哦，自己拿吧。”
顧青枙從冰櫃裏挑了兩根甜筒冰淇淋，走進去結賬。
提著東西到了顧葉白租住的房子門前，她腳步頓住了幾秒，神情很平靜，只說不出為什麽會停頓上那麽幾秒，然後她敲門，顧葉白開門將她迎了進來。
“姐，你還給我帶好吃的了，太好了。”
顧葉白喜上眉梢的給顧青枙倒水，翻零食。
坐到沙發上，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袋子裏裝的兩根甜筒冰淇淋。
他微感詫異，“你還買了冰淇淋啊？”
“是啊，你要覺得涼就先扔冰櫃放著，別吃。”
顧葉白看看窗外，好像最近氣溫是挺熱的，買都買了，他也不想再放，於是對著面前的顧青枙道，“姐你選一個。”
顧青枙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道，“你先挑吧，我隨便。”
“哦，那好吧。”
接著，他便從兩個口味中選出了那個香芋味兒的，開始吃起來，見顧青枙楞楞的看著自己，他不解，“怎麽了？姐你不吃嗎？”
“……我、我吃，”一陣耳鳴聲中，顧青枙動作僵硬的拿起袋子裏剩餘那個草莓味的冰淇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兒不忘回頭交代，嘴唇顫抖著說出幾個字，“隊裏臨時有事兒，我先、我待會兒回來。”
說完，不管顧葉白還詫異和疑惑的表情，徑直踏出了門。
關上門後，安靜的樓道內寂靜無聲，好像血液直沖大腦的眩暈勁兒讓她下意識扶著墻，死死的咬住嘴唇，獨自一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擡腳想要往下走，又意識到樓下可能會有人在，於是在走了兩步後她轉身朝樓頂跌跌撞撞的跑去，直到關上天臺大門，周圍靜悄悄地，只剩她一個人時，看了眼頭頂的太陽，顧青枙才背靠著天臺大門，身體慢慢軟下，跌坐在地上。
“嗚……”
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顧青枙幾近崩潰地將臉埋進臂彎，從哽咽到小聲啜泣，再到後來再也克制不住情緒的失聲痛哭。
錯了…都錯了……
沒人知道她為什麽哭，只是那天的午後，她出去後就沒再回顧葉白的屋子，天臺上的哭聲也持續了許久未停，在她旁邊的地上，還擺放著一個已經融化了的冰淇淋……
從那以後，顧青枙變得更加拼命，成天忙著在全國各地找異端，好像要從它們中找出什麽，可見到異端後，又總下手無情的把它們消滅，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也甚少有時間與顧葉白見面。
不知是因真的太忙，勞累所致，她開始慢慢變得憔悴，也越來越不愛說話，再也沒見過她情緒起伏大的時候。不過半年時間，臉上就掛上了厚重的黑眼圈，整個人也仿佛滄桑衰老了好幾歲，頭上竟也多了幾縷銀白，簡直都快要變得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
其餘三人將她的變化一點一點看在眼裏，內心也曾疑惑，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們好像各自心裏都猜到了一點什麽，不再多問，不再提起。
新紀元0403年，撫養陳旦景長大的外婆去世，他趕回去看了她最後一眼，主持她的喪事。
“……她不是真的。你不是猜到了嗎？”
夜裏，靈堂內，陳旦景跪在老人的棺槨前，沈默的燒著紙錢。
顧青枙站在他身後問。
陳旦景沒有回頭，安靜了兩秒後，嘶啞著嗓子道，“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也許是在我進入暗巢的那段時間。”
“但也許，在更早之前，她才是將我拉扯長大的人。”
多年前他便拒絕過讓顧青枙過來，這次，更是如此，顧青枙不是跟陳旦景同行回他家的，她是自己找來的。
她想，如果自己見到的陳旦景即將去世的外婆是假的，證實了陳旦景心裏的猜測，會不會在面對她的離世時他心裏就要好受些？
她以為陳旦景跟她曾執行任務時，碰到過的一些人一樣，接受不了真的親人已經死了，哪怕懷疑身邊這個是假的，也仍貪戀她的存在，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想稀裏糊塗的繼續讓對方代替真人就這麽活下去，至少這個人，還能存在在他們眼前不是嗎？
所以才不敢讓顧青枙來驗明真假。
但現在看來，好像跟她想的有所不同。
“那你為什麽不想讓我見到她？”
一疊紙錢被他投入火中，陳旦景這兩天哭的有點厲害，所以不光說起話來，嗓音粗啞，連眼圈都是紅的，臉色很差。
陳旦景短促的哧笑一聲，好像覺得好笑，但細品又像沒什麽意味，“因為沒必要啊。”
這樣說完，他也覺得自己好似沒有良心，狼心狗肺的，這些天哭多了的眼睛酸痛的很，他想哭也哭不出來。
他慢慢說著，“我可能跟那個男人一樣，生得一幅冷心冷肺，是個冷血怪物。”
他慢慢扭頭，手裏燒紙的動作也停了，看向後方站著的顧青枙，半瞌著眼皮，神情覆雜又意味不明，“在清醒和糊塗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做個糊塗人。”
他不想知道真假，對他來說，如果真外婆早就死了，那假外婆也曾參與他的成長，按她的年紀也活不了幾年了，他下不了手，就想留個慰藉在這裏，讓自己的心靈有個歸處。
雖然這樣，可能對不起已死的外婆。
所以他也覺得自己該被唾棄。
如果是真的外婆，那自然更好，他就不該因懷疑而生了嫌隙。
他放棄知道真相，也摒棄懷疑，他選擇糊塗過活，做個糊塗生活在人世間的人。
這就是人啊……這就是他啊……
“但顧青枙，你縱使選擇清醒，不也沒比我好多少。”
他們骨子裏透著相像，陳旦景收回目光，繼續燒著紙錢。
顧青枙聞言，身體一僵，沒有言語。
陳旦景在安靜了一會兒後，開始絮叨著，“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我口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他是我生物學上的爸爸。我是私生子，我媽被人騙了，稀裏糊塗成了小三，後來，知道真相她也爭過也鬧過，更恨那個男人，可那時我已經出生了，她又不能把我塞回肚子裏去。她愛過我，也恨過我，流言傳出後，她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聲中，逐漸精神失常，我七歲那年，她想帶著我跳樓。”
“後來，是我外婆及時趕到把我救下，她卻還是跳樓死了。”
“那個男人在海城有點權勢地位，外婆年紀大了，我們也鬥不過他，他沒管過我們。”
“我從小，就由外婆靠給人做做零工養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好歹是把我拉扯大了。”
他也曾想過要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這樣他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可時間是不等人的，更沒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顧青枙聽完他的故事，沈默了一會兒，問。
陳旦景盯著面前的火盆出神，臉上沒什麽表情，“大概，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過得慘。誰沒有痛苦啊？”
“我選擇糊塗，你選擇清醒，但不論真假，重要的人都已經逝去，就不必再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了。”
陳旦景擡頭，看向站在身後，那個早早的就生出白頭發的女人，“至少，你還有一個弟弟陪在身邊不是嗎？”
何必如此執著，真與假就當真要分的那麽清楚嗎？
當年，她因真實之眼，看出顧葉白是假的，殺掉了它，她以為那個曾陪著她長大的是她真正的弟弟，而他已經被那個異端殺害替換了。
可其實不是，那數年來陪伴在顧青枙身邊一起長大的是那個異端。
現在的顧葉白不知怎麽回事，也有了那個異端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曾被替換過，但顧青枙這麽多年來甚少回去看望他的反常，其實更像是一種逃避，無形中就讓三人猜出了這樁事情的真相。
六年前，顧青枙因顧葉白是假，殺了與她有著真感情的弟弟；
如今，真的顧葉白在眼前，她卻又因他是真的，而不是那個與她朝夕相伴的假弟弟，不再親近。
她到底要什麽？
“人總是在失去，又得到，得到再失去，我們這一輩子活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痛苦啊、快樂啊，永遠都是暫時的。”
所以人活一輩子，到底能抓住的有什麽呢？
陳旦景想著，不自覺出了神，室內安靜了足足有好幾秒，最後覆聽他低嘆一聲，“異端……到底誰才是異端……”真假有那麽重要嗎？
假的顧葉白，像是與那個群體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它算不算是它們那個族群裏的異端？
而他們人類呢？人類這個群體裏，與大多數人想法格格不入被視為異端的還少嗎？
也不少。
至少他從未見過，將自己的記憶覆制給人類的異端；也從未見過，在真與假之間，因異端的死而生出心結久久放不下過去的人類。
“顧青枙，如果當年就知道這一切，你還會殺他嗎？”
這就是一個人和一個人類未來放在一起比較的問題。
如果按當年那個顧葉白的想法來回答，顧青枙會選擇後者，而此刻，她沈默了良久，“你覺得呢……”
無聲之中，說明了一切。
所以，當年那個顧葉白必死無疑。
它的死就像是命中註定，它不無辜，並從顧青枙成為真實之眼，有了區分異端和人類的能力後，就註定了這是一個死局，或許，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當年的它才沒有選擇逃。
除非它只想活著，而不想再跟顧青枙見面，與顧青枙活成兩個陌生人和敵人。
但顧葉白做不到這一點，他在早晚都要死之間，選擇不在以後為難顧青枙，死在當下。還隱瞞真相，並一早就做好了萬全之策，哪怕它死了，也只讓顧青枙以為自己殺死了、那個害死陪伴她長大的弟弟的仇人。
不會令顧青枙傷心。
可他大概也沒料到，顧青枙會在後來發現這一真相，雖然不知道顧青枙是怎麽判定出來的，但足以證明，異端與人類之間，還是不一樣的吧……
那，異端又到底是什麽？
“顧青梔，他在你眼裏是誰呢？”
從前的那個顧葉白到死都在問這個問題，可現在的顧青梔，無論答案是什麽，對方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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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有新的異端變成人類，取代人類自身，於是暗巢的204個都市, 也隨著‘它’的消亡, 在同一日，沖破黑暗回歸地面。
“太好了, 是太陽！是太陽！”
“我們離開那個鬼地方了！”
無數人歡呼雀躍著, 都市中的人們忙著適應新科技新生活，許多人繼續為了生活奔波著，國家從上到下，朝著嶄新的明天前進, 頗有一種陰霾漸去, 朝陽已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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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陳旦景, 還有已死的季明誠。
“真不用我們陪你回海城？”
吳仙子問道。
旁邊站著顧青枙和張不凡, 三人在車站外送別陳旦景。
對方打定主意要一個人回海城老家, 不知道為什麽，卻固執的不需要他們陪, 也把顧青枙排除在隨行人員名單內。
陳旦景笑的溫和, “真不用，放心, 我很快就回來了。”
“那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吳仙子說道。
幾人都懂她話裏的小心是指小心什麽, 卻默契的沒有點明。
陳旦景更是沒有多說什麽, 點點頭，“知道了, 放心吧，我走了。”
然後陳旦景便一個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顧葉白重新去大學報道，姐弟倆的日常生活和過去沒什麽兩樣，忙著各自的事，不時小聚一下。
齊君臨仍然在逃，還有目前混在人類社會中的異端還需要解決，所以剛過完年後的第三天，隊伍便重新集結出發，踏上了清除異端的道路。
秦章等眾異能者也在追捕齊君臨等已知異端。
新紀元0400年，6月，顧葉白即將踏入社會，開始找工作實習。
提前通了電話，顧青枙想著剛好這兩天休息，就提著東西去顧葉白租住的公寓看望他。
路過樓下小賣鋪時，她看到了擺放在門口的冰櫃，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停下，張口說道：“老板，買兩根雪糕。”
“哦，自己拿吧。”
顧青枙從冰櫃裏挑了兩根甜筒冰淇淋，走進去結賬。
提著東西到了顧葉白租住的房子門前，她腳步頓住了幾秒，神情很平靜，只說不出為什麽會停頓上那麽幾秒，然後她敲門，顧葉白開門將她迎了進來。
“姐，你還給我帶好吃的了，太好了。”
顧葉白喜上眉梢的給顧青枙倒水，翻零食。
坐到沙發上，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袋子裏裝的兩根甜筒冰淇淋。
他微感詫異，“你還買了冰淇淋啊？”
“是啊，你要覺得涼就先扔冰櫃放著，別吃。”
顧葉白看看窗外，好像最近氣溫是挺熱的，買都買了，他也不想再放，於是對著面前的顧青枙道，“姐你選一個。”
顧青枙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道，“你先挑吧，我隨便。”
“哦，那好吧。”
接著，他便從兩個口味中選出了那個香芋味兒的，開始吃起來，見顧青枙楞楞的看著自己，他不解，“怎麽了？姐你不吃嗎？”
“……我、我吃，”一陣耳鳴聲中，顧青枙動作僵硬的拿起袋子裏剩餘那個草莓味的冰淇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兒不忘回頭交代，嘴唇顫抖著說出幾個字，“隊裏臨時有事兒，我先、我待會兒回來。”
說完，不管顧葉白還詫異和疑惑的表情，徑直踏出了門。
關上門後，安靜的樓道內寂靜無聲，好像血液直沖大腦的眩暈勁兒讓她下意識扶著墻，死死的咬住嘴唇，獨自一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擡腳想要往下走，又意識到樓下可能會有人在，於是在走了兩步後她轉身朝樓頂跌跌撞撞的跑去，直到關上天臺大門，周圍靜悄悄地，只剩她一個人時，看了眼頭頂的太陽，顧青枙才背靠著天臺大門，身體慢慢軟下，跌坐在地上。
“嗚……”
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顧青枙幾近崩潰地將臉埋進臂彎，從哽咽到小聲啜泣，再到後來再也克制不住情緒的失聲痛哭。
錯了…都錯了……
沒人知道她為什麽哭，只是那天的午後，她出去後就沒再回顧葉白的屋子，天臺上的哭聲也持續了許久未停，在她旁邊的地上，還擺放著一個已經融化了的冰淇淋……
從那以後，顧青枙變得更加拼命，成天忙著在全國各地找異端，好像要從它們中找出什麽，可見到異端後，又總下手無情的把它們消滅，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也甚少有時間與顧葉白見面。
不知是因真的太忙，勞累所致，她開始慢慢變得憔悴，也越來越不愛說話，再也沒見過她情緒起伏大的時候。不過半年時間，臉上就掛上了厚重的黑眼圈，整個人也仿佛滄桑衰老了好幾歲，頭上竟也多了幾縷銀白，簡直都快要變得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
其餘三人將她的變化一點一點看在眼裏，內心也曾疑惑，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們好像各自心裏都猜到了一點什麽，不再多問，不再提起。
新紀元0403年，撫養陳旦景長大的外婆去世，他趕回去看了她最後一眼，主持她的喪事。
“……她不是真的。你不是猜到了嗎？”
夜裏，靈堂內，陳旦景跪在老人的棺槨前，沈默的燒著紙錢。
顧青枙站在他身後問。
陳旦景沒有回頭，安靜了兩秒後，嘶啞著嗓子道，“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也許是在我進入暗巢的那段時間。”
“但也許，在更早之前，她才是將我拉扯長大的人。”
多年前他便拒絕過讓顧青枙過來，這次，更是如此，顧青枙不是跟陳旦景同行回他家的，她是自己找來的。
她想，如果自己見到的陳旦景即將去世的外婆是假的，證實了陳旦景心裏的猜測，會不會在面對她的離世時他心裏就要好受些？
她以為陳旦景跟她曾執行任務時，碰到過的一些人一樣，接受不了真的親人已經死了，哪怕懷疑身邊這個是假的，也仍貪戀她的存在，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想稀裏糊塗的繼續讓對方代替真人就這麽活下去，至少這個人，還能存在在他們眼前不是嗎？
所以才不敢讓顧青枙來驗明真假。
但現在看來，好像跟她想的有所不同。
“那你為什麽不想讓我見到她？”
一疊紙錢被他投入火中，陳旦景這兩天哭的有點厲害，所以不光說起話來，嗓音粗啞，連眼圈都是紅的，臉色很差。
陳旦景短促的哧笑一聲，好像覺得好笑，但細品又像沒什麽意味，“因為沒必要啊。”
這樣說完，他也覺得自己好似沒有良心，狼心狗肺的，這些天哭多了的眼睛酸痛的很，他想哭也哭不出來。
他慢慢說著，“我可能跟那個男人一樣，生得一幅冷心冷肺，是個冷血怪物。”
他慢慢扭頭，手裏燒紙的動作也停了，看向後方站著的顧青枙，半瞌著眼皮，神情覆雜又意味不明，“在清醒和糊塗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做個糊塗人。”
他不想知道真假，對他來說，如果真外婆早就死了，那假外婆也曾參與他的成長，按她的年紀也活不了幾年了，他下不了手，就想留個慰藉在這裏，讓自己的心靈有個歸處。
雖然這樣，可能對不起已死的外婆。
所以他也覺得自己該被唾棄。
如果是真的外婆，那自然更好，他就不該因懷疑而生了嫌隙。
他放棄知道真相，也摒棄懷疑，他選擇糊塗過活，做個糊塗生活在人世間的人。
這就是人啊……這就是他啊……
“但顧青枙，你縱使選擇清醒，不也沒比我好多少。”
他們骨子裏透著相像，陳旦景收回目光，繼續燒著紙錢。
顧青枙聞言，身體一僵，沒有言語。
陳旦景在安靜了一會兒後，開始絮叨著，“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我口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他是我生物學上的爸爸。我是私生子，我媽被人騙了，稀裏糊塗成了小三，後來，知道真相她也爭過也鬧過，更恨那個男人，可那時我已經出生了，她又不能把我塞回肚子裏去。她愛過我，也恨過我，流言傳出後，她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聲中，逐漸精神失常，我七歲那年，她想帶著我跳樓。”
“後來，是我外婆及時趕到把我救下，她卻還是跳樓死了。”
“那個男人在海城有點權勢地位，外婆年紀大了，我們也鬥不過他，他沒管過我們。”
“我從小，就由外婆靠給人做做零工養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好歹是把我拉扯大了。”
他也曾想過要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這樣他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可時間是不等人的，更沒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顧青枙聽完他的故事，沈默了一會兒，問。
陳旦景盯著面前的火盆出神，臉上沒什麽表情，“大概，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過得慘。誰沒有痛苦啊？”
“我選擇糊塗，你選擇清醒，但不論真假，重要的人都已經逝去，就不必再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了。”
陳旦景擡頭，看向站在身後，那個早早的就生出白頭發的女人，“至少，你還有一個弟弟陪在身邊不是嗎？”
何必如此執著，真與假就當真要分的那麽清楚嗎？
當年，她因真實之眼，看出顧葉白是假的，殺掉了它，她以為那個曾陪著她長大的是她真正的弟弟，而他已經被那個異端殺害替換了。
可其實不是，那數年來陪伴在顧青枙身邊一起長大的是那個異端。
現在的顧葉白不知怎麽回事，也有了那個異端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曾被替換過，但顧青枙這麽多年來甚少回去看望他的反常，其實更像是一種逃避，無形中就讓三人猜出了這樁事情的真相。
六年前，顧青枙因顧葉白是假，殺了與她有著真感情的弟弟；
如今，真的顧葉白在眼前，她卻又因他是真的，而不是那個與她朝夕相伴的假弟弟，不再親近。
她到底要什麽？
“人總是在失去，又得到，得到再失去，我們這一輩子活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痛苦啊、快樂啊，永遠都是暫時的。”
所以人活一輩子，到底能抓住的有什麽呢？
陳旦景想著，不自覺出了神，室內安靜了足足有好幾秒，最後覆聽他低嘆一聲，“異端……到底誰才是異端……”真假有那麽重要嗎？
假的顧葉白，像是與那個群體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它算不算是它們那個族群裏的異端？
而他們人類呢？人類這個群體裏，與大多數人想法格格不入被視為異端的還少嗎？
也不少。
至少他從未見過，將自己的記憶覆制給人類的異端；也從未見過，在真與假之間，因異端的死而生出心結久久放不下過去的人類。
“顧青枙，如果當年就知道這一切，你還會殺他嗎？”
這就是一個人和一個人類未來放在一起比較的問題。
如果按當年那個顧葉白的想法來回答，顧青枙會選擇後者，而此刻，她沈默了良久，“你覺得呢……”
無聲之中，說明了一切。
所以，當年那個顧葉白必死無疑。
它的死就像是命中註定，它不無辜，並從顧青枙成為真實之眼，有了區分異端和人類的能力後，就註定了這是一個死局，或許，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當年的它才沒有選擇逃。
除非它只想活著，而不想再跟顧青枙見面，與顧青枙活成兩個陌生人和敵人。
但顧葉白做不到這一點，他在早晚都要死之間，選擇不在以後為難顧青枙，死在當下。還隱瞞真相，並一早就做好了萬全之策，哪怕它死了，也只讓顧青枙以為自己殺死了、那個害死陪伴她長大的弟弟的仇人。
不會令顧青枙傷心。
可他大概也沒料到，顧青枙會在後來發現這一真相，雖然不知道顧青枙是怎麽判定出來的，但足以證明，異端與人類之間，還是不一樣的吧……
那，異端又到底是什麽？
“顧青梔，他在你眼裏是誰呢？”
從前的那個顧葉白到死都在問這個問題，可現在的顧青梔，無論答案是什麽，對方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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