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然和高蕓欣都沒有料到，高蕓欣會主動找上門。

那會謝寧遠正用微波爐加熱便當，電話響了，他讓程悠然幫忙接。號碼沒有備註，她剛剛按下接聽鍵，那端就傳來一陣女聲，柔柔的，軟軟的，其中還帶著一絲緊張，“寧遠，我好像掉了一顆耳釘，你看看車上有沒有，別讓別人誤會了。”她叫他寧遠，她說的是別讓別人誤會，是別人。

程悠然並沒有說話，攥緊拳頭看向謝寧遠，他在對自己笑，笑得跟窗外的陽光一樣明媚。

“怎麽了，是誰？”意識到程悠然的表情不對勁，謝寧遠來不及取出熱好的便當，快速走到她身邊，著急問。

程悠然依然無話，面無表情的將手機塞到他手上。

謝寧遠略帶遲疑的接過，慌忙問對方是誰。

聽到謝寧遠的聲音，高蕓欣一下子就慌了，有種抓[奸]在床的感覺，結結巴巴的解釋，但她很快就恢覆常態，心裏生出一絲得意。

她還想說點什麽，可惜謝寧遠已經掛了電話，飛速走出茶水間，向程悠然的辦公室走去。

程悠然正低頭看手中的設計草圖，神情淡然，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謝寧遠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悠然……事情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有點嘶啞，鉆入程悠然的耳朵裏略顯刺耳。

他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心裏滿是自責。難怪早上過來的時候程悠然會問自己昨晚跟誰一起加班，聽到自己說跟同事時，臉色那麽難看，讓她去醫院看看，她又一而再再而三推遲。

為什麽當時自己沒有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錯呢？

他到底是有多傻啊，明明不會撒謊，卻又說了無數慌，一次又一次傷害最愛的人。

“悠然，你說句話好不好，我知道錯了，真的真的沒有下次了。”謝寧遠走到程悠然跟前，哀求道。要是程悠然對他發怒，罵他，打他，他都無怨無悔，他最怕的就是她這種模樣了，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假裝對一切都不在乎，心裏卻比誰都煎熬。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沈默了許久，程悠然才冷冷的開口，連看都沒看謝寧遠一眼就朝外面走，“我餓了，要吃飯。”

“悠然，你聽我說。”謝寧遠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程悠然的手腕，乞求道。

“剛剛不是說完了麽？”程悠然稍稍擡起頭，看著他，不答反問。她的語氣很隨意，可那通紅的，暈上了水汽的眸子卻無情的出賣了她。

她怎麽可能不在乎？早上的時候她對自己說了千遍萬遍，最後事情還是變成了最可怕的樣子，她能說什麽？

她實在不懂，既然是謝偉豪威脅他去赴宴的，那為什麽一開始他沒有告訴自己，而是等到發生這種事時才告訴自己？

他是在掩飾什麽麽？還是他們本來就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悠然的腦袋實在太混亂了，她不想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它們總是自己跳出來，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謝寧遠騙了她，高蕓欣跟他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他們都已經結婚了啊，為什麽高蕓欣還對謝寧遠念念不忘？

為什麽謝偉豪還想撮合他們？

難道他們的婚姻在別人的眼裏什麽都不是麽？

就連謝寧遠的親生父親，她名義上的公公也這樣認為？

程悠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要炸了，她甩開謝寧遠的手，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摔門而去。

她曾天真的以為“摔門而去”這個動作從她跟父親、繼母和解之後就會在自己生命裏泯滅，可惜啊，那只是她以為。

她沿著大街一直往前走，金色的陽光肆意打落在她身上，讓她憔悴的臉愈發清晰。上小學的時候，課文裏常寫春天的風是溫柔的，現在，她卻覺得春風比寒風還要凜冽，凍得她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原來，一個人心死如灰的時候，不管周圍的一切多麽美好，都與自己無關，甚至美好的事物性質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忽然有點後悔那天林佳薇把高蕓欣給的那份文件撕了，她應該看，仔仔細細的看，說不定現在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命運，到底是對她有多不公呢？

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她，是不是只有死，才能了結一切？

程悠然癱坐在長椅上，無力的仰頭看著天空，明明陽光很燦爛卻無法驅散她心頭上的陰霾。

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遍又一遍，她以為是謝寧遠，煩躁的掏出想關機，看到的卻是劉婉的號碼。她楞了楞，做了個深呼吸才敢接。

劉婉跟她說，前幾天有個朋友來他們公司參觀，看到當年她做的設計時忽然眼前一亮，說自己從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設計，能把中國元素運用得那麽美。之後她又把程悠然的作品集都看了一遍，心裏有種強烈的感覺——想見見程悠然。

劉婉說完之後程悠然想了想，反正最近心情很差，去趟巴黎也不錯，正好她也很久沒有去了，怪想念當年在那邊的生活的。

但是臨走之前她想見見高蕓欣，看看她到底想怎麽樣，她已經很累了，有些事情不想再拖下去了，一味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要是……要是，她跟謝寧遠真的走到了盡頭，大概是天意吧。

“我陪你一起去吧。”得知程悠然要去巴黎，謝寧遠一開口就是要陪她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程悠然心不在焉的挑著便當盒裏的菜。那些都是她喜歡的菜，可她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那好吧。”謝寧遠低下頭，無奈的說。

有時候他真搞不懂，愛和感情到了他們身上為什麽變得那麽覆雜，難道要牽手走一輩子，像別人一樣平凡的過一生為什麽那麽難？他們也是平凡人，為什麽平凡的生活卻離他們越來越遙遠？

到底要怎麽樣，他們才能像別的夫妻那樣，平平凡凡的，安安靜靜的過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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