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不說話，原本放著很多植物，生機勃勃的客廳，此刻卻死氣沈沈，而那些植物也頃刻變成了死亡的代表。

沈默了許久，程悠然再次開口，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發現的說出來，從她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就像尖銳無比的圖釘，一下一下的紮向她的心臟。

痛麽？

很痛。

她說那些的時候，是閉著眼睛的，語氣平平，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麽不正常，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對於顧南潯和林佳薇來說，這個看起來沒有半點不正常的程悠然，就是最不正常的。

她表面越是平靜，內心就越痛。

現在的她就跟當初蘇銘不辭而別時，一模一樣，他們都很害怕，害怕一個轉身消失的程悠然。

要是程悠然像別人一樣發狂，用最暴力的方式將心中的苦悶發洩出來，就算是用最難聽的話說出來也比現在好。

那才是一個人發洩苦悶最常見的方式。也不是程悠然沒有用過這種方式，而是在處理跟蘇銘有關的問題時，她從來不會讓自己外表變成瘋子，只會盡情折磨自己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程悠然說完所有，才發現眼角有滾燙的液體在緩緩往下淌，從眼角滑到臉頰，再滑到耳朵，她能清晰感覺到那液體的滑動軌跡。

她明明喝了酒的，可為什麽意識還那麽清晰，甚至比沒喝之前還要清晰？

顧南潯和林佳薇都沒有說話，大概他們覺得，現在的程悠然不過是需要忠實的聆聽者，說出來了，心裏會好受一些。

有些事情可以跟朋友傾訴，而最終做出決定的還是自己，要面對一切的還是自己，朋友始終不是你，不能代替你做任何決定。

程悠然沒有提到謝寧遠的父親是當初讓自己陷入官司的罪魁禍首，顧南潯想，大概是謝寧遠選擇了隱瞞，而程悠然還被蒙在鼓裏。

要是這件事浮出水面這又將是怎樣一個混亂場面？

謝偉豪必定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謝寧遠又要怎麽化解程悠然的心結？

顧南潯不敢想象。要是可以，他會選擇帶程悠然離開這裏，離開是是非非。即便她還是不會愛上自己，只要她不活在痛苦之下就可以了。

“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麽辦。”程悠然說完很久之後又繼續無力的訴說。

她不是沒想過，將一切告訴謝寧遠，畢竟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但又害怕會因此失去一切。可是不說出來心裏又會一直想著，讓她夜不能寐，搞不好有一天會患上抑郁癥。

“悠然，其實我覺得你是愛的不是曾經那個蘇銘，而是謝寧遠。”林佳薇想了很久，還是想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雖然她知道這番話可能會讓程悠然痛苦，但旁觀者清，作為好朋友，好閨蜜，她必須讓她認清自己的心。

“你之所以會抓住謝寧遠不是蘇銘不放，不過是曾經的執著，因為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蘇銘出現了，他帶你走出了家庭破裂的黑暗，帶你走向他的世界。你想知道蘇銘為什麽不消失了，而謝寧遠又怎麽會出現在你的世界裏。”林佳薇就坐在程悠然的旁邊，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沒多想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猜，如果你沒有發現謝寧遠的秘密的話，不管遇到什麽你都會跟他在一起。因為你已經愛上他了，即便他不是曾經的蘇銘。要不然你不會糾結，早就在發現破綻的時候告訴他，而不是像現在，跟我們訴說。”顧南潯並沒有阻止林佳薇發言，他跟她的想法差不多，她說的話也是自己想說的。

“既然你愛他，他也愛你，我覺得你們要坦白，勇敢面對這一切，這樣才能長久的走下去。”在程悠然的印象裏，林佳薇幾乎沒有感情經歷，可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卻像個情感專家。

這一刻，程悠然忽然不知道所謂的愛到底什麽，這個詞似乎在她的世界裏沒有確切的含義。

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失去，一直都害怕。不管是家人還蘇銘，又或是跟蘇銘長著同一張臉的謝寧遠。

在不知不覺中，她陷入了謝寧遠的漩渦裏，正如林佳薇所說，她是愛上了謝寧遠，才會這般小心翼翼。

“悠然，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樣的，我都會支持你，肩膀永遠給你留著。”一直沒有發言的顧南潯在林佳薇說完之後說了一句最直白，心裏最想說的話。

他願意做她的影子，追隨她，在需要的時候做她強大的後盾，給她力量讓她黑夜中繼續前行。

從認識程悠然那一刻開始，他就認定了她的背影，只不過那時候有蘇銘在，他很多時候都是充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而當蘇銘消失的時候他終於有機會靠近程悠然，充當她的依靠了，遺憾的是，他很少能在她的臉上看到昔日的笑容。

他想，大概能讓這個女孩再露笑顏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她找到蘇銘。

經歷了種種之後，他發現人是很矛盾的動物，或者說欲望旺盛的生物。

就像他最初只是希望程悠然能找到蘇銘再露笑顏，而當程悠然遇到謝寧遠快樂幸福生活的時候他又打心底嫉妒謝寧遠，甚至惡毒的想，如果當初不為程悠然提供線索，那她是不是就會永遠待在自己的身邊，將來有一天還會愛上自己？

如今，他又希望程悠然跟謝寧遠好好的，繼續幸福下去，即便他們的幸福跟自己無關。

“我也是。”聽到顧南潯的話，林佳薇又補充了一句，她順勢攬過程悠然的肩膀，將她的腦袋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動作輕柔的拍著她的後背。

這個時候她並不嫉妒程悠然，不管什麽時候顧南潯都站在她那邊，盡力幫她，維護她，即便他說的話可能會讓自己難過，即便她喜歡他，也不希望程悠然受傷。

時間越久，她就越發現自己跟顧南潯是同一類人，舍不得讓別人受傷，卻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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