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端來一壺茶，就坐在程悠然旁邊的沙發上。兩個人很少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程悠然第一次發現這種感覺那麽美妙，以往每次回來心裏都會很壓抑，有想逃跑的想法，這次，卻是留戀，那種感覺跟小時候和母親在一起如出一轍。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如果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多好。

“婚禮想在什麽時候舉行呢？”雖然和程悠然聊得很開心，但張紅說話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的，似乎特別害怕說錯話，破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安詳。

她沒有孩子，一直把程悠然當成自己的孩子，盡管她們沒有血緣，但她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變成現在事業有成，即將嫁為人婦，心裏還是有萬千感慨。

她當初和程啟明在一起的時候為了降低對程悠然的影響，兩個人都沒有舉辦婚禮。作為女人，對婚禮的期待她還是知道的。

“不打算辦婚禮了。”程悠然這話裏完全沒有憂傷，反倒是帶著強烈的幸福感。她也不喜歡儀式化的東西，從小就不喜歡，謝寧遠向她提出旅行結婚的之後她也深深思考過，起先是為了迎合謝寧遠，後來她自己也覺得旅行結婚不錯，反正將來一起過日子的就他倆，跟別人沒有關系，“旅行結婚挺好。”

“這樣啊。”聽到她的話，張紅心裏難免有些失落。親眼看著孩子走向婚禮殿堂，在眾人面前許下守護一生的承諾的場景她在電視裏見多了，但還沒有親身體驗過，本想等到程悠然結婚的時候好好感受一番，可現在似乎沒有機會了。

不過，只要她幸福，那些倒也不那麽重要。

“恩恩。”程悠然鄭重其事的點頭，腦子浮現了很多美好的幻想。

“那也不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跟阿姨說……”不知為何，張紅的眼睛忽然傳出一陣酸澀敢，好像有什麽液體在眼眶裏打轉，她不得不別過頭去，不讓程悠然看到這副模樣的自己。

見狀程悠然不由自主地往張紅的位置挪了挪，坐到她旁邊輕輕攬過她的肩膀，將頭靠在張紅的肩膀上，在她耳邊喃呢：“謝謝阿姨。”

這是她第一次跟張紅近距離接觸，第一次聞到張紅的身上有一股母親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仿佛一杯醇香的酒，讓人越發沈醉，越陷越深。

“傻孩子……”張紅輕笑一聲，擡手溺愛的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一瞬，周圍的一切都異常安靜，似乎都不好意思打擾這從來沒在這個家裏上演過的溫情。

程啟明從醫院回來之後，看到程悠然在廚房裏幫忙也像張紅看到她時那樣驚訝，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就恢覆一貫的神情。

他向來不善於表達自己內心的欣喜，以至於程悠然一直都覺得他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給人強烈的距離感，小時候是，現在也是。

後來程悠然才發現，越是外表看起來冷漠的人，感情世界就越豐富，只是他們都不習慣向外表露。

這種內斂的性格，造成了多少錯過與傷害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懂。

吃飯的時候餐桌是一貫的安靜，程悠然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圍在這桌子跟他們一起吃飯了，曾經她不覺得有什麽，甚至還想方設法逃避，而今她卻覺得這種時光比鉆石還要珍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嫁給謝寧遠的緣故。

原來時光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或許在某個時期你很討厭某些東西，而到了另一個年齡段卻又格外喜歡。

這一餐吃得平靜，張紅時不時找話題活躍氣氛，看得出她很想父女兩能像一對正常的父女。

雖然兩個人最後還是沒說什麽話，但氣氛明顯比以前要好，要知道，以前程悠然回來必定會跟程啟明發生沖突。

白天，程悠然和張紅聊了一下午，都沒收拾房間。她洗完澡之後，張紅就給她搬來了被子，看著她替自己鋪床，程悠然還真覺得眼前這個就是自己的母親。

“要是冷的話就告訴我，我給你再拿一床被子。”整理完之後張紅沒忍住又嘮叨了幾句，她的眸裏全是暖暖的愛意。

“恩恩，我會的。”程悠然乖巧的點頭，說了晚安就坐在床上，雙手抱腿，下巴抵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這個即熟悉又不怎麽樣熟悉的房間。

房間的裝飾從她搬到這個家到現在都沒變過。

她環視了一周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相框上。那是一張全家福，她剛剛上幼兒園那年跟韓瑜和程啟明一起照的。

她之所以一直擺在桌子上，是因為很清楚的知道張紅有打掃她房間的習慣，那時候她想，張紅每次進來都能看到這張溫馨的照片，時間久了會不會受不了，然後自己就走了，之後母親就會回來了。

現在，她看著這張照片心裏不禁覺得好笑。

當年的自己到底有多幼稚，才會做出這種無聊的舉動？

好在，張紅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她對程悠然的寵愛甚至超過了韓瑜。

原來上帝並非不公平，只是當時自己被憤怒蒙蔽，沒有發現恨之外的美好事物。

程悠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的桌子旁，手在輕輕撫摸照片上的人。而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不用看屏幕，她就猜到是誰的電話。

也是，她就上車之後跟他說了一聲，就再也沒跟他聯系，難怪他會擔心。

“餵，寧遠。”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之後耳邊便傳來熟悉的問候聲。

“我挺好的，不用擔心，明天晚上就回去。”聽到謝寧遠關心的話語程悠然忽然有了這樣的感慨：被人牽掛的感覺真好。

程悠然從小就喜歡看書，各種各樣的書，在跟謝寧遠打電話的期間，她的手指輕輕地拂過擺放在架子上的書，而當她掛了電話之後，手也恰好停在了一本書上。

那是一本設計很莊重的書。黑色的封面，封面上除了幾個燙金大字和作者的名字之外，幾乎沒有別的裝飾。

程悠然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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