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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問塵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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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雲界尋仙城】

有別於連亙不絕的上清山脈,山腳的城鎮已經回暖,杏花綿綿,春雨淋淋。

囿於昨日,明懷袖自問塵峰到尋仙城,還未開口說話。清瑜也沒多跟她爭執,任由她一人保持緘默,但是帶她從胭脂水粉鋪子逛到成衣店。

“那件水紅的,淡藍的,還有青色都不錯,全試試。”清瑜掃了一圈說。

老板娘笑著說:“這位相公有眼光呀,都是時新的款,連繡花都是請繡房裏頭的大娘子繡的,娘子生得同花兒一樣,穿上定然好看。”

明懷袖坐到一邊,依舊沈著臉。

“可是娘子鬧別扭了?”老板娘一看清瑜手上提著的首飾盒,頗為老道地說,“這位小相公,這哪裏有哄不好的女人,依我看,這三件正合娘子的身形便不用再試了。”

“多謝。”清瑜付了錢,讓老板娘包好衣裳,走到明懷袖身邊。

“走了這麽久,也累了,去吃些東西吧。”

明懷袖起身跟著他,依舊一言不發。

找了個客棧,清瑜將東西全都收到乾坤袋後問:“小二,一壺酒,店裏可有什麽招牌的魚蝦?”

“桃花流水鱖魚肥,糖醋鱖魚還有爆炒河蝦。”

清瑜思索了一番,說:“在家幾道小菜,快些上吧。”

這些都是阿雯喜歡吃的,明懷袖忽然發現如今的清瑜早已將她和阿雯等同起來,可惜她再也不可能回到是阿雯的那段時光。

“仙尊。”

清瑜笑了笑,問她:“肯說話了?”

“我是懷袖。”

“我知道。”

明懷袖拿過他手邊的乾坤袋,掛到自己的腰間,義正言辭地說:“仙尊這些都是買給我的,可能不反悔。”

“如何反悔——難不成還將這些拿來自己用?”清瑜反問,明懷袖好久才反應過來這是他開的玩笑,然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懷袖心想,倘若自己千年前便誤會了清瑜呢?

若一直恨著,多半也是得不償失,到頭來折磨自己,倒不如姑且信他,順便著手調查那日究竟是何緣故。

二人來此的目的多是因為尋仙城的城西拍賣會,宗門內暫時無人有紫冥草,為了不拖延明懷袖築基,也只好來此地看看。

“我從參加過拍賣會,此次我們能去競價嗎?”明懷袖小聲問。

“不必,但若你想去,也可以去參加。”

走進拍賣行,明懷袖才發現原來這裏的拍賣行是隸屬於麟雲閣的,清瑜拿了一塊令牌遞給管事,他便帶著二人走到後院。

“貴客請坐,小的是這兒的二管事,去翻翻近日拍賣單子和庫房,若是有紫冥草,必然給您送過老。”二管事說。

二管事一走,一名體態妖嬈的女子便來添茶倒水,明懷袖使勁扯著清瑜的衣袖,示意他讓那女子走,而清瑜只是笑而不語。

沒想到二人沒做多久,清瑜傳音給明懷袖:“宗門內臨時有事,我留一道法身在此,若是真的沒有紫冥草,也等幾日。”

二十歲以內築基者,皆是算天資過人了,明懷袖如今心想自己假裝只有十八歲,拖兩天也沒有任何問題。

倒是紫冥草還需要去冥域取,以清瑜的身份無法大張旗鼓。

“老二,你去哪?”白管事看到二管事從客廳走出來,立即問。

“庫房裏可有紫冥草?”二管家問。

“昨日剛進過,有的,裏頭是哪裏的貴客?”

“上清宗的,看不出修為,不過他身邊的女子倒是奇特,依我看,極佳的鼎爐體質。”二管家面容忽然奸詐起來,眼中射出貪婪之光。

“前日一個漸陰體質的賣了二十萬中品靈石。”白管事有意無意地說。

二管事勾上白管事的肩膀,說:“若是純陰,怕是二十萬上品靈石,抵得上拍賣行一年的進賬呢。”

白管事聽著,低聲問:“大行長來了,不如去問問他?”

“大行長是出竅期,若是他有把握,這票就幹定了。”二管事頗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我先去跟他交談交談,畢竟這是上清宗的人,若是長老,我等不一定是對手。”

白管事嗤笑:“哪會有氣勢如此一般的長老,怕是用什麽法寶掩飾了修為,尋常人看不出來罷了。”

沒多久,二管事步入後廳,手中是一個精致的錦盒,他笑容可掬地說:“二位貴客,東西給帶來了,您看看。”

清瑜接過錦盒打開,頓時一股黑色煙氣噴湧而出,清瑜迅速將東西丟到一邊,手中結印拍向二管事。後者沒想到清瑜反應如此之快,只能硬著頭皮挨上。

白管事和大行長同時拔劍襲來,那道白色印訣化作游龍,三人絲毫無招架之力,一道被摜在地上,口噴鮮血。

通體銀白的長劍出現在清瑜手上,直指二管家,冷冷地說:“我從不隨意斷絕他人生死,然如今你三人冒犯在先,這紫冥草我便拿走了。”

將錦盒收入袖裏乾坤,帶著明懷袖離開。

【臨雲界上清仙宗】

上清殿內難得聚了不少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幾位尊者。

“仙尊,魔族如今無法無天,您若再不出手,便是姑息養奸!”棲夜見到清瑜出現在殿內,面色蒼白,連帶著聲音都如同嗚咽。

“何事?”清瑜坐到主位上,將眾尊者神情一一掃入眼底。

琉雲嘆息:“魔族族長無法無天,先前正陽宗滅門,是魔族族長代為動手,我等尚不能讓仙尊與魔尊直接動手,這不,竟然因為崇風界未曾給那安雨黎賀壽,竟然……”

既有道號、封號,直呼其名便是對此修士極為不尊重,顯然安雨黎惹了眾怒。

滄晗上前一步行禮結了他的話:“而今那安雨黎同恒虛凈火,竟然直接打傷棲夜妹妹,奪她紅蓮業火,生生讓她從大乘期高階跌落到低階,使我妖族實力、聲望大大受損。”

“確有此事?”清瑜手中推演八卦,隨後說,“確有此事。諸位如何盤算?”

琉雲暗想果然清瑜還是那般諸事不論的模樣,便說:“若是放過安雨黎,她必然還會興風作浪。但若是我等出手,怕不能前往魔界法滅這魔女,所以還請仙尊出手。”

清玥將茶端到清瑜面前,頗為嚴謹地說:“仙尊若是您出手抹殺一族之長,反而更為不妥,魔尊也定然會迎戰,到時候就……”

“易天行剛步入飛升期不足二十年,哪裏會是仙尊對手,清玥宗主,難不成我等日日退讓,難道女媧大神給予天下生靈,便是讓這廝殘害的嗎?”琉雲質問。

寫了兩張帖子遞給清玥,清瑜說:“雙方之事,僅一方在此爭論本就無絲毫意義,將這帖子以我和臨雲、崇風二界的名義送到忘川浮島和溯溟殿。”

琉雲面露怒意,然而還是無可奈何地接過清玥手中請帖。

“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得乃餘;修之於天下,其得乃普。”清瑜看著琉雲說,“你為臨雲界界主,自然需為一界之人考慮。”

“本尊受教了。”琉雲不情不願地應聲。

“此篇乃是你道經之始,如何要從我處受教?”清瑜說罷就消失,留下一群尊者面面相覷,也是紛紛離去。

問塵峰這一處,明懷袖是從未來過的。只見冰泉淙淙,寒梅綻放,再幾步路就是一條粗簡的木橋。

天色偏暗,清瑜披了一件鬥篷在明懷袖身上,後者更加有些浮想聯翩。

都說月下柳梢黃昏近,伊人素襟桃花羞——

清瑜垂下眼簾,問:“倘若這世上有一人,我每日予他三棗,一月後僅予一棗,他便罵我背信棄義,該如何?”

日頭西沈,流水蟲鳴便顯得悅耳,明懷袖盯著清瑜,腦海中每個念頭都變得錯綜覆雜了許多,聽他一問,也沒多想:“此人不知好歹,欠收拾。”

“話雖如此,可……”

“若是我,便每日給他三個大嘴巴子,一月後,饒他一下,他便會對我感激涕零了。”明懷袖打斷清瑜的話,心想這般情形,為何還要說這些煞風景的話?

清瑜詢問無果,也不想追尋下去,嘴角泛起絲絲笑意,忽然滿身青絲連同眉毛一類都化作白色,嚇了明懷袖一跳。

“世人都言伏羲女媧一族世代兄妹成婚,以正血統,可塵世之中,卻是有悖人倫。”清瑜伸手撫上明懷袖,說,“有時候此等身份身居高處不勝寒,倒不如煙火人間裏琴瑟和鳴。”

明懷袖頓時覺得此句乃是暗示,攀著他的肩跳了一下,二人唇齒便狠狠磕在一道。

當初沒選好體格,居然還夠不到清瑜的唇。

“確實高處不勝寒。”明懷袖舔了舔唇上磕出來的血,殊不知這幅樣子落在清瑜眼中更加耐人尋味。

轉眼,二人出現在問塵殿主殿之內,清瑜坐下身,扯了明懷袖一把,讓後者倒入自己懷中,找準那雙紅唇,慢慢啃噬。

“兄長——”清玥才到主殿,瞬間就傻了眼。

清瑜松開明懷袖,略帶不滿地問:“還有何事?”

明懷袖趕緊躲到清瑜身後,將臉埋到他背後,先前那些“做你嫂嫂”的豪言壯志不知道丟哪裏去了。

“忘川浮島和溯溟殿都回信了,說三日後便來參加清議會。”清玥低下頭說。

“我知道了。”清瑜淡言,“已是夜晚,你去休息吧。”

明懷袖的眼中寫滿了拒絕,在哪裏休息不一樣嗎,同床共枕不好嗎?誰料清瑜直白地告訴她:“問塵殿內無床,你去廂房休息吧。”

睡覺也是為人之享受,怎麽成仙之後就可以放棄。明懷袖心裏嘀咕,然而還是無奈地說:“弟子告退。”

清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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