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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東窗未白 叫聲哥哥來聽聽,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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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東窗未白 叫聲哥哥來聽聽,怎麽樣?……

近郊。監獄鐵門打開, 衛宏圖站在門內,崗亭哨兵見他遲遲不走,喝道:

“餵, 快點啊,在監獄裏沒待夠?”

衛宏圖看都沒看他, 盯著鐵門外。

裴野正站在外面不遠處, 同樣看著他。

青年揚起一個笑容, 用目光示意他往腳下看去。

衛宏圖低頭, 看見門檻外放著一個火盆。

“我來替您接風洗塵, 衛老大。”裴野把背在身後的胳膊拿出來,手裏攥著一把柚子葉。

衛宏圖淡淡一哂。

裴野走上前兩步, 將衛宏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對方是穿著自己提前托人送進去的新衣服出來的,幹幹凈凈,臉上也沒有胡茬,就是人瘦了些。這把年紀的人一瘦下來, 老態立顯。

衛宏圖終於擡腳邁出門檻,隨後跨過火盆。

裴野於是繞到他身側,用柚子葉在他肩上拍了兩下,嘴裏念念有詞, 衛宏圖哎了一聲:“免了。我又不是真犯了什麽事。”

裴野這才閉嘴,默默地繼續這裏拍拍那裏掃掃。衛宏圖倒也默許他的動作。

柚子葉拂過男人的後背, 發出沙沙的聲音。

衛宏圖突然問:“我在獄中消息一向太落後。首都的天變了嗎?”

裴野單手插兜走到衛宏圖背後, 輕輕拍打他兩下,頭也不擡:“不止首都,整個聯邦的天都變了。”

衛宏圖哼笑:“是啊,如今是民主派的天下,是你的天下了。”

裴野把柚子葉收起來:“好了。”

衛宏圖沒動, 等著裴野繞回到自己身前。天色陰沈,黑色庫裏南就停在不遠處。

裴野語氣和從前一樣恭恭敬敬:“跟著您的這段時間,我學到了很多,這是我的心裏話,老大。”

衛宏圖:“不敢當。”

裴野:“您當得起。其實您是最有深謀遠慮的人。”

衛宏圖有點兒悻悻然一笑:“有深謀遠慮,還不是落得這個結局。你和民主派向我遞出橄欖枝的時候,也等於遞出了一顆炸彈,我前有狼後有虎,不得不接。”

裴野沒有否認。衛宏圖忽然又說:

“出來之前,獄警告訴我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裴野有些意外,又很快回神。

“您指的是,對於您利用職務之便謀私的處罰決定?”他問。

衛宏圖不接茬。

裴野聳肩一笑:“我只能為您爭取這麽多,抱歉,衛老大。”

衛宏圖哼笑,臉上卻化凍的冰層般不再那麽僵硬。

今天早上,他剛剛在獄中被下達了通知,自己因為失職瀆職,被取消首都特警局的職務,回到西京老家的警署,擔任副署長。

“警備部建立以來,恐怕都沒有這樣的處罰決定,”衛宏圖自嘲地道,“這算什麽,到底是罰我,還是讓我回去頤養天年?”

裴野說:“這算是我利用您的補償。很可惜,這件事不能由我一言堂,做得太過分的話,民主派也不會答應。總要尋求平衡之道嘛。”

他的口吻像個小領導,衛宏圖嗤笑起來,往車道走了幾步,裴野跟在他身後。

他忽然又停下來。

“不用因為利用了誰道歉,小裴。”衛宏圖背對著他,道,“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大,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就最後教給你一個供我在此立身大半輩子的道理。不要因為利用了誰而感到抱歉。”

裴野怔了一下,停下腳步。

風吹過他手裏的柚子葉,刷刷拂動,描摹料峭的風。

衛宏圖說:“在我第一天踏足首都政壇的時候,我就已經認可了成王敗寇的道理。為了活,為了贏,這沒什麽丟臉的,我不願意和從前的親軍派、新黨站在一起,不是明哲保身,而是我知道,如果一個人乃至一個黨派身處鬥爭的漩渦中卻還宣稱自己幹凈透明,那他要麽是個蠢貨,要麽才是徹頭徹尾作秀的騙子。”

“政治的道德和人性樸素的道德是不同的,”他深吸口氣,擡頭看天空,“如今勝利已經由民主派書寫,雖然不能參與到新的變革中,但是就連我這個老骨頭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聯邦看上去,最起碼比之前更有希望了一些。”

說完,他側目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裴野。

“而你,”他笑了,“裴野,你越來越有一個初具鋒芒的政治家該有的樣子了。善惡難揣度,不正是一個政客該具備的最基本的素養麽?”

又一輛車從遠處開過來,衛宏圖知道那應該就是來接自己的車了。他準備走去,忽然聽見裴野叫了一聲“衛老大”,於是他最後一次停下來,回身。

裴野上一秒面色看起來有些沈重,甚至有點多愁善感似的。

但很快,他露出微笑,從兜裏拿出一個裝首飾的松緊口袋,丟過去。

衛宏圖下意識接住,發現東西很沈,像是金屬。口袋很小,握在手裏剛剛好,裏面的東西硬硬的,規律的方塊形狀,似乎不止一個,在口袋裏發出擱楞擱楞的碰撞聲。

他隔著布口袋盤串兒一樣摸了摸。

多年的經驗,讓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這是什麽。

衛宏圖訝然:“你怎麽會……”

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好幾米的距離。裴野沒再上前,如長亭相送留在最後一道的故人,對他招了招手。

柚子葉隨著他的動作,開朗地招搖擺動。

“忘了告訴您,不夜城已經被查抄了。”他高聲說,“我偷偷從庫裏順出來了幾根……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您開後門了,小小的違規一次,拿點賭鬼們的贓款。”

他咧嘴笑笑:“老大,保重!”

衛宏圖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爽朗地大笑起來,他站在原地笑了好久,擺擺手一回身,將口袋收起來,上了車,不一會兒,車子發動駛離,就這樣消失在裴野的視線最深處。

*

送別了衛宏圖,裴野馬不停蹄趕回家。

家裏只有傅聲一個人,他終究不放心。如今傅聲雖然神智不正常,可到底具有行為能力,擔心他亂跑,裴野走之前特意從外面鎖了門。

很快裴野回到家。他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乓的一聲響,他心裏咯噔一下,擰下鑰匙拉開門,沖進去:

“聲哥?”

傅聲就站在客廳中央,全須全尾的。

裴野卻沒看他,目光震驚地四下環顧。

整個屋裏好像歷經了一場浩劫。所有東西都打翻在地上,有的碎裂了,茶水和玻璃碴子淌了一地,電視屏幕破開蛛網紋,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裴野咽了咽唾沫,看看傅聲的腳。傅聲穿著拖鞋。

他這才放心了,像靠近炸毛的流浪貓一樣小心靠近傅聲。

“聲哥,怎麽了?”他竭力讓自己聽上去和藹可親,“是因為我把你鎖在家裏,所以不高興了嗎?我道歉。我出去的時候你在睡覺,我不想吵醒你。”

傅聲聞言,擡眸盯著他。

青年長長的淺栗色頭發被紮起一個不那麽像樣的低馬尾,昨晚睡覺前裴野勉強給他紮好的。如今頭發毫無意外又亂了,幾根發絲落在他發紅的眼尾。

裴野忽然有點害怕。傅聲肩膀微微歪斜地站著,只是胸膛略微起伏,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很清楚,那是一種核爆過後蕩平一切的平靜。

失去理智後,偃旗息鼓的平靜。

他鼻梁忽然皺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困惑,和委屈。

“我是誰。”他啞著嗓子問。

裴野霎時楞住。

屋子裏殘存著雪松味的冷香。傅聲擡手,指向側面被打壞的電視。

“這裏面的人,不是我。”他看著裴野,喉嚨裏抽搐地喘息,“他是誰?為什麽我會變成他的樣子?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有信息素的味道?”

他固執地提高聲線:“我不是這樣的,為什麽鏡子裏面看不到我?為什麽他會有著和媽媽差不多的樣子?這裏是哪兒?我為什麽會看不見我本來的樣子?!”

裴野腦袋裏開始嗡嗡作響。傅聲盯著他,指尖激動得顫抖,肩膀劇烈起伏,偶爾溢出哽咽的喘息,目光纏在裴野身上。

裴野沒有換鞋,徑直踩過一片廢墟,走到傅聲面前。

傅聲跟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擡起頭來。

裴野擡手,手掌包住傅聲滾燙的後頸。

“你叫什麽名字?”裴野問。

傅聲茫然了一瞬。

他回答:“傅聲。”

裴野又問:“你認識我嗎?”

傅聲警惕地搖頭。

裴野捏住那塊腺體,揉了揉。

“你認識小野嗎?”他問。

傅聲果斷又搖頭。

裴野這下懂了。

裴野:“小聲,你今年幾歲?”

傅聲歪頭想了想:“我今年十三歲。”

裴野苦笑起來。

他像捏貓咪的後頸皮那樣,再次貪心地捏捏那塊軟肉。

“十三歲啊,”他自言自語地嘆氣,“怪不得我們小聲會害怕呢。這麽快就到十三歲了。”

傅聲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不說話,卻也不像一開始那麽激動,恐懼。

他順從地任裴野在那塊腺體上揉啊揉,淤堵的經絡疏通開,信息素不再源源不斷地釋放,雪松味便也慢慢淡了。

裴野忽然笑道:“叫聲哥哥來聽聽,怎麽樣?”

傅聲疑惑地看著他。

裴野:“我今年二十一歲,你應該叫我野哥,或者哥哥。”

傅聲的眼神隔著略微擋住眼睛的鬢發透過來,像兩把冷颼颼的小刀子,又因為“年齡”的緣故,沒有二十六歲的貓眼該有的殺傷力。

裴野:“不叫就算了。小小年紀,這麽掃興。”

傅聲剛想說話,忽然劇喘一口氣,低下頭。他身子一搖晃,裴野立刻反應過來,將人接住摟進懷裏,讓傅聲的額頭抵著自己頸窩:

“小聲?聲哥?!”

傅聲伏在他懷裏,抓緊他的胳膊,瑟瑟發抖。

“痛,”他斷斷續續地說,“頭痛……”

他身子慢慢往下墜,裴野環緊他的腰,隨著他一起慢慢跪坐在地上,傅聲在他懷中喘息,抖如篩糠,哭腔隱忍。

滿室狼藉,裴野跪在滿地的水液和碎瓷片碎玻璃碴裏,大手穿過傅聲的發絲,按住他後腦。

他開始一下下摸索著按摩:“還疼嗎?小聲別怕,小野在這呢,你記得小野嗎?小野和你一樣也是十三歲。現在我也遇到十三歲的小聲了,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傅聲在他懷裏痛苦地蜷縮。裴野寬闊的懷抱幾乎將他嚴實地包裹住。

裴野笑著,聲音也開始發抖:“或者我們不扯平好不好,嗯?答應我不要再變小了,為我留下來,可以嗎?”

沒人回答。很快,懷中應激的顫抖愈發微弱,傅聲在他懷裏睡著了,也可能是昏過去了,沒法分清。

冰冷的水液在青年長褲的膝蓋上暈開大片水漬,淡淡的血腥味道掩蓋住雪松香。

裴野俯首,在傅聲歪倒著頭時露出的頸側埋下臉嗅了一口。

傅聲毫無反應,蒼白的眼皮緊緊闔攏。

終於,他把傅聲一個打橫抱起,站起身,轉身向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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