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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星離雨散 像極了一把纖細卻能割斷人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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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星離雨散 像極了一把纖細卻能割斷人咽……

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杯被擱在桌上:

“聲哥, 吃藥。”

傅聲關掉平板電腦屏幕,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端起杯子。

徐懷宇撓撓頭:

“新黨還挺會做表面功夫的, 我以為他們巴不得你們這些和他作對的人早點死,結果這藥倒是每天準時準點往別院裏送, 還叮囑我和那個換班的千萬不能忘了給你喝。”

傅聲垂眼看著杯子裏的藥液, 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鐘, 青年將杯口湊近微張的嘴唇, 喉結滾動, 一口將杯中藥水喝光,放下玻璃杯時的手卻開始顫抖起來。

“藥勁這麽強嗎……”

見傅聲低頭閉上眼睛, 整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徐懷宇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給傅聲拍背順氣,“真是遭罪, 每次都要這樣緩好半天……聲哥,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父親的事成功了!”

“野哥過不來,特意給我報了信兒, 讓你別惦記叔叔,這會兒他應該已經和七組的人坐上另一艘船了。”

太陽穴針刺的疼痛逐漸蔓延到整個後腦, 徐懷宇感覺到傅聲後背的衣裳在漸漸被打濕。

縱然如此, 傅聲還是把手肘支在桌面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努力牽起嘴角:

“平安無事,就好……”

“晚上再繼續覆原程序吧,聲哥你先歇一歇。”

徐懷宇要扶人起身,忽然聽到別院門外傳來什麽動靜, 輕得就像哪來的野貓野狗跳進院子裏一般,所幸他聽力不錯,不必太分神就捕捉得到。

“我去外頭看看,”徐懷宇站起來,“流浪貓倒無所謂,進了耗子就不好弄了——”

“等等!”

突然擡高的聲線嚇了徐懷宇一跳:“咋、咋了聲哥?”

傅聲臉色蒼白,眼眶卻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瞪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徐懷宇,覆而壓低了音量。

“別去,外面是人。”

徐懷宇傻了眼,看著傅聲慢慢起身,他想動卻不敢動,生怕自己發出點什麽動靜壞了大事。

傅聲喘息還不穩,一開始的步伐甚至給人感覺虛弱到隨時會要倒地一般,但很快傅聲調整呼吸,輕手輕腳來到客廳的窗戶旁邊,也是窗外的視線死角。

傅聲緊貼著墻站穩,定了定神,回頭看看徐懷宇,對他使了個眼色。

雖然沒經歷過正經八本兒的訓練,可這點訊息徐懷宇還能接受得到,他點點頭,躡手躡腳來到客廳的沙發後面蹲下,對傅聲做了個口型:

“是什麽人,有多少?”

傅聲搖搖頭,闔了闔眼,壓下一陣強烈的幹嘔沖動,唇色也因此逐漸變得青白。

剛剛他絕不會看錯,徐懷宇身後的窗外,清清楚楚地閃過一個人影。目前還不確定對方有幾個人,裝配了什麽武器,但屋裏只有他們兩人,自己剛剛喝了極夜,如果外面架了狙,他的勝算微乎其微。

高度緊張讓傅聲本就怦怦直跳的心臟搏動得更快,小小的器官幾乎快從他嗓子眼裏蹦出來,渾身的血液流速加快,傅聲咬著牙強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冷靜,慢慢挪到門邊,伸手握住門把。

他清清嗓子,提高音量沖著門口道:

“行,去看看吧,懷宇。”

徐懷宇渾身的肌肉登時繃緊,雙眼死死盯住傅聲握著門把的手。

成敗在此一舉——打開門後,勢必會有一場決定屋內二人性命的死鬥。

而勝利的天平是否會傾斜,完全取決於現如今極度虛弱的傅聲一個人。但凡傅聲一絲失誤,一分鐘之內二人無疑會命喪當場。

只見傅聲纖細的手腕輕輕下壓,哢噠一聲,門應聲拉開一條縫。

梆!

霎那間,門板被一腳踹開,一個豹子般迅猛的身影闖進屋中!

“聲哥!”

徐懷宇忘了找沙發做掩體,沒忍住尖叫出聲來。

只見門後的傅聲眼神一凜,剛剛的虛弱疲倦之色一掃而空,趁男人闖進來時背後不設防,幹脆利落的一個鎖喉死死勒住男人的脖頸!

徐懷宇哆嗦著爬起來點:“他有槍,小心!”

那男人穿著黑色緊身衣,腰間配了消音槍,個子不高,肌肉卻十分壯碩,幾乎能將傅聲整個人裝下,一看便是典型的刺客身材和裝束。

被鎖喉的那一刻,男人咬牙低吼,抓住傅聲的手臂,彎下腰的同時猛地發力,一個過肩摔,傅聲整個人被他蕩到半空中!

“聲、聲哥!”

伴隨著驚慌失措的尖叫,傅聲鼻腔裏發出短暫地冷哼,在空中回旋半圈,靈活地一個擰身,居然穩穩落在地面上。男人抓著傅聲的胳膊將其狠狠摑在玄關上,劈裏啪啦一陣碎裂的響動,整個玄關的玻璃隔斷都震得粉碎!

傅聲低低地悶哼一聲,眼看對方沙包大小的拳頭就要揮到臉上,腳下一動,擡腿頂住男人岔開的腿使勁一別,那刺客重心不穩,拽著傅聲,二人同時摔倒在地!

從沒見過這般廝殺場面的徐懷宇已經嚇得兩股戰戰。他突然感覺自己好無能,此刻但凡他懂一點格鬥技巧,都不至於木頭似的杵在角落,眼看著傅聲和那個體型差距懸殊的此刻搏鬥,自己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他的眼神忽然被爬起來的男人伸到背後槍套上的手吸引,下意識大喊出來:

“閃開,他要開槍!!”

撲倒在地的傅聲神情一變,看著對手就要爬起,甚至聽見了熟悉的上保險栓的響動——

砰!

黑洞洞的槍口還冒著煙,即便裝了消音器,子彈出膛的聲音竟還是如此震耳欲聾。

墻上的掛鐘晃了晃,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剛剛還沒完全爬起身的傅聲,此刻依然跪坐在地,他整個人幾乎緊貼上刺客的身體,因為體型差,乍一看甚至更像在男人的懷抱之中。

——如果忽略掉傅聲手裏刺入男人頸側的玻璃碎片的話。

啪嗒一聲,手槍掉在地面,男人身子抽搐著歪在傅聲身上。傅聲一松手,那人順勢倒在地上,頸側的動脈血汩汩噴出,猙獰的赤紅色仿佛要順著地面紋路滲入深處。

屋裏頓時靜極了。好一會兒,方才傳來徐懷宇顫顫巍巍的,確認的聲音:

“聲哥,他、他死了嗎?”

傅聲仍雙膝跪在地上,青年白皙如玉的臉上沾了幾滴鮮血,襯得傅聲面色更加慘白。他臉上平靜得仿佛不曾經歷過剛剛命懸一線間的這番殺戮,面無表情,甚至看上去讓人無端感到冰冷的殘酷。

他慢慢轉過臉,看向徐懷宇。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戰栗著,勝過霜雪的餘寒未消。徐懷宇囁嚅了一下沒敢說話,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感覺面前的聲哥像個漂亮卻毫無感情的仿生人。

幹脆、果決,毫不拖泥帶水。

明明如此清俊消瘦,可那精準敏捷的招術,像極了一把纖細卻能割斷人咽喉的手術刀。

“聲哥,”徐懷宇咽了咽口水,“你沒事吧……?”

傅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他。

徐懷宇忽然註意到,傅聲臉上平淡無波,胸前卻起伏得劇烈,緊接著傅聲整個人都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跪著的兩條腿都在打顫,雙眸一點一點放空,眼看著失了聚焦。

“——我沒事。”

傅聲忽然離奇地莞爾一笑。

眼前青年的身影開始扭曲、重疊、變幻,從極度的緊張狀態中松懈下來,困倦和疼痛在“藥”的作用下霎時間於體內爆炸,傅聲頭痛欲裂,忍住一聲破碎的嗚咽,眼神空洞地笑了。

“新黨忍不住要下手了。”他聲音越來越輕,“別告訴,裴野……”

他終於如脫線木偶般重重跌倒在地,徹底陷入到熟悉的黑暗之中。

*

同一時間的首都特警局。

“都別動!沒有檢察院的批捕令,就憑你們一句話,這人就能隨便帶走?當首都特警局是好欺負的嗎?!”

特警局門前,十來個警察將門口臺階下方站著的幾名軍官團團圍住,灰黑兩色涇渭分明。有軍官試圖上前一步,對面立刻有人緊跟著頂到面前,雙方互不相讓,眼看沖突一觸即發。

站在相對靠前位置的一個軍官高聲道:

“押送□□這麽重要的事,上頭三令五申,你們還是出了差錯!傅君賢是警備部的老人,誰知道你們這幫人有沒有包庇他,我倒想聽你們解釋解釋,為何當晚他居然能大搖大擺地闖進過去特警的安全屋拿到補給,滿街都是抓人的警察,他還能從你們眼皮底下溜之大吉了!”

“別他娘的放屁!”

一個對峙的警官怒而啐道,“行人是你們的人撞的,當街打人也是你們的人打的,要說擔責,活該你們自己擔著去!”

“少廢話!”軍官冷笑一聲,歘地拔出配槍,“讓衛警督跟我們走一趟,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敢!”

特警局的人也沒一個是好唬的,紛紛也掏槍對峙。

劍拔弩張之際,門內大廳裏忽然傳來一個與眼下硝煙味極濃的氣氛極其不符的輕快聲音。

“這是幹什麽,都把槍放下。”

特警局這邊的人無一例外一楞,紛紛向兩側讓出一條路來,彼此對視一番,悻悻地收起配槍。

一個人影從陰影中信步走出。為首的軍官見狀,哼了一聲,也收了手槍,隨意地敬了個禮。

“衛局長。”

見衛宏圖姍姍來遲,軍官語氣帶著幾分輕蔑。

“下面的弟兄們義憤填膺我們也能理解,不過只是帶您去做例行問話,沒事的話很快就會放您回來,大家何必興師動眾的呢?”軍官陰陽怪氣地笑道,“底下人意氣用事,您不至於也這麽糊塗吧?”

衛宏圖不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身後一個警察氣不過吼道:

“老大,別聽他的!現在新黨憋著一口惡氣,擺明了要來咱們的地盤撒野呢!昨晚我們的警力全調去紅燈區給他們擦屁股了,這話他們怎麽不提?”

“就是!分明是他們和警備部不對付,存心找茬!”

一群人吵吵嚷嚷,那軍官臉色一沈,礙於衛宏圖在場,也不好發作,只是陰著臉盯著他,等候他的反應。

自始至終,衛宏圖都沒有任何惱怒憤慨之色。等後面的一大票人罵罵咧咧得差不多了,他這才微微一笑,往前一步:

“既然是上面的意思,衛某自然不能違抗。我這幫手下都是粗人,不懂規矩,讓軍部的兄弟們見笑了。”

圍在衛宏圖身後的一群人紛紛怔住。

軍官滿意一笑,擡手一招,後面的幾名士兵立正站好,背著槍列隊往外走去。

“衛局,這邊請。”

頂著身後屬下難以置信的目光,衛宏圖一臉氣定神閑地跟隨對方走出特警局大院。待院子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其中一人率先回過神,大罵了一聲粗話:

“好,好!新黨和軍部這就等於和咱們撕破臉了,正式宣戰了!”

“那就撕破臉,誰怕誰!他們以為自己是古代的異性藩王,能夠擁兵自重不成?警備部留下來的家底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樓下大院裏亂成了一鍋粥,群情激奮間,“和軍部勢不兩立”之類的言論不時摻雜其中。

二樓走廊窗邊,裴野靜靜觀望著樓下發生的一切,嘴角無意間噙起一絲冷冰冰的笑意。

手機恰在此時振響,他看也不看便接起來:

“什麽情況?”

“不好了,中興報社被查封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辭的聲音,那邊環境聽上去有點嘈雜,似乎有好幾個人,大概都是民主派的同僚。

裴野臉上毫無訝異,繼續垂眸向樓下看去,嗯了一聲:

“咱們的人有沒有被當場抓到?大家都轉移出來了嗎?”

“暫時沒人被發現,不過新黨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我們從中作梗啊!”沈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裴野你這人怎麽沒心沒肺的,報社!報社被封了!許映山的事咱們剛登報還不到兩天啊,這麽快他們就帶人秘密把中興給摧毀了——”

“這有什麽,一早我就沒指望中興能存活到最後。”

此話一出,電話那邊的青年話音戛然而止。

裴野的聲音裏淡淡的沒什麽情緒,甚至有幾分百無聊賴的慵懶。

“小事緩,大事急。”裴野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左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中途插入來電的反應,他沒有理會,繼續道,“中興是咱們拋出來的最好的誘餌,給新黨嘗到點甜頭,才不至於與咱們魚死網破。”

“更何況,沈老師你看看,如今首都的報業、媒體,還需要咱們拿中興去引導輿論風向麽?”

沈辭一瞬間啞口無言。

昨天裝備處許應山這個新黨人向紅燈區提供保護勢力、大肆斂財的事一爆出來,新黨的輿情急轉直下,許多高校甚至出現了學生自發組織抗議演講的活動,新黨不得不臨時取消了高校的競選之行,近一個月的拉票行程全部被打亂。

若說最初新黨的公眾形象在媒體這方面尚且能維持住,到了現在,即便他們沒有這支筆桿子明裏暗裏和新□□打擂臺,大氣已成,中興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意識到自己確實操之過急,沈辭的語氣不免冷靜下來不少:

“你說的也是……那什麽,你那邊怎麽樣,沒人懷疑你吧?按咱們之前的推測,新黨和警備部現在可是練面子功夫都做不得,徹底鬧掰了。”

“我沒有事,衛宏圖是個明白人,他早就猜到軍部會拿他洩氣,但又不敢真拿他怎樣,就算要判他個什麽罪,有咱們之前的盟約在,民主派也可以給他們賣個好,想辦法幫他爭取減刑。”裴野說。

“查封許映山分走了特警局一半多的警力,這從頭到尾,衛宏圖就沒想過問題出在你這一環?”

“分走人是為了軍部,不分走也是為了軍部,我何錯之有?”裴野笑笑,“不用擔心,衛宏圖走之前特意交代了我不少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願意和民主派合作,往後我都會是救他出來的一張底牌。”

這邊沈辭聽了剛想稍稍松一口氣,忽的聽到裴野又微微一嘆道:

“只可惜,我那個親哥是必定會懷疑到我頭上了。”

“你說裴初?”沈辭的心又噔噔跳起來,“他可是你哥,衛宏圖都對你深信不疑,他怎麽——”

裴野搖搖頭,意識到沈辭看不見,這才解釋道:

“裴初可不是會惦念手足情深的那種人。不過好在他忌憚我們之間這份血緣親情會連累他自身,所以就算他對我有九成的懷疑,只要沒做實,他就不會動我,否則我出事他也會聲名受損。”

手機有一次嗡嗡地振動個不停。裴野想放下手機看一看來電顯示,偏這時沈辭那邊道:

“還有件事。中興查封了倒也罷了,等一切結束之後,恢覆那些職員的工作就是……可咱們現在沒有一個可以安全接頭的地點了。”

裴野手上動作一頓。

這一層他之前確實疏忽了,沒考慮到。

就算把核心成員再進一步精簡,每次會議的人數控制在五到六人,也至少需要一間安全、獨立的屋子,以及一小片保證沒有監控、監聽裝置的區域才行。

“要不去我家?我家附近雖然有交通攝像頭,但我可以保證沒辦法照到房間內部。”沈辭那邊說。

裴野低聲道:“這不行。任何一個成員的家都不合適。下次接頭先放一放吧,地點的事我來搞定。”

說完他把手機拿下來,電話沒開免提,還能隱約聽到沈辭在說話:

“別拖太久,過段時間還得組織人提交控訴——”

屏幕亮起,看見來電顯示的那一刻,裴野的瞳孔驀地緊縮。

來電人,徐懷宇。未接來電數,整整五個。

他甚至來不及把手機貼回耳邊,對著話筒的位置急吼吼說了句“有點事,待會兒打給你”,便掛了電話,拇指顫抖著按下回撥鍵。

過了幾秒鐘,電話立刻被接通了,還沒等裴野問出聲,徐懷宇驚慌失措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野哥,不好了!聲哥他受傷昏倒了,你快點來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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