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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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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

“叮鈴~”

咖喱店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提示有客上門。

店老板正準備下班,聽到響動,他撩開簾子從後廚出來,一邊擦手一邊說:“抱歉,我們已經打烊了,請您……誒?沒人?”

吧臺空蕩蕩的,店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門開了一條縫,風從縫隙灌進來,吹得風鈴叮叮作響。

店老板撓了撓光滑的頭頂,轉身又回了後廚,嘴裏還不住碎碎念著:“還沒到臺風的季節吧,風大到居然把門吹開了,真是奇怪。”

諸伏月見躲在吧臺下面,抹了一把頭上不存在的冷汗,確認人走了才站起來。

是她大意了,因為有段時間沒來了,沒想到老板居然給門口裝了風鈴,好在她反應快,老板的心也夠大,沒發現她,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跟老板解釋她為何突然到訪。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mimic就會找上門來,店老板作為孩子們的臨時監護人,也不會幸免……

她對這個做咖喱的大叔還是很有好感的,熱愛生活又非常善良,和太太一起把孩子們照顧的非常好,被mimic找上是真的倒黴,她肯定不會讓這樣的好人領盒飯的。

趁老板還在後面忙活,少女把一個盒子悄悄放到吧臺上,一個閃身潛入了二樓。

孩子們恰好沒睡,一見她來,都興奮地撲上去喊:“月見姐姐,你終於來了!”

諸伏月見笑著點點頭,不想聲音太大驚動老板,於是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孩子們霎時間安靜下來,她們還沒忘了上次和諸伏月見的約定,一個個拿出認真的架勢,圍在少女身邊等她安排。

很快,一大五小,六個人整整齊齊在房間的角落裏開起了會。

幸介一本正經:“月見姐姐,保護織田作大作戰什麽時候開始啊?”

優抱著胳膊:“應該就是明天吧,上次月見姐姐說,她再來的時候就是要開始作戰了。”

克巳坐在少女旁邊仰頭:“月見姐姐,我們要怎麽做啊?”

真嗣沒說話,但膝蓋上攤開一個本子,認真的好像準備做筆記一樣。

咲樂更別說了,整個人直接坐進她懷裏,立志要第一個執行大作戰的計劃。

時間緊迫,她摸摸孩子們的頭,感嘆了一下織田作在孩子們心中的地位,就開始分配。

“第一個任務,大家一起讓老板穿上我送的衣服,剛剛我已經放到店裏了,就說是你們給他送的謝禮,讓他明天開店一定換上,等會兒老板就會上來,大家可別說漏嘴了。”

雖然搞不懂這和織田作有什麽關系,但因為信任,孩子們都沒有多問,眼巴巴等她布置第二個任務。

少女好久沒這麽矚目過了,她輕咳一聲繼續說:“第二個任務,明天上午會有幾個叔叔闖入這裏,把你們帶走,不過不用擔心,都是我拜托他們演戲的,大家就裝作害怕的樣子拼命求救就好了。”

幸介猶豫了一下,擡頭說出了他的疑問:“月見姐姐,這樣做真的能讓織田作擺脫危險嗎?你這麽厲害的人都不能救他,我們幾個,真的能做到嗎?”

其他四個孩子聽了幸介的疑問,紛紛擡起頭,等著少女的答覆。

諸伏月見一怔,倒是她疏忽了。

孩子們雖然很機靈聽話,但到底是小孩子啊,對未知的結果恐懼是很正常的,要是她在這個年齡被委以重任,她也不敢說有沒有勇氣答應。

她柔和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甚至拿出了她戰鬥時的狀態跟孩子們保證。

“我還不夠強大,不能和想殺他的人抗衡,所以需要大家協助我,雖然我們沒有那麽大力量,但只要大家一起努力,這股想要保護他人的意志,是可以化為利劍沖破黑暗的,我相信我們能做到,大家相信嗎?”

孩子們歪頭思考著她這句話。

保護他人意志,可以沖破黑暗,嗎?

就在空氣快要凝固的時候,咲樂突然揮舞著拳頭說:“我,我相信月見姐姐!我們可以的不是嗎,幸介哥,你可是要做mafia的人,現在是想退縮嗎?”

“才,才沒有!這點小事怎麽會難倒我!”

沈重的氣氛被打破,優和克巳也開始打趣幸介,連一旁的真嗣都悄悄抿起了嘴角。

見孩子們的意志被她的話點燃,諸伏月見趁熱打鐵,繼續安排:“第三個任務,明天大家被演員叔叔們抓走的時候,一定要緊跟著幸介,不要超出幸介一米的距離,這是為大家的安全考慮,知道嗎?”

“知道啦月見姐姐,就放心交給我們吧!保證完成任務!”

時間掐的剛剛好。

她剛安排完任務,樓梯處也傳來了腳步聲,是老板上來了。

諸伏月見最後和孩子們擁抱了一下,就從窗口隱入了夜色中,二樓緊接著就傳來孩子們撒嬌的聲音,還有老板毫不吝嗇的誇獎。

第二天一早,老板就穿上了諸伏月見準備的禮物——一條印花的圍裙,以及兩個配套的袖套。

看盒子裏的說明,圍裙和袖套裏面裝了降溫的特殊液體,非常適合他在悶熱的後廚煮咖喱用!老板美滋滋捏了捏圍裙,又擡了擡胳膊,就是有點重……不過這不重要,這可是孩子們的心意,重點算什麽,剛好健身了!

大叔在後廚揮舞著鍋鏟,雖然費的力氣比平時多,但他就是覺得十分妥帖,怎麽都不累。

食材都準備好了,店門口也掛上了營業的招牌,臨近飯點,門口的風鈴叮鈴一聲,客人來了。

大叔熱情的出來迎接,沒想到,來的不是客人,而是三個拿著槍的鬥篷人。

“歡迎光臨!要吃點什……你,你們是?”

老板話還沒說完,人就被幾槍打倒在地,連店裏的陳設也被子彈掃了個稀巴爛。

三個鬥篷人解決了老板,又掃視了一下店面,確定目標後直奔二樓而去。

諸伏月見其實一直守在店外沒有走,一看Mimic來了,她就隔著墻操縱異能護住了老板的要害,以防萬一。

眼看三人上了二樓,一陣乒乒乓乓後,就傳來孩子們的尖叫。

諸伏月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什麽紕漏。

沒一會兒,三人把五個孩子連夾帶扛的綁到了車裏,恰好和來看孩子們的織田作錯開了。

隨後的發展就和她記憶中的一樣。

織田作回到店裏,看到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板,隨後呼喊著孩子們的名字沖到樓上,壞消息是,房間裏和店裏一樣一片狼藉,好消息是,房間裏沒有血跡,只有一張地圖釘在兒童床欄桿上。

孩子們應該還活著。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織田作顧不上思考,一把拉開窗戶,看到了讓他心臟收緊的一幕。

停車場一輛汽車後座的簾子突然拉開,露出了孩子們驚恐的臉,咲樂看見他,還拼命敲著車窗想出來,卻被一只大手一把拉了回去。

糟了!

織田作猛的跳下二樓,朝著車子沖過去,想救出孩子們。

但命運似乎沒有眷顧他。

好像他越珍惜什麽,就越失去什麽。

汽車瞬間冒出火焰,只一秒就吞沒了整輛車,再後來,織田作就被汽車爆炸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孩子們與汽車一起……永遠的消失了。

意識到這點,織田作的力氣都被悲傷和懊悔抽幹了,嘗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喊著,耳邊只有因為爆炸導致的尖銳耳鳴,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喊到喉嚨滴血再也發不出聲音,他才意識到,原來是他自己在喊叫。

他一直以來堅守的夢想,一直以來守護的希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了。

記憶裏那個鼓勵他放下槍寫小說的作家,此刻也變的灰暗了。

他這樣的人,應該是不配有夢想的,就因為他堅持自己可笑的夢想,孩子們才會被……

他已經,再也無法寫小說了。

*

消防車的警笛在咖喱店外長鳴,天氣陰沈沈的,壓低的雲和燃燒殘骸冒出的濃煙融為一體,焦糊味和圍觀人群的議論聲混雜。

這場景,怎麽看怎麽像人間煉獄。

老板送醫了,織田作也收拾好了裝備準備“赴約”。

太宰治前腳剛得知,boss森鷗外去參加了一個秘密會晤,另一方居然是異能特務科,後腳就收到了織田作這邊的噩耗。

他匆忙趕到咖喱店,織田作卻一臉平靜,沒有任何悲傷的神色,靜靜站在人群外凝視著爆炸的殘骸。

他見過這樣的表情,這不是不在意,而是因為過於悲傷而心死了。

繃帶少年的指甲透過繃帶掐進了掌心,用疼痛提醒他自己冷靜:“織田作,我知道想做什麽,但還是住手吧,即使你一意孤行……”

紅發男人微微側身,替太宰治說完了下半句:“即使我一意孤行,孩子們也不會活過來。”

見這句勸不動,太宰治立馬換了個理由:“他們還有餘力,而且你找不到他們的據點……”

紅發男人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漠然的堵住了好友的話:“我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他們給我發了邀請函。”

太宰治無法看著好友去送死,他加快語速把知道的消息告訴好友,希望他冷靜一下,但得到的只有好友冷冰冰的一句。

“沒什麽好刨根問底的,太宰,一切都完了。”

聽到這話,太宰治心裏咯噔一下。

往常都是他說這類絕望發言,織田作這個樂觀對待生活的人從來都是……默哀大於心死,能從他嘴裏說出一切都完了,那只能說明——他是真的徹底心碎了。

心碎到底是什麽感覺,太宰治不知道。

他不斷追尋死亡又同時恐懼死亡,矛盾與撕裂感讓他在這個渾濁的世界上渾渾噩噩的活著,但織田作不一樣。

他是他承認的朋友,是他在這個汙濁世界裏可以吐露心聲的人,是展現不同生活方式讓他有喘息餘地的人,織田作要是去了,大概……

他也會心碎吧。

太宰治僵在原地,嘴裏說著他不擅長的話:“聽我一句勸,你要找一個寄托,什麽都好,不要放棄對未來的期待,一定還有希望……”

紅發男人無動於衷。

太宰治覺得這樣不行。

於是他把自己剖開來給他看。

“你知道我為什麽加入港口mafia嗎,因為我期望能在這裏找到某些東西。”

繃帶少年低垂了眼眸:“暴力與死亡,本能與欲望,如果身邊充滿這種沒有掩飾的感情,就能觸碰到人的本質,我想這樣……或許就能找到一個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織田作似乎是被說動了,他沈默一會兒,開口道:“曾經,我想做一名小說家,我總覺得再殺人,就會失去當小說家的資格,所以我不殺人了,但……”

在太宰治希冀的眼神中,織田作依舊說出了讓他失望的話。

“但,現在這個夢想也完了。”

太宰治伸手想抓住好友,一如不久前在小巷,織田作想抓住他一樣。

他們動作一樣,結果也一樣。

他什麽都沒抓住。

“別走,織田作!”

被呼喊的紅發男人卻再也沒有停下腳步。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為孩子們報仇。

……

伴隨著轟隆的雷聲,悶了半響的雨終於落下,雨滴隔絕了空氣中的焦糊味,給橫濱罩上一層有點煽情的紗。

織田作淋著雨,行屍走肉般往目的地進發。

諸伏月見打著傘走在馬路對面,一路觀察著他。

她有些不放心織田作,把Mimic幾人和孩子們轉交給卡萊爾等人後,她自己又折回了現場。

因為她目睹了朋友徹底絕望的全過程,而且這恐怖的絕望中也有她的手筆……哪怕是善意的謊言,這感覺也不好受。

她腦子裏甚至冒出,拋下一切告訴織田作真相的選項。

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畢竟誰也不知道破壞主線劇情會有什麽後果,哪怕她的內心備受譴責,也只能背負這份真相。

欺騙所有人,背負一份沈重的使命,不是那麽簡單的。

她現在本應趕往紀德那邊,準備最後的決戰,但現在……

就當是安慰也好,就讓她陪朋友走完這段路吧。

等等,再等一下,很快了……

一路走到現在,她再也不能單純為了某件事而努力了,親情,友情,她哪個都放不下。

Mimic也好,孩子們和織田作也好,大家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她會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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