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完結 章

關燈
第完結章

覆古莊嚴的宅子年前高高掛起的紅燈籠隨風而動,目睹著這地方每天都換一批人,又在元宵這日齊聚。

顧時序剛踏進大門就被裏面的陣仗嚇了一跳,或寒暄或恭維的嘈雜聲不絕於耳,在看到一個陌生面孔後浮現出好奇,探尋的腳步在對上他身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又停滯不前。

好在進到內廳就遇到了熟悉的面孔,游淮年明顯也望過來了,正興奮地朝他們揮揮手。

他在眾目睽睽下起身給他小嬸嬸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在游宴散發的威壓中縮了縮脖子。“小叔叔,小嬸嬸你們來啦。”

一瞬間向他們投來的目光更熾熱了點,這下輪到顧時序瞪他了。游淮年脖子縮得更緊了,這不是一個適當的稱呼能讓別人心生敬畏嗎,他多懂事。

游宴倒是沒說什麽,側頭朝顧時序開口:“這裏太吵了,我讓淮年帶你逛逛?”

顧時序還沒回答,游淮年就立刻擡頭挺胸。“放心交給我吧,小叔叔!”

游宴替顧時序捋捋被風吹亂的發梢,視線沒從他身上離開過。“要是有人惹你煩了你就罵回去,不用忍著。”

“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顧時序開口。

“我也能替哥罵回去。”游淮年早就迫不及待離開這裏了,他拉住顧時序袖子,而後又悻悻的收回來。

等出了內廳來到後院回廊才敢小聲抱怨:“兇死了…哥,小叔叔有沒有罵過你啊?”

“沒有吧。”但不得不說游宴沈著一張臉時確實讓人發怵,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在他犯錯後才出現的,不過再生氣也沒罵過他就是了。

“那他對你真好。”游淮年嘿嘿笑起來,游宴不在後記吃不記打的把手臂掛在顧時序肩膀上。“走,太爺爺的宅子可大了,我帶你看看。”

亭臺樓閣,流水迢迢,宅子說大是真大,游淮年帶著顧時序專挑人少的地方走,就這到吃午飯了還沒逛完。

餐廳擺了十幾張桌子,一百多號人熱熱鬧鬧的湧進來。顧時序被游淮年拉到主桌,這裏只坐著游宴一家,以及姍姍來遲的游鶴眠。

他在游老爺子望過來時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緊接著對方就被團團圍住,上前問候的人不少,一頓飯吃的跟酒局一樣,一個接一個的過來噓寒問暖。

本來吃得就晚,顧時序抿著游宴拿過來的牛奶,感覺自己都餓過一輪了才開飯。

雖然他沒有飯桌上一定要聊天的習慣,可此刻的安靜像是刻在骨子裏的規矩,直到游鶴眠放下筷子,察言觀色的人群才緩緩放松下來。

他們那些做長輩的不好離席,小孩子都沒那麽多顧忌了。游淮年得到游宴示意,跟游鶴眠說了聲就拉著顧時序往外跑。

顧時序也明白游宴的用意。路過人多的地方他總能接收到各種各樣的目光,那意味不明的嘴角在他轉身之際總能傳出些閑言碎語。索性他對這種宴會也不感興趣,游淮年一拉,他就跟著跑了。

“時序哥,你能不能跟小叔叔說一聲別給我爸停職啊?”

他們離開之前游鶴眠剛好在問游宴的工作情況,游淮年心念一閃想起他爸好像自從過完年後就沒去上過班了,他偶爾問了一嘴才知道是小叔叔幹的。

可憐他爸中年失業沒事幹一天到晚就盯著他,實在有點遭不住,回到內廳他便雙手合十跟顧時序開口。

顧時序聽完哭笑不得,這麽幼稚的報覆手段也就看在游意是他親哥的份上了。“我回去幫你問問。”

“謝謝哥!”游淮年眼睛一下發亮,“天天學習就夠難受的了,過年還要被監督,好煩哦。”

“你不是天天玩游戲嗎?”顧時序過年那幾天天天被他拉著玩游戲,就連今天帶他逛這棟他玩膩了的宅子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唯獨沒聽對方聊過學習。他禮貌問了嘴:“期末考考得如何?”

就跟踩了老虎尾巴一樣,游淮年立刻彈射起飛,滿臉驚恐後退了一步。“我就是出於輩分喊你一句小嬸嬸,你就真把自己當長輩啦?!閉嘴,不準問這麽尖銳的問題!”

“哦,那估計是不怎麽樣。”顧時序摸摸下巴,“我聽宴哥說你們這一家子學習成績好像都不錯,不會要栽在你這了吧?”

“啊啊啊不準說!”游淮年捂住腦袋,急得直跺腳。“被我爸聽見了又要叨叨我了。”

“叨叨你什麽?”游意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兒子身後。

“娘啊,嚇死我了…”游淮年欲哭無淚的被他爸拎到一邊教育去了。

顧時序三兩口把桔子塞進嘴裏站到游宴旁邊,“爺爺,您來啦。”

“哎。”游老爺子點了點頭,“出來消消食。小序啊,你陪陪我。”

“好啊。”顧時序二話不說上前接過輪椅,“不過這裏我不認識,您要去哪就跟我說。”

“沒事,就隨便走走。”

游宴眉間動了動,下一秒就要擡腳跟隨,溫鏡竹拉住了他。“叫你了嗎就跟過去,這麽多人在呢還怕他能做什麽?”

游宴倒不擔心游鶴眠會做什麽,他就是想跟過去讓對方不舒坦而已,但是溫鏡竹都開口了,他也就不動了。

後院的花草依舊長得很好,顧時序推著游鶴眠在其中走了會,在一片紫玉蘭前停了下來。蒼老的手指撫上樹枝,懷念不似作假。

“老婆子生前最喜歡紫玉蘭,所以這些年想起她的時候我總會來看看。”游鶴眠說完笑了兩聲,個中含義顧時序沒能理解。“年輕時太忙總顧不上她,沒想到等到有空了她倒是早早走了。”

顧時序環顧一圈被照顧的很好的玉蘭樹安慰道:“奶奶應該不會怪您的。”

“怪不怪我也得不到答案了。”游鶴眠收回手,碾了碾手中木屑。“就是見宴兒對你這麽好感慨一下,那孩子也是真心喜歡你。”

“還好。”顧時序彎了彎嘴角,含蓄開口。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和游宴並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跟家裏一樣親密,怎麽所有人都能察覺出來呢?

“呵呵。”游鶴眠側頭意有所指的瞥了眼顧時序脖頸,也不說破。“罷了,只是希望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會的。”顧時序說得認真。

游鶴眠從口袋裏拿出個紅包和小盒子放到顧時序手上,“這是爺爺送你的新年禮物。”

“紅包就好了。”顧時序有些為難,其實紅包也可以不用。游宴他父母兩個的都夠他揮霍一輩子了,這個也肯定只多不少,更別說那個鎏金小盒子分明更是重量級。

“沒事,給你就拿著。”游鶴眠擺擺手,“要是不想要丟給宴兒就行。”

行吧,顧時序把東西揣兜裏。“謝謝爺爺。”

等到再次起風時顧時序把游鶴眠推了回去,拜別了他們一家子人,回到別墅都晚上了。

他還沒餓,也就沒讓人做他的飯,自己跑上二樓躺沙發上。游宴後腳跟上來,坐到他旁邊。

見對方不吭聲,顧時序晃了晃腳丫搭在游宴大腿上。“你不問問爺爺跟我說了什麽?”

游宴捏住他的腳腕,在踝骨處揉了揉。“說的好聽嗎?”

“還行?他讓我們好好過。”

“那說的是挺好聽。”

顧時序笑了聲,把脖子裏掛的項鏈拿出來。“這個到底是什麽?”

雖然今天沒露出來,但他感覺到游老爺子是往他脖子以下瞥了一眼的,記憶中在療養院那次項鏈也掉了出來,就單純一條項鏈值得這麽多註意嗎?

“大概就是你不開心了把它交給警察,能不用打報告直接給我一槍的東西。”游宴說得漫不經心,絲毫沒有生死早就交到別人手裏的覺悟。

游宴不在乎不代表顧時序不在乎,他噌一下坐直就要把項鏈摘下來,血壓都被嚇高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這東西能隨便給嗎?!冬天還好,還能藏進衣服裏。這要是到了夏天,大大咧咧的放在別人眼前晃,是怕人家不過來搶嗎?

“沒事,沒幾個人見過這東西長什麽樣。”游宴圈住他的手不讓他動作,玩笑道:“我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顧時序無奈的表情過於顯眼,游宴轉移話題:“爺爺有給你紅包嗎?”

“給了。”顧時序從兜裏拿出個盒子,打開是一枚扳指。“這是什麽?爺爺說我不要可以給你。”

這下游宴表情多了點新奇,“在古代,這叫支配死侍的信物。”

顧時序蓋子一合,“給你了。”

游宴當初瞞著顧時序在療養院那陣就是忌憚這背後龐大的傭兵網,沒料到有朝一日這玩意輕易就落入他手。

游宴沒接,“你拿著能保護好自己。”

顧時序反問:“你不能保護我了?”

“話也不是這麽說。”

顧時序伸手把項鏈解下來一同放進盒子裏,“那我要它們有什麽用?你要不想收回去就當是替我保管?”

都雙手捧過來了游宴還能說什麽?

顧時序兩手空空環住游宴脖子,心滿意足的悄聲開口:“我有你就夠了,真的。”

每每這種時刻游宴就覺得自己非常幸運,對方完全卸下防備滿心滿眼的依賴你,怎麽會沒有成就感呢?

可太過懂事就愈發讓人心疼,游宴抱著他,默不作聲的親了親他臉頰。

往後幾天顧時序又過上了睡到自然醒的悠閑生活,有空就去游宴公司陪他,犯懶了就待在家裏睡覺。

二月底的天氣偶爾回暖,出行的人也漸漸增多。還有兩天就開學了,舍友們也回到學校張羅著要一起吃頓飯。

顧時序起床刷牙,這暖和的氣溫讓他忍不住貪涼光腳踩在地板上,又冷又熱的正好提神醒腦。

他打了個呵欠晃悠悠朝外面走去,下一刻比游宴身影更快到達的是游宴的聲音。他腳步一轉就打算回去穿鞋,慢半拍的想起今天是周六,那人不用去公司上班。

擡頭的無意一瞥,顧時序頓時站在原地。得益於保護得當的視力,隔著兩三米遠,顧時序站在客廳墻後看到了游宴手裏的文件。

標題大寫加粗的一個單詞:MARRIAGE

他心跳猛地加快,還要再仔細看卻被瞧不見人影的高特助打斷。顧時序也想不通為什麽要躲但就是這麽做了。他退回臥室,呆呆地坐了會。

婚姻什麽?

顧時序摸上自己的心臟。

接下來出門的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的,被室友調侃是不是同樣不喜歡開學也一笑而過。

等到傍晚回來,游宴也不在家。他心不在焉的給手機解鎖又黑屏,雙眸時不時往書房撇。時間爭分奪秒的流逝,他的心情也慢慢焦急起來。

終於,拿著三叉戟的小惡魔綁架了天使,控制著他的雙腳往書房走去。

那張紙並沒有藏得很深,至少顧時序在辦公桌的抽屜裏翻了幾下就找到了。

MARRIAGE CERTIFICATE

結婚證書。

顧時序很難形容當下的心情,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錘,兩腳飄飄然不知所措,又會有一剎那的忐忑——這是給我的嗎?

他全身心都在這張紙上,沒發現門口落下一片陰影。

“怎麽有小貓在偷偷幹壞事。”

顧時序擡起頭,迷茫又不敢確定的神色一一展現。

游宴緩步靠近,眸底一片柔和。“找到什麽了?”

“這是什麽?”顧時序盯著那張結婚協議書,聲音幾不可查的顫抖,心臟脫離控制不由自主的收縮,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給你的結婚證書。”

那張紙上一方的姓名早已落下,餘下空白處在等待著另一個當事人補充完整。

“為什麽?”怎麽突然就想要給他了呢?

“墨爾本的婚姻法規定十八歲之後就能夠結婚,雖然這一紙證明在國內無效,但簽字之後你會和我共享所有。”他無需法律認同,只要顧時序願意,游宴有的是辦法把一切都送給他。

“你可以名正言順使用我的財產,分配我的時間。我知道你不需要,就當滿足我的私心。我想占有你,獲得獨一份例外的特權。”

“你不用現在就做決定,等你真正願意了再簽。只是我想告訴你,”

迫不及待的告訴你。

“我有多愛你。”

有時候人生的境遇真的很奇妙,你永遠預判不到或許太陽溫度恰好,路上會長出一朵鮮花,而那場始料未及的偶遇竟會帶來經久不散的心動與眷戀。

仿佛有條涓涓暖流在顧時序轟然倒塌的心間慢慢穿梭,他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挲著那處簽名,輕聲又鄭重的給出回覆。

“好。”

游宴捧起顧時序的手,像個虔誠的信徒般親了親他手背。

我會共享你的快樂和痛苦,為你撐腰也為你撐傘。讓你每次看見這張證書就如同初次收到愛慕之信時一樣憧憬與悸動,一如禮物櫃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個信封。

這都是他給他的情書。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