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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唯你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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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餐,衛染正不知如何與拓拔寬溝通時,閭丘諫正好來見拓拔寬,衛染急切問他道:“閭丘大人,燕國使者何在?”

“王已告知燕國使者條件,燕國需以五萬石麥換取拓拔族占領的燕國城池,拓拔族退兵。燕國使者不能接受,已回塔拉稟告燕王。”

“燕國使者已回?”

“是。”

衛染不知五萬石麥究竟是多少,她只想離開此處,對閭丘諫道:“勞煩大人為衛染翻譯,若拓拔王願放衛染歸國,宣國願給拓拔族五萬石。”

閭丘諫猶疑,並不是他懷疑宣國能否拿出五萬石麥,而是衛染並不想留在拓拔族,但王昨日言已將她視為王妃。

“染公主不願做拓拔王妃?”閭丘諫問道。

“衛染聽不懂拓拔語,怎當拓拔王妃?”衛染道,“且衛染長於南方,拓拔族吃穿習俗皆迥然不同,衛染連吃食都用不慣。”

閭丘諫為難,仍舊將衛染所言譯於拓拔寬道:“染公主言,若王能派人送她回宣國,宣王願以五萬石麥交換。”

拓拔寬聞言面色肅然,三步走至衛染面前,簡短有力地用衛染能聽懂的語言道:“你,不換。”

拓拔寬道完大步走出了王帳,衛染才知他懂簡單的宣朝語,然他道不換,為何不換?

衛染對閭丘諫道:“閭丘大人,煩請告知拓拔王,若拓拔王覺著五萬石少了,可提出他想要多少置換,不管多少王兄都會答應。”

“不瞞染公主,王雖為糧食而南下攻燕,但並不是拓拔族只重視糧食,王已將公主當作王妃,不管多少糧食,王必不換。”閭丘諫解釋道。

“閭丘大人,衛染是為逃脫燕國才來此,無意王妃之位,也不願去陌生的北方雪地,大人可否助衛染勸說拓拔王,只要能放衛染回宣國,王兄必重謝。”衛染本想離開塔拉城她就有機會逃離燕國,然她似乎意識到自個入了一個更難逃脫的深淵。

“染公主,王若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王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更是拓拔族的天,閭丘諫覺著王與公主乃英雄配美人,公主可去木澤看看,哪裏雖冬季長,但美景如畫,民風淳樸。”閭丘諫勸解道。

“閭丘大人生長在拓拔族,已如同拓拔族人,但衛染生長於上陽,南風水鄉,上行山以北乃雪域,無一親人,言語不通,若至木澤,也許便是終生不再過上行山了,大人怎能體味衛染心中憂懼。”衛染向閭丘諫行禮道,“大人父輩乃是上陽人,衛染一見如故,肯請大人體恤衛染思念故裏親人,助衛染勸說拓拔王。”

閭丘諫連忙請衛染起身道:“公主,王一旦決議從未有改變過,閭丘諫願助公主,但王已有意公主,在此事上閭丘諫之言猶如風中沙粒,無影且輕。”

衛染失神跌坐在榻上,本以為的出路竟是另一處牢籠,上行山之北,她這輩子便再與齊騫無緣了嗎?

“閭丘諫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若日後公主有事需助,皆可找閭丘諫,閭丘諫會命人教公主拓拔語。”

“大人,再無回旋之地了嗎?”衛染雙目氤氳,還並不想承認此事已定。

閭丘諫默認,行禮退出了王帳。

空寂且大的王帳中,衛染望著周遭的一切皆陌生,帳外傳來鼓聲和士兵演練的吼聲,拓拔寬,衛染憶起昨日野蠻粗獷的他,不禁顫抖,他們那麽疏遠遙不可及,怎會只在一日間她便要成為他的王妃。

西蒼大峽谷,梁國與西北草原交接處。

衛純望著前方如大地乍然斷裂的大峽谷,從前聽王兄道過大峽谷奇觀,衛純一直向往。一下馬車,衛純便被一望無盡的壯觀震撼了,她所站的峽谷上平坦長著花草,對面遠處群山環繞,一條湍急的河流由遠及近,翻騰的河水直落下峽谷。

峽谷不但寬還深,衛純往前走了至峽谷崖邊,低頭望向峽谷底,因直落的瀑布飛水峽谷底已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到滾滾白水向南流去。

循南望去,峽谷漸平,而遙望北方,峽谷兩旁山川愈加高聳,直抵雲端。

“此處險絕且水流湍急,易水閣該不是在此處,可是在北方?”衛純轉身問仲羽,不遠處的閣士皆以上馬似在等候他們。

“由此向北而去,更深的峽谷谷底。”

衛純遠望北方,綿延山脈下峽谷愈加陡峭險峻,如何下峽谷都成問題,怎能在峽谷崖壁上建易水閣呢?

閣士將一匹馬牽來,仲羽道:“你不識入谷的路,與我同乘一驥。”

仲羽踏上馬,向衛純伸出手,衛純拉住他的手上馬坐於他前,仲羽在她耳後道:“抓緊了,稍後馬速較快。”

幾名閣士已駕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前方,仲羽高喝一聲,馬驟然前奔去,衛純俯身抓緊馬鬃,感覺速度越來越快,他們離前面陡峭的高山已近,難道要入山中嗎?

然不如衛純所想,幾乎接近山嶺,前方的數匹馬突然轉向皆跳入峽谷中,衛純正驚訝時,仲羽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緊擁在懷裏,此刻他們的馬也向左側飛騰跳下峽谷,衛純瞪大了眼,他們如盤旋在空中,就要墜落谷底。

瞬時,馬蹄平穩落在峽谷崖壁小道上,衛純停滯的心猛然跳動,跑了一段後馬速有所放緩,沿著小道向北方前行。這條崖壁上的小道顯然是人鑿的,離谷底還有幾丈高,猶若懸空,長且窄小,若不仔細,跌落谷底便是粉身碎骨。

衛純向前望去,小道緩緩向下,直至消失在雲霧裏。他們騎著馬向雲霧靠近,慢慢地衛純能看到一群鳥在盤旋,太陽照射下兩面崖壁閣樓林立依稀可見,谷底人馬川流,有小木屋竟在崖壁上下靈活移動。

如此景象一直至她看不清的陽光裏,讓衛純嘆為觀之。

“前方便是易水閣所在嗎?”衛純遠望著谷底越來越近。

“是,這便是易水閣所在,兩邊高山聳立,而南方水流湍急無人能入谷底,所以此處人際罕至,世人皆不知易水閣所在。”

仲羽的聲音就在耳邊,衛純才發覺從方才跳下崖壁,至此時他都將她緊擁在懷中,此刻她能感覺他的心在她脊骨旁跳動,衛純咬唇忍住回頭仰望他的沖動,貪婪著他呼出氣息打在她側臉的溫熱。

小道至谷底後,馬速緩慢下來,前方圓木築成的關門上瞭望臺的閣士已見到來人,揮動手中的旗幟,大門緩緩敞開,方才在前方駕馬的閣士分開兩邊,仲羽駕馬向前先入了關。

衛純只見遠方整齊排列的灰衣閣士正在練武,峽谷兩邊不少閣士正以輕功出入閣樓,或乘能上下左右滑動自如的小木房來去各閣樓及房洞中。

衛純收回視線,仲羽將馬停在正候著他們的五人面前,最前方的人坐於輪椅上消瘦病弱,一頭白發以發帶松散系於身後,濃密的眉毛和長而卷翹的睫毛也是如白雪,肌膚白如曾經上陽天池中那朵史上唯一的一朵白蓮花瓣,因太過白皙,黑色的眼珠和紅色的嘴唇在臉上都顯得突出。那人身旁站著的是東方且琴,衛純想來此人該是仲羽的兄長仲坤。

仲羽下了馬,本衛純可自個下馬,然仲羽卻伸手將她抱了下來,衛純只見東方且琴竊笑向仲坤道了句:“如何?可信我了。”

仲坤一挑眉仔細打量衛純,衛純不明何意,向仲坤禮貌的微微笑了一下。

仲羽冷眼望向東方且琴,東方且琴斂去了笑意,同他人擡手躬身向仲羽行禮,東方且琴行完禮後推仲坤的輪椅向前近了些。

東方且琴拿出一顆藥丸道:“峽谷附近種了無常花,花香乃無色無味之毒,不是易水閣人,入峽谷須用藥,以防花毒入體。”

衛純道謝後,她雖從未聽過無常花,但毫不猶疑拿起藥丸吞入。

“純長公主之名耳聞已久,今日得見仲坤有幸。”仲坤向衛純拱手作行禮。

衛純還禮道:“閣主過獎了,衛純愚鈍幸得易水閣相助,萬分感激。”

“不過小事莫放於心上,以後有易水閣相助之處,盡管差遣,你之功大於所求。”仲坤柔和笑道。

“功?衛純不知何來的功勞?”衛純疑惑道。

“你可不知,我這弟弟可是無人能入他心,然······”

“坤,”仲羽漠然打斷仲坤言語道,“閉嘴。”

仲羽竟如此同兄長說話,然仲坤竟只是無奈並無斥責之意,衛純覺著溫和的仲坤,與仲羽真不像兄弟。

“東方且琴你之前見過,”仲羽對衛純道,走上前兩步介紹,“由左至右為饕餮閣閣長寐語,白澤閣閣長柳聖書,梼杌閣閣長蘅長擎,還有畢方閣閣長褚墨,現下他不在谷中。”

衛純如男子般拱手行面禮,三位閣長皆回禮。此時燼從右側崖壁閣樓上以輕功飛下,走至他們面前向仲羽行禮。

“燼帶你去見赫新,連日趕路累了,今夜你且休息,明日在商議去源城之事。”仲羽道。

衛純點頭隨燼前去,在一處崖壁,上了簡單的木屋,燼轉動木屋中的把手,木屋便自行向上直到一處在崖壁鑿洞築成的房間,在房前的木欄邊遙望,此谷中雲霧朦朧,衛純見兩側谷壁上皆是閣樓或她身後這樣的房洞,以閣樓和房洞之數看來,此處人數至少上萬,易水閣之大讓衛純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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