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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他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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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他怒了

姜妧望向姜獻,濃重烏青暈在他眼下,像被夜色狠狠塗抹過,心尖不由得一顫。

“你在這門口等了一整晚?”

姜獻唇角抿成直線,指節攥得青白。

良久,才極力從喉間擠出幾些溫和語調——

“等阿姐回家。”

姜妧怔楞在原地。

須臾,才吶吶應聲:“我昨晚閑來無事,便去鋪子裏瞧了瞧,夜裏宿在了鋪子裏。”

“鋪子?”姜獻的聲音瞬間冷凝。

唇畔扯出一點冷硬的笑,又裹挾著苦澀。

昨夜,自她出門,他匆匆敷衍過喬雪娘的問詢,便尋了出去。

他一路尋到宮門口,隱在暗處,親眼所見,她不顧一切地撲進那人懷裏,那人還口無遮攔地當眾承認,她是尚未過門的妻。

心中醋意翻湧。

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阿姐再度被搶走。

姜獻嗓音冷冽得能割傷人,直直質問:“阿姐,昨夜所去的,莫不是首輔大人謝岑的鋪子?”

姜妧面色瞬間白了幾分。

姜獻見此,心口一陣劇痛,痛意直鉆心底。

“阿姐,我們是最親的人,你為何要瞞我?”

姜妧神色怔怔。

“我只是不想讓阿獻擔心。”

這句話讓姜獻情緒幾近失控,聲線冷峭徹骨——

“阿姐等了他三年,每日臨摹他的字跡,以寄相思之苦,可日覆一日,阿姐始終沒有等到他!

他當年那般對你,如今又來招惹你,你怎能還敢輕易相信他!”

姜獻眼梢紅得淒然,四年前,得知阿姐有了心悅的人,他幾欲崩潰。

阿姐從一開始的期盼到最後的失望,他全部看在眼裏。

隨著阿姐年歲漸長,街坊鄰裏的閑言碎語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惱?

“——他負了阿姐,讓阿姐苦等三年,受盡旁人的指指點點,他根本就不配擁有阿姐!”

姜妧心中遭受重擊。

烏睫劇烈地顫了幾顫 。

“我與他不會再有瓜葛。”

可她自己也不清楚,昨夜醉酒後,為何會如此想念他。

姜獻見她眼尾都染上了紅。

那一抹紅點燃了他心中柔軟的角落。

心中的氣惱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

“阿姐,對不起,我方才不該對你那般兇。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阿姐受到傷害,太擔心阿姐重蹈覆轍。”

話落,他懊悔地垂下腦袋。

一遍遍無聲地質問自己。

他怎麽能兇阿姐,怎麽能那般大聲地兇阿姐。

阿姐與謝岑的往事,本就是阿姐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阿姐受了許多委屈,可自己還不顧及阿姐的感受,硬生生揭開那些傷疤。

姜妧緩緩擡眸,對上他滿是自責的目光:“阿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是我讓你擔心了。”

聽到這話,姜獻心中五味雜陳。

他從懷裏拿出油紙包,溫柔專註地看向她。

眼裏自始至終,全是她。

他心裏生出了想帶她走的念頭。

想坦誠告訴她,他喜歡她,想要娶她,想守護她。

姜妧看著他遞來的油紙包,下意識伸手,習慣性地接過。

不由自主淺淺笑著,方才的憂愁一消而散。



用過午膳後,姜獻送她前去鋪子,隨後又去處理差事,沒幾日便要離京,他要將各類卷宗、文書一一清點,然後移交給其他人。

雪繡閣內,姜妧與另外三個繡娘正繡著繡品。

“昨個兒中秋日,可真是奇事連連,鏡月湖放了盞巨型兔兒河燈,你們去瞧了沒?”一位年輕的繡娘話語間帶著濃厚的八卦意味。

姜妧輕撫繡布的手指驀地一頓。

年長的繡娘立馬來了興致,“比起昨夜首輔大人在宮門口,眾目睽睽之下,抱走一位姑娘,那些事都不算什麽。”

姜妧手上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隨即又仿若無事一般,繼續輕柔地摩挲著繡布。

“可是首輔大人身子不是欠佳麽?那位姑娘日後豈不是要淪為寡婦?”另一位年幼的繡娘,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發問。

年長的繡娘趕忙出聲制止:“噓!可別亂說,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年幼的繡娘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咬了咬嘴唇,專心幹起活來。

姜妧神思微恍。

到底是什麽毒,怎會使得他的傷口如此難以愈合?

正想得入神,門口突然傳來聲音。數位嬤嬤簇擁著謝老夫人進來。

姜妧心中發緊。

謝老夫人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戴著帷帽的姜妧身上,停留片刻後,眼底深處泛起兩點暗色。

“早就聽聞雪繡閣的繡娘技藝過人。”謝老夫人漫不經心,打量她們身前的繡品。

謝老夫人停在姜妧面前。

“姑娘一看便是心靈手巧之人,不知可願為老身繡幾幅壽禮?”她聲音聽著溫柔,卻隱隱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姜妧見謝老夫人並未認出自己,高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仔細思及,下個月好像便是謝老夫人的壽辰。

短暫沈吟後。

姜妧盈盈行禮:“能為老夫人繡制壽禮,是我的榮幸。”

瘦削嬤嬤微微欠身:“姑娘,不知您此刻是否得空?老夫人想邀您移步茶樓,她對這壽禮還有許多詳細要求,想與您仔細商談一番。”

姜妧稍作思索。

難以推脫,便輕輕點了點頭。

隨著謝老夫人一行人緩緩出了繡閣。

剛出繡閣,隱在暗處的絳梧對身後幾人吩咐了幾句,快速離去。

......

行至茶樓雅間。

謝老夫人端坐在軟椅上,擡手示意姜妧坐下。

姜妧剛一落座。

瘦削嬤嬤便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呈扇形將她團團圍住。

姜妧心下慌了神,壓低聲線,強裝鎮定問:“老夫人,這是何意?”

謝老夫人目光悠悠看向窗外。

她語調平緩,似在追憶往昔:“入秋了,還記得妧丫頭去年秋時嫁入謝府。”

姜妧眸色瞬間一僵。

謝老夫人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她面上的帷紗,“你也知沒臉見人。”

姜妧秀眉緊蹙。

“我為何沒臉見人?大公子早已給了我放妻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官印、私印樣樣齊全,我與謝家再無半分瓜葛。”

謝老夫人眼中往日的慈愛不覆存在。

“官印?”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幾聲:“岑兒本就是朝廷重臣,要蓋個官印還不是易如反掌?”

“崇兒予你放妻書,是因當時入獄,怕耽誤你,那是他對你有情有義。你倒好,竟做出這等恬不知恥的事,當眾對他親弟弟投懷送抱!”

姜妧指尖攥得泛白。

一字一頓:“不管老夫人您信不信,大公子並不喜歡我,四處尋我,只不過是應付您的幌子!”

謝老夫人冷眼睨向她,她自從元日起就離開謝府,昨夜謝岑又明目張膽抱她回府。

絕對不可能還是清白之身。

謝老夫人越想越怒,不動聲色給瘦削嬤嬤使了個眼色。

瘦削嬤嬤心領神會,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遞向姜妧,聲音冰冷,像是來自地府——

“今日宜辦喪事。”

姜妧意識到危險,剛要起身,肩頭便被嬤嬤們死死按住。

“姜氏,你做出這等醜事,唯有你死,才能保全謝家的名聲。我告訴你,我不可能讓岑兒娶你!”謝老夫人雙眼發紅。

娶長嫂?

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謝岑瘋了,可她還清醒得很,絕不容許這般違背倫常的事發生 。

瘦削嬤嬤眼神狠厲,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捏住姜妧的下巴,指甲都嵌入姜妧的肌膚。

另一手舉起裝著毒藥的瓷瓶,瓶口傾斜,朝著姜妧的嘴裏逼去。

姜妧拼命搖頭,緊閉嘴唇,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老夫人!”青瑯手掌用力拍打著門扉。

方才絳梧到宮門口尋公子,可公子此時在宮內教導陛下,自己已經使太監去告訴公子此事。

他生怕姜姑娘出事,心急如焚,一路策馬率先趕到了茶樓。

謝老夫人臉色微變,看了一眼瘦削嬤嬤,瘦削嬤嬤當即明白,將瓷瓶遞給另一個矮胖嬤嬤。

矮胖嬤嬤掐住姜妧的嘴,使勁扳開。

“何事如此慌張?”瘦削嬤嬤打開門,又隨手關好門。

青瑯擔心姜妧的安危,哪裏還顧得上許多禮數,直接大聲質問:“姜姑娘呢?”

瘦削嬤嬤鼻子裏冷哼一聲,臉上滿是嫌惡與不屑,“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賤蹄子,還膽敢勾引二公子,這般不知廉恥,她能有幾條命可活?”

青瑯聽見她辱罵姜姑娘,雙眼瞬間瞪得通紅:“休得對姜姑娘無禮!”

瘦削嬤嬤尖聲叫嚷:“你不過是個小小護衛,也敢在這兒對我指手畫腳?在老夫人面前,還容不得你這般放肆!你就等著替那個小蹄子收屍吧!”

青瑯怒不可遏,“唰”地拔出長劍,直指嬤嬤。

“放肆!她可是首輔大人的人!”

青瑯搬出公子的身份來威懾瘦削嬤嬤。

瘦削嬤嬤抖了一下,轉眼又思及,老夫人就在裏頭,便向前伸了伸脖頸,有恃無恐,“有本事照這兒砍。”

“二公子敢不把老夫人放在眼裏?”她毫不畏懼。

青瑯的手僵在了空中,雖怒火中燒,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畢竟這個嬤嬤是老夫人跟前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他不得不有所顧忌。

可下一瞬,就見嬤嬤人頭落地。

青瑯驚愕地轉眼望去。

謝岑提著劍,清雋的面龐凝著徹骨寒意。

劍身之上,鮮血正順著劍刃,一滴、一滴,緩緩滑落。

洇出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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