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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壯行酒,怕你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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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壯行酒,怕你怯場

常津予身上的傷多是治療不及時, 一拖再拖才拖垮了身體。

但兵馬不能耽誤,距離蕭難離開的次日一早,第二批軍隊就得趕緊跟上。

常津予肯定是沒辦法上陣了,他現在起床都難。

先前跟在嚴雍身邊的將領至少有一半都被蕭難清理幹凈, 剩下的不堪重任此戰重要, 更不敢交給他們負責。

再往下數是閔粥各縣級官員, 各個油頭粉面, 滿口之乎者也的文人,上戰場殺敵又不靠嘴, 指望他們還不如拜拜佛去。

算來算去,最後的重擔落在了陸長青身上,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陸長青當夜進出常津予 zzz!軍帳無數次,從閻王手裏把常津予的命搶了回來, 天未亮,軍營內集合的號角吹響。

第一縷晨曦就要撕裂天際。

陸長青涼水洗了把臉,疲憊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站在人前,一個個年輕強壯的士兵在面前嚴陣以待, 寂靜之下無聲的壓迫感懸在每個人心頭。

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 就像蕭難出發前那樣威風凜凜的慷慨陳詞,鼓舞一番士氣?

陸長青掃過將士們一雙雙黎明前仍然發亮的眼睛, 只說了句:“不多說什麽,願此行必勝, 一去定風波。”

淩冽北風呼嘯著吹散空氣中的沈默,數不清的將士們默契的舉起手中長槍,在地面連砸三下,悶沈如雷聲一般砸開破曉。

陸長青前方開路, 身後如長龍一樣的隊伍走過寂靜的街道,走過房內亮起燭火的百姓門前,走過高大宏偉的城墻高門。

一輛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馬車出現在視線裏,那馬車停在道路一側,不算擋住他們去路。

本不該在意的,可陸長青還是停下馬,對身邊亦是一身戎甲的夜鶯說道:“你們先走,我很快追過來。”

夜鶯攔著他:“主將不可擅離職守。”

陸長青嘆道:“不會耽擱太久,容我去跟……他道個別。”

夜鶯身懷內力,不用眼看也能察覺到那馬車裏氣息流動,應該是沈韞了。

常津予對沈韞一向客氣,還救過常津予的命,夜鶯的態度不好那麽強硬,放陸長青去了。

陸長青一股腦鉆進馬車,就聞見一股清冽的酒香。

沈韞裹著雪白的狐裘坐在那兒,手邊的小桌上放著剛溫好的酒,他穩穩當當斟滿兩杯,在陸長青上來時順勢推到人的手邊。

“壯行酒。” 沈韞說:“怕你怯場。”

陸長青笑了:“不怕,到了寧城還得倚仗老侯爺。”

沈韞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在陸長青臉上看了一圈,“我都快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你要這樣裝到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陸長青還真沒想過,他只是覺得現在的身份更方便去做一些事,等到有機會,他肯定要做回自己的。

陸長青摸了摸自己的臉:“大概要等這一切平息後吧,怎麽,想見我了?”

沈韞笑笑:“實在太醜了。”

這倒是實話。

陸長青摸摸自己的臉,也跟著笑了,端起來面前那杯酒一飲而下。

沈韞知道他們二人時間不多,略微喑啞的聲音在小小的車廂響起。

“胡人這次拼盡全力定不會輕易撤退,閔州有硝石,我會盡快處理斷了胡人的火藥供應,斷了火藥,胡人靠的就只有蠻力,不過……”

“他們肯定會想到火藥暴露,我們國家內部會緊急處理,所以,他們要爭個魚死網破,必然會有後手。”

陸長青不打斷他,靜靜地聽他道來,哪怕只是在這一方小小的車廂內,外界一切風雨盡在掌控之中。

這樣一個看起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內裏是根根分明的傲骨,他坐在那,也是另一種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劍指天下。

沈韞不知道陸長青想的什麽,他用指尖沾了水,在桌上畫了幾筆。

“寧城背靠運河,只能進不能退,將他們引去東門,那邊臨近運河,山路崎嶇,多有暗沼,能消耗他們最少三成兵力,倘若胡人攻進城,不要戀戰,沿著運河分東西兩路,逃的越狼狽越好,等待機會,請君入甕,繼而捉鱉。”

“胡人擅長騎射,盡量不要在開闊的地域與他們爭鬥,若是近戰,提防陰招,比如蠱毒,暗器,陷阱,其中他們精通操控人心,留意軍中是否有細作……唔,能聽懂嗎?”

陸長青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被沈韞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的好不丟面兒。

陸長青嘖道:“這是什麽話,我能原封不動的講原話講給老侯爺聽。”

沈韞的表情卻沒有陸長青那麽輕松,“皇帝野心太大,所以援兵不會那麽快過來,我們只有這些人馬……陸長青,回去還有機會脫身,我勸你……”

“不用勸,全城的人都守在那,我哪也不去。”陸長青再倒一杯酒,“下次見面不知什麽時候了,我要是……你去了京城,找我爹,陸隱,他沒死,能解你身上的毒。”

沈韞還真沒想到陸長青他爹……是那個老頭子,他在月亮後很少出門,消息閉塞,也就沒有留意陸長青的身世,眼下震驚之餘細細想陸長青平生履歷,確實合理,可陸隱怎麽會還活著?!

陸隱的屍體當年他親眼看過的,死的透透,甚至之後的幾年裏都沒有發現,若他活著,那當年他偷梁換柱將阿姐從天牢救出來後,直到三年前他眾叛親離,蕭越利用阿姐威脅,導致後面一系列的叛變開始……

是陸隱背叛了他安排了一場假死,還是有人暗中救了陸隱……

叛變的滋味實在不好受,特別是知道陸隱也在其中扮演了不知名的角色,一瞬間激起的怨恨讓他無法面對陸長青。

陸長青的手輕輕拍了拍沈韞的膝蓋:“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沈韞觸電似的揮開陸長青的手,語氣生硬道:“別耽誤時間了,快走吧。”

陸長青對沈韞翻臉如翻書的角色感到不解,自己明明沒有說什麽,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難不成是不想解了離心散的毒,可這毒太消磨人的身子,說的不好聽點兒就是拿命換的。

陸長青還想再啰嗦兩句,誰知沈韞氣性上頭,毫不客氣沖他罵道:“還不快滾!”

陸長青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也賭著氣下車,騎上馬飛奔而去。

沈韞在馬車上久久不得平靜,若真是他想的那樣,他做什麽在這裏幫仇人的兒子出謀劃策!

他有些失了理智,腦子裏亂的捋不出個所以當然,更無法偏見的認為不明真相之下的事實。

自己的身世……也就是這具身體的身世要查,陸長青的也要查,等他一一查清,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寧城的戰火不分晝夜,厚重的城墻被火藥削去了一半,坑坑窪窪,搖搖晃晃的支撐著最後的尊嚴。

胡人的火藥已經不如以前猛烈,但也消磨了不少常家軍半成的兵力,他們便開始偷偷摸摸潛入進城到處殺人,制造動亂。

百姓已經聽不得誰的話,危急關頭散的散,跑的跑,運氣好的逃出去,運氣不好的半路碰上胡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常北望一大把年紀上了戰場到底不如從前,幾場對戰下來已經有些體力不支,被手下幾位得力將領強迫就在軍中休息。

齊王蕭難和陸長青帶來的兵馬先後趕到,將幾百名內亂的百姓兵力壓制住,讓腹背受敵的常家軍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常北望立刻開始清剿藏在城中城中的胡人,城內動亂暫時得到控制。

年後第一個節日,上元節,本還是辭舊年迎新年,闔家聚在一起吃元宵賞花燈,如今卻只能擠在一處,吃著同一口鍋裏出來的米粥裹腹。

怎麽看都蒼涼無比。

不等他們整理好軍中,胡人再次奇襲,這些草原上長大的漢子一個個兇悍無比,他們分出一部分人連夜爬上城墻,用泥漿滾出來的石頭插上倒刺,一路滾進城中,再有一部分人帶領著窮兇極惡的獒犬殺出血路。

好在常北望聽了陸長青從沈韞那裏學來的話,早有防備,埋伏的兵將在他們剛剛露頭時,截斷胡人後方支援,很快占據有利地位守住城門。

除了東門,其餘三處兵力充足,唯獨東門一處偏僻薄弱,成了胡人的眼中釘。

常北望怕他們不上當,故意叫人在東門燃起狼煙,派出一隊人馬在東門附近徘徊,做出偷襲的姿態。

如沈韞說的那般,東邊有暗沼,胡人心急,一路被牽著鼻子拱到了東門,損失不少。

盡管如此,可胡人的兵力仍在他們之上,他們好像不遺餘力的傾巢而出。

他們與之糾纏了半月,朝廷援兵終於有了消息,據說正在路上,不日就到。

同時,後方傳來一道消息,徹底擊垮了常老侯爺。

常津予因射殺朝廷命官,被皇帝親封的禦前大將左放以謀逆的罪名一劍刺死,左方重掌閔州的掌控權。

陸長青聽聞這個消息,也是腿腳一軟,常津予為人他在清楚不過,他不信一個為國為家的人,能擔得起叛賊兩字!

沈韞還在閔州,他又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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